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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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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邻居之后,梵矜就经常碰见裴司莫。或者是打水的时候,或者是和韩蝶一起去上厕所的时候,或者是去老师办公室,刚好碰见体育课打完篮球的裴司莫迎面走过来。
有时候他会向她打个招呼,有时候会互损两句,而更多时候就这么一句话都不说,擦肩而过。
韩蝶说他们之间的所谓默契,只不过是认识得太久了,久到即使她未曾想过深入裴司莫的生活,也难免对他有了比旁人深刻了那么一点的认识。
梵矜想,青梅竹马的打开方式有甜甜蜜蜜,欢喜冤家,也有互相扶持,陪伴成长......不管哪一种,都与时间和感情相关。但她和裴司莫不属于任何一种,因为他们的联系无关感情。
总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不,与其说是不好,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不是害怕他,只是不想见到他。
这种排斥使得她甚至不愿意使用青梅竹马这个词。好像这四个字天生便带有某种说不清的暧昧含义。
那些美好而温馨的画面,与他们无关。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他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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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英语辅导课下课,梵矜的正把笔袋放进书包,动作突然一顿。
下腹一股疼痛,伴随着隐隐的热流。
她的思维能力顿时宕机。
今天端楚诺去外地谈案子,她得一个人坐半个小时的公交回家。今天她穿的是浅色连衣裙,就算再快,也势必会弄脏公交上的椅子。
梵矜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大脑飞速运转着。
因为老师留她讲了些关于作文的事,教室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她甚至无法求助。
梵矜闭上眼睛,正准备死猪不怕开水烫走出去,再这么下去等到痛觉上头,就彻底走不了了。
她刚站起就被叫住了。
“梵矜。”裴司莫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里,“我去帮你叫祁琪。”
是了,祁琪也才出去不久,还没走远。这时候去叫肯定还能找到。
只是,裙子应该已经沾上血迹了吧,不然他怎么会看见。
梵矜抱紧了书包,心里懊恼,又欠他一个人情。
祁琪回来陪她处理好,这次扎上了裴司莫的外套。
他已经走了。祁琪转告梵矜,裴司莫说洗干净还给他就行。
祁琪又评价:“其实他对你挺好的。”
梵矜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也许吧。”
其实她是极其不愿意让别人——尤其是裴司莫——看见她狼狈的一面的。只是好像有几次都在他面前出了丑,还不得不接受他的帮助。
梵矜停止思考这些会让自己不愉快的事。祁琪一直把她送回了家,在公交车上问她:“真的不考虑一下?”
“什么?”
“裴司莫啊。你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不试试多对不起这偶像剧设定啊。”
“祁琪,”梵矜没什么情绪波动,“你说他对我好,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好。相比之下,他其实对别人更好。”
“中央空调?”祁琪想了想,“那他确实是有点,太招人了。”
“那他还不配。”公交的颠簸让她有些难受,“不想聊裴司莫,能不能换个话题。”
平时都一副萍水相逢互不干扰的样子,却在这种时候主动帮她。梵矜不喜欢自作多情,自然也全力阻止祁琪引导下的自作多情。
次日中午,梵矜把已经洗干净烘干的外套装进袋子带去学校。韩蝶见状,缠着梵矜得知了前因后果。
她啧啧两声,联想起运动会时候的外套。
什么不熟,肯定是有鬼。
梵矜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在课间拿起装着外套的袋子,走到隔壁理科班的后门,犹豫着是自己交给他还是随便拉住一个同学帮忙转交。
吕斯恰好从厕所回来,看见梵矜挡在门口,“你找裴司莫?”
梵矜点头。
吕斯一指裴司莫的位置,正要喊他,被梵矜栏住了。
裴司莫正和后桌的女生一起对着一张卷子说着什么,好像是在讲题,两人都是一脸认真的样子。
梵矜把袋子塞到吕斯手里,表情很淡。
“没什么重要的事,不用打扰他们。你帮我把这个还给他就行。”
吕斯还是一脸莫名,梵矜已经匆匆离开,转身闪进了自己班里。
坐在座位上,梵矜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小腹一阵坠坠的疼痛,把身子弓成了虾米。
韩蝶面露担忧,“梵矜你脸色好差。”
“没事。”她咬着牙,“痛经而已,老毛病了。”
吕斯把袋子扔在裴司莫的桌子上,“有人让我给你的。”
裴司莫瞥了一眼,正要起身,吕斯接着说:“人回去了。”
“回去了?”
“是啊,”吕斯抓过新发的卷子写上名字,“刚在后门遇见的,不过看她脸色好像不太好。”
李窈莫名:“你们在说谁啊?”
裴司莫打断:“没谁。”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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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是万圣节,高中一贯是抓住所有机会苦中作乐的时候,纷纷借机互送起礼物,尤其是巧克力等各种糖果。
韩蝶向梵矜伸手:“Trick or treat!”
梵矜无语,给了她一块好时巧克力。
韩蝶皱眉,“这么甜?”
“要饭的还挑食?”梵矜直接塞进她嘴里。
韩蝶笑眯眯也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来而不往非礼也。”
梵矜立刻吐了出来:“苦死了!这什么!”
