11、蝶断双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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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我成了梦译本里一只爬出爬进的蛀虫，我蛀食最深的是克里希那穆提的《点亮自性之光》，那句被我吃进肚子的话是这样写的：这是一种深奥而新颖的自我认识之道，为个人解脱及成熟之爱带来更深的洞识。罗洛.梅的至理名言。
蝶在自我封闭的茧里梦游四方，一次次破茧，一次次飞翔，终于有一天，她要飞向更远的地方了。
中考之前，报考志愿在先，蝶没有时间去记那些流水账日记以取悦她敬爱的丁老师了，她知道她的丁老师要的是成绩，是在全校三个初三毕业班里出类拔萃的成绩。
蝶，你是你们班保送上重点高中的第一人选，一向笑咪咪的刘校长叫到蝶对她说。
嗯，太好了！我就是想上高中将来考大学。蝶本来还想说她大学毕业以后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参加工作，但又忍住了，她看见慈祥的校长笑得更加咪咪了，心里也有了把握。
蝶被校长给予的信任和希望冲昏了头脑，暂且忘了父亲的心愿。丁老师一直暗暗支持她按照自己的理想去填报志愿。
可是我爸叫我报师范，我不想上师范。蝶转身走离开刘校长的时候还想说句真话，又吞回了肚子。爸经常说，鸟往高处飞，水往低处流，他可能还会慎重考虑的。况且她也是像爸说的那样一直在往高处飞，她的目标在远方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她不能停下飞翔的翅膀，爸也不会折断她美丽光鲜的翅膀。
夜深人静，蝶蜷缩在两年前的文字堆里，她想让自己藏起来不再飞翔，可是她发现自己毫无藏身之地，她听见蜜儿在她的日记里笑她，她看见母亲在她的文字堆里拓荒。
1982年12月19日星期日晴
上午在家里写完了作业，妈妈叫我刨窖在地下的萝卜，我拿着镢头刨了五六个大萝卜，顺便在旁边的小堰塘里洗一洗。水边很滑，上面支了一根木棍，木棍上又横放着一个木板儿。我一脚踩在木板上，谁知木板和木棍之间连结不紧，只觉得脚下一滑，板子随着木棍掉了下去。我一脚踩到了冰水里，随后另一只脚也掉进了水里，一屁股坐在了木棍上。冰冷刺骨的水立即浸透了我的棉裤，瞬间冻冰了我的双腿。我抓住水边的树桩往上爬，可是脚刚踩到木棍上又滑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我的脚没有踩住木棍子，踩到水边的另一个树桩上，终于爬上了水。我起来了，裤腿打湿了一半。妈妈看见了，忙叫我去换衣服，又叫妹妹来把萝卜洗了。我想到我还不如妹妹，洗了几个萝卜就掉进水里去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1983年6月18日星期六多云
周末终于回家了，爸爸妈妈正在稻场里打麦。我本来也想去稻场里帮个忙的，可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完成，奶奶叫我在家里写作业，不用去帮忙了。我想奶奶对我的学习这么关心，我要是不好好学习就对不起奶奶了，更对不起日日夜夜为我操劳的爸妈。我坐在书桌前心潮翻滚，久久不能平静。我觉得我的学习成绩与老师和家长的要求相差还很远呀，我一定要加倍努力，决心拿出得到家长欢心的好成绩。
1983年7月18日阴
今天放暑假了，上午全校同学在操场上开散学典礼大会，大会上给这个学期的三好学生发了奖状，当我拿到奖状时心里无比激动，不由想起去年放寒假时的情景。那时我从学校拿着成绩单回到家里，妹妹一见到我就问：“姐姐，你的奖状呢？”我的心里涌过一阵酸楚，难过极了，成绩不好哪还有奖状呀！我越想越伤心，我辜负了爸妈和家里人对我的期望，我懊悔，像掉进了万丈深渊，我下定决心下学期一定拿一张奖状回家来。今天，我的愿望实现了，甭提有多兴奋呀！
1983年7月29日
