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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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彭海才上大二下半学期，这时他还是费大隔壁专科职校的学混子，该逃的课，去的网吧，酒吧一个没落。
高考失利后，被贺淮他们搅和一下，他确实接受了现状。
很多时候也会笑呵呵的给自己灌输鸡汤，学历没有实力重要。
等真走进大学的校门，他才发现——现实果真是削瘦如柴的。
费城职业技术学院音乐系的方向非常明确，不管你学什么专业，反正最后都会和音乐教育的学生殊途同归。在老师校长的殷殷目光下走入幼儿园或小学，成为一名音乐老师。
彭海对成为一名音乐老师这事，完全不感冒。
尽管和他想成为一名歌手这个理想相比，音乐老师一听就更靠谱些。
费职为了培养出一批优秀的音乐老师，为他们选的课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制，教育学，幼儿保健知识学，基础乐理，钢琴，儿童画，手工…
彭海曾经对儿童画和手工表现出很大的不满。老师给出的解释是，作为一名未来的幼小老师，手工和画画也是需要兼修一下的。
他沟通无果。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认真的投入了这些课程里。
不知道是不是太投入了，一个月后，他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看到这些课就反射性头疼，于是顺理成章的，彭海就此开始放飞自我。
在管理严格的费职里，乐此不疲的跟校规作对。
彭海喜欢说话，性格也爽快。虽然每学期的成绩都低空飞过及格线，考的一塌糊涂，倒没影响他交了好多朋友。
不过，他自诩不是忘本的人，出去玩十次有九次都要喊贺淮一起。
那时候贺淮整个人还算活络，他喊十次，最起码有一半时间贺淮都是愿意跟他出去的。
也就是那年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贺淮突然变了。
*
四月底的费城很热。
阳光铺在梧桐道上时让人有种已经盛夏的错觉。
一般都是彭海给贺淮发消息，这天难得的他收到了贺淮发给他的消息，约他下课后在清吧见面。
晚上彭海其实还有课，但这种大教室人很多的公选课，他一般都不会去上。
去清吧吃过晚饭，天还没有完全黑。
彭海有点撑。
贺淮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的很慢。
彭海想醒食儿，跟着贺淮溜达到了费大的操场准备晃两圈。
操场是贺淮回宿舍的必经路线，走这比较近。
平时人就不少的操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很多。
天色将暗，操场上一大半人都围在足球场草坪中间那块地方，有不太明显的亮光从那透出来。
彭海想去凑热闹，给了贺淮一个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眼神，示意贺淮没事说就先回宿舍去。
贺淮看他一眼，刚准备说话，就被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小男孩拉着手带走了。
彭海懵在那，反应过来，也跟着小男孩走。
不算令人意外的，贺淮被那小孩带到了操场中间人们的包围圈里。
啧。
彭海扒拉开人群，看到中间站着一个相貌清秀的男生，手上拿把吉他。
他侧旁边有几个朋友帮他举了块很大的白板。
当贺淮被小孩带进来后，一个姑娘打开了放在她面前桌子上的小型投影仪。
夜色完全暗了下来。
投影仪发出的光很亮，操场上其他好奇的人也在不断向这边聚拢。
拿把吉他的男生对同伴打声招呼，投影里开始播放一段动画，画面里人物身上只有黑色的线条。
动画里先是出现了一个稍矮点的男孩，他一个人在路上不停的走，越走越快，摔了几次跤，没放弃，反而越挫越勇，他跑了起来。
似乎跑了很久，他遇到了另外一个比他高点的男生。
那个男生的人物勾线很传神，黑色的勾线五官透着冷淡，一看就知道画的是贺淮。
在画面播放到两个男生相遇的场景后，拿吉他的男生开始唱歌，音色低沉，意外的好听。
“I would bet my life like I bet my heart
That you were the one baby
I've never been so sure of anything before
You're driving my heart crazy
I can't hold out I can't hold back now
……
l tell myself I'm getting in to deep
Then I fall a little farther
Every time you look at me
……”
弹吉他的男生尾音落下，白板上的动画也放到尾端，一朵玫瑰缓缓出现。
围观的人们开始起哄。
那男生把吉他放到摆放投影的桌旁靠着，站到贺淮面前，眼睛很亮。
他局促的笑着，不太好意思的对贺淮说，“学长，这首歌的名字叫《Look At Me》。”
呜哦～
人们起哄的声音更大了，看到男生跟男生表白的场面，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在议论。
但最后都被人们兴奋的起哄声压了回去。
彭海看着那个跟贺淮告白的男生。
心里不合时宜的羡慕起费大学生的音乐水平，真正学音乐的人唱出来的歌是比他们学校的英文儿歌好听多了。
如果他需要跟他喜欢的姑娘告白，此刻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那些洗脑的儿歌，翻译成中文唱出来就是——巴士的轮子转啊转，转啊转，巴士的轮子转啊转……
所有人都在等贺淮回答。
贺淮看着他面前的男生，收起自己一瞬间的恍惚，一直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男生，音乐系大一的蒋莫归。
新生军训结束他们系准备了迎新晚会，辅导员让他准备一个节目。
有次在音乐厅排练完，蒋莫归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在他面前放了一瓶水，跟他说“学校发的”。
他在自己身边出现的次数并不少，甚至他有模糊的印象有同学议论过，蒋莫归喜欢男的。
……
他记住蒋莫归。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有一双很像徐满的眼睛，连眼神都很像。