“黑巧啊。”她晃了晃,加重语气,“这才是巧克力好么!”
“......”
朋友何必互相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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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蝶中午被叫去数学组办公室,让梵矜替她买袋面包。
在小卖部里排着磨磨唧唧的队,梵矜望着头顶的菜单出神。身边同学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买完面包就赶紧挤了出来。
教学楼下,午饭时间,人影寥寥。
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她面无表情转过头:“有事?”
“没有,”裴司莫一手插兜晃荡着,“我就是好奇你准备怎么谢我。”
“皮肤?作文?你挑吧。”梵矜做好了充足的被敲诈的准备。
裴司莫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最近没那么紧急。”
梵矜冷冷地看他,等他的下文。
他从身后拿出一袋各式各样的巧克力,递给她:“帮我处理掉这些,就一笔勾销。”
她看着巧克力金色的包装纸,有些失神。
五年级,她捏着巧克力,同样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下定决心走到隔壁班的窗边。正想着怎么在尽量不引起关注的情况下把巧克力给裴司莫。可一眼便看见他正和前桌的女生一起吃费列罗,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那个女生眉眼弯弯。
梵矜记得那好像是他们班的班花,很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她在窗边看了一会,转身回到班里,把巧克力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记得那块尚未拆封的巧克力躺在垃圾桶里,金色包装陷在一堆用过的纸巾中,十分刺眼。
就像前几天裴司莫和班里女生头靠头解题的场景一样。
十二岁的梵矜盯着那块巧克力,小声说:“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梵矜把视线从那袋巧克力移开,看着裴司莫,语气淡淡的:“我不喜欢吃甜食。”
裴司莫:“......你猜我信不信。”
梵矜笑了一下,“你爱信不信啊。”
裴司莫收回手。“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梵矜把手里的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上,“我只是觉得,如果那些女生知道你这样处理人家的一片心意,应该会很难过。”
不再管裴司莫的表情,梵矜加快回去的脚步。
韩蝶还在教室里嗷嗷待哺。
等到午自习快开始,韩蝶才从数学组办公室回来。她重重坐回凳子上,没有骨头一样趴在桌面。
“太可怕了,宁姐她不饿吗?她不饿我也饿啊!我肚子在办公室叫了三回她都装没听到!”
梵矜在一旁刷历史选择题,“面包在你抽屉里,再不吃等一会打铃了,宁姐来抓你个正着,下一顿可就是六个小时以后了。”
韩蝶摆摆手,“她也得吃饭,没那么快。不过......”她坐直了身子,撑着脑袋,“我倒是有一个瓜想向你求证。”
“说。”
“刚我被艾苳拦下了。她问我裴司莫是不是喜欢你,说什么刚刚她看到裴司莫偷偷在没人的地方送你一大盒巧克力。”
梵矜:“......不是偷偷。”
韩蝶眨眨眼睛:“你怎么不问我艾苳是谁?”
“哦,是谁?”
“就隔壁10班的一个女生。”
她敛眉。裴司莫的同学么。
“你怎么回的?”
“我说既然是没人的地方你怎么看见的?”韩蝶翻了个白眼,“就她那点司马昭之心谁看不出来啊。”
梵矜笑笑,“她就这点草木皆兵的修行还想追裴司莫?”
“哟,你这话里有话啊。”韩蝶托着下巴,“看来是真的?”
“他说是别人送他的巧克力,让我帮他处理了。”
韩蝶:“......他是不是脑子有泡。”听着就让人着急。
“不过说真的,”韩蝶话锋一转,“高一一年我没见过他送别人东西,除了关系好的几个的生日礼物。但是别人送他东西,合情合理的他一般来者不拒,就是没见他用过。”
文理分科之前,韩蝶和裴司莫是同班同学。虽说并未有多熟悉,到底也是讲过几句话的。
梵矜把卷子翻面,“so?”
“so,我觉得,那巧克力应该是他自己的。”
“你觉得他说谎?”梵矜转着笔,“你不如跟我说昨天晚上你做梦听曹雪芹讲红楼梦大结局了,我还能装一装附和说你说的对。”
“你不至于吧,你俩都是过血的交情了,怎么也算是,朋友吧。”
“你听过三毛的一句话吗?如果你给我的,和你给别??的是??样的,那我就不要了。”梵矜看着水杯里热水袅袅的烟,表情淡淡的,“他的朋友那么多,不缺我一个。”
“如果不是普通的朋友呢?”
梵矜笑了笑,“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啊。”
韩蝶直接略过她的话,“反正我总觉得你们俩之前有一种奇怪的磁场,别人都加不进去,我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看贾宝玉和林黛玉。”
“少看点偶像剧吧小蝴蝶,你现在和我嗑cp时候捡垃圾的样子一模一样。”
韩蝶撞了撞她的胳膊:“你才捡垃圾!”
午自习铃响,梵矜笑,“马上宁姐要来了,不想死最好还是现在就闭麦。”
她真的不想多谈关于裴司莫的事情。可自从开学以来,似乎总有人在她耳边提起这个名字。她极力想避免,却好像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