上午，我和表姐一起到三伯家里玩，三伯给我们找了许多关于学习方面的书看，我们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到了下午，我觉得三伯就像给我们上了一节政治思想课，他叫我们现在要好好学习，他说他小时候家里很穷，但上学很努力，不会的问题就去问别人。他想学打算盘，有几次去向庄子上的保管请教，可那保管不教他，后来三伯看保管算账的时候就偷偷地站在一旁学。他在学校根本没学过打算盘，就是这样偷偷跟人家学会的。现在他在□□门工作，他讲的那些学习的事情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
1983年8月8日
下午在红薯地里锄草，接近傍晚时爸爸叫我回家写一会作业。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西坠的夕阳放射出千万道霞光，红通通的真好看呀！这艳丽的晚霞染红了整个蔚蓝的天空，像给蓝天穿上了一件美丽的衣裳，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红色的绫纱，照得小孩子们的脸蛋也红通通的。啊，夏天的傍晚是多么令人陶醉呀！
蝶藏在自我垒造的茧子里悄悄流泪，她的泪滑落到她光洁的茧壳上，打湿了软软的白色壳。她的茧慢慢溶化，溶化成一个软鼓囊囊的像个肉蛋蛋似的东西，从高高的花蕊上坠落，啪的一声瘫软在地上，空空如也。
蝶，你是家里的老大。爸是老师，老师的子□□先录取上师范，你上了师范就能早点工作，早点为家里承担责任义务了。爸的话道理浅显却意味深刻，每一个字还响在耳边。
要不我上卫校吧，爸！戴着白色折叠帽，穿着白色连衣裙，我羡慕白衣天使的职业！
你三伯母也想让你报卫校，但你三伯说医生不如老师上班时间规律。蝶，你就别三心二意了。父亲的声音一向不大，虽然不太爱笑但也算和气，尤其是在她的成绩一向霸占班级前五的这几年，爸瘦削的脸依然瘦削却比以前放松了不少。
1983年5月1日星期日
吃过早饭后，爸爸说今天是五一节街上很热闹的，家里也没什么事干，叫我们几个孩子到街上去玩玩儿，并给了我一元钱，可以买一些关于学习方面的书籍，还嘱咐我说：“如果需要作文方面的书，你可以买一些作文指导看，帮助你提高写作能力。平时要多写日记，除了平时老师布置的作文以外，还要写一写课外作文。我看你的作文写得还不错，但文中一些句子不够生动，你要多加强练习。”我牢牢记住爸爸的话，久久回味着其中他的教诲。街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我在书店里买了一本《作文通讯》，就到三伯家里去玩了。他家里有很多有趣的书，我看得津津有味，爱不释手。三伯和三伯母都像爸爸那样教诲我和堂哥在学校要努力学习。我记着家长们的循循善诱，决心在期中考试取得优异成绩。
蝶一次比一次取得好成绩为的就是能飞得更远更高啊！她止住泪抬起双眼望了望远方，她不敢再三心二意了。她揉了揉那双扎煞了许久的翅膀，似乎有些疲累，突然触摸到一种黏糊糊的东西。
她把头扎进丰腴的羽翼里，看到一股浓浓的液体从她的双翅根部汩汩地往外冒。她知道那是自己身体的一股能量，一股按捺不住的能量。瞬间，那股脓液开始向周边渗透，渗进临近的羽毛里，羽毛的色彩逐渐加重，变色，顷刻那股浓浓的液体从她的羽毛尖儿上轻轻滑落，滑落，渐渐地，随风飘散。
七月的校园寂然无声，杂草纵横，飞鸟遍地，七月空寂的校园总是回荡着一些不大不小的不可思议的毕业生故事。蝶从日记中拍了拍受伤的翅膀飞了出来自觉报好了上师范的志愿，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却被人更改成了上高中的志愿，大家都知道蝶的中考成绩无论师范还是重点高中都是牢牢有把握的。
父亲知道上师范比上重点高中更难，且更受家长欢迎，在这件事情上多留了一个心眼，他在七月的炎日中骑车赶到蝶的学校，发现了一个暗箱操作的秘密，以一个正义的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恢复了让蝶上师范的志愿。
不知被谁险些为蝶捡回的梦又被丢进了风中。蝶的双翅受伤，在长长的暑假疗伤，还要在未来的师范生活中慢慢治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蝶断双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