但他从来没想过，他会跟自己告白。
蒋莫归观察着贺淮的表情，发现他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从温和变得越来越冷淡。
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这场告白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夜色以巨大的沉默的姿态笼住操场，笼在了操场上所有人身上，白板上的投影玫瑰红的有些烫眼。
蒋莫归攥起的手心紧张的都是汗，看向贺淮的样子一点都没了唱歌时的自信，他下意识的朝贺淮那走了一步。
“学长，我其实很早就认识你了…我也是江北的，高中时候我在…”
贺淮拉开了与蒋莫归的距离，打断他的话，“我…抱歉。”
旋即转身离开人群。
贺淮一走，本来热闹的人群一时间极其安静。蒋莫归抖着手关了半天的投影仪。
被他的朋友带着失魂落魄的离开操场。
彭海见没热闹可看了，有点惋惜的跟在贺淮后面溜了。
他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这种场面从高中看到大学，他差不多都习以为常了。
他淮哥虽然脾气怪点，性格冷点，在长相这点上是真的极具迷惑性的。
但凡小姑娘，小男生没深入了解，被他的皮相勾了去，也挺正常的。
贺淮走到操场上的看台坐下。
彭海有点稀罕的跟过来，在他旁边也坐下。
他意味不明的叹口气，打趣道，“啧，淮哥，伤心了。那男孩看着挺好的，跟你告白的女生我遇到挺多的，男生是头一个…”
彭海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剥开扔进嘴里，嚼着扭头看贺淮。
看台晚上还亮着的灯是白色的。
极小的两盏。
打在脸上显得人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贺淮皱着的眉，想下自己刚说的话，“我靠，淮哥，你真喜欢刚那个男生啊？”
贺淮没立马回答他，像是在确认，过一会才认真说，“不喜欢。”
彭海猛地嘘口气，而后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啊，之前跟你告白的都是女生，你给拒了。这次是男生，你也给拒了…”
他细思极恐，“正常来说，你应该会有想恋爱的念头啊，不喜欢女的也不喜欢男的！淮哥！”
彭海掐下自己的腿，“你不会是机器人吧，那种高级无//性/恋机器人，具有人类的情感…”
贺淮静静的听着彭海胡言乱语，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浮起笑意。
可，印在他眼底伶仃的笑意转瞬即逝。
“我…好像有问题。”
贺淮说完这句话，低下头，他的呼吸有点急促，看台上亮着的灯光打在他瘦削的下颌上，使得他在光里的样子有种正在被什么撕扯的脆弱。
“啊？”彭海不知道贺淮突然怎么了，随口接了一句，“能有什么问题啊。”
贺淮摇头不答，站起来准备回宿舍。
彭海有点担心贺淮的状态，跟着他走下看台，想起五一放假的事，他冲贺淮道，“淮哥，五一一起回去吧，想栀子徐满他们了。”
“嗯。”贺淮答应下来。
*
那年五一回校后。
贺淮就变得越来越冷，话也越来越少。
彭海见不得贺淮那副模样，把他从宿舍里拖去了大排档。
他劝贺淮酒，贺淮就喝。
劝他酒，他就喝。
……
那是彭海第一次见到喝醉的贺淮，整个人莫名的带着一种阴郁的气质。
他问贺淮，“淮哥，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借酒浇愁？都多长时间了？从蒋莫归跟你告白后，你就有点不正常…”
彭海拍下贺淮的肩膀，“你…是不是开窍，发现自己喜欢上男的了。”
贺淮的眼瞳黑漆漆的看过来，带着醉意，说话的语速很慢，“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不对，你这意思，是有喜欢的人了！”彭海禁不住替贺淮高兴起来。
贺淮扫眼彭海，面无表情的摇下头，“不能说。”
彭海有点无语，贺淮的这句不能说让他更好奇了，他看贺淮醉酒有问必答的样子好玩，故意激他：“淮哥不地道啊，有喜欢的人怎么就不能说了。我们俩谁跟谁，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大方的告诉你，我喜欢你们美术学院的王冉。你呢？”
贺淮又灌了杯啤酒下肚，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啤酒瓶，眼睛开始一点点发红，小声的重复着什么，近乎于呢喃。
彭海把头凑过去。
听见那人反复的嘟囔着——“徐满，我喜欢…不能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徐满……徐满…”
听到徐满名字的那一刻。
彭海整个头皮都炸了起来，酒顿时醒了一半。
他心里一瞬间飞过千万个念头，最后看着贺淮红的像要滴血的眼睛，所有窜到嘴边的话都化做了一句炸在心里哑然的脏话——靠，这什么情况？！
*
贺淮酒醒后，除了学习和宿舍关系，几乎陷入了自闭圈里。
彭海害怕长时间这样贺淮最后承受不了再做出什么傻事，他通过朋友的介绍把贺淮带到一个姓曹的心理医生那疏导情绪。
曹医生说贺淮没大问题，不跟人交流只是他暂时性自我调节的方式。但他精神压力太大，绷太紧需要放松。让他每周都过去进行一次疏导。
彭海有次顺路陪贺淮过来，曹医生对他说，“你朋友已经不用再来调节了。”
“其实就能维持学习和宿舍关系这方面来看，他自身的意志活动是很强的，但强这个字本身更多代表的是他把自己的状态拧的太死了。像一台理智的机器，或者绷紧的弦。”
彭海对曹医生笑，他知道贺淮大部分时候都是很理智的人，向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当然，也知道不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但他明白曹医生的言下之意，太理智太自省，时间一久，机器会故障，琴弦会断裂。
不能彻底放下，还是会有出问题的一天。
很多时候彭海都在想，那年的五一假期，贺淮回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敢问。
很多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实际上，很多旧事都不适合重提，而少有人明白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