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海》阿初

10、10

　　【A】

　　我很清楚这是在梦中。
　　在我的梦中，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从海底向上望去，蓝色的海水就如同宝石般折射出璀璨的光华。
　　我的身体停在海的中央，像被什么轻轻托举着，似乎不需要呼吸，有视觉和听觉，但没有触觉，不知道海水的温度。
　　我的眼睛迷恋的追随着来自海面的那几道不断变幻的光芒，间或，海水的脉动中有像碎片一样的歌声远远的传递，也许是海中的生物，破碎的歌声模糊不清，却近乎神圣的悲伤，很孤独。
　　时间在梦中失去了意义，只是在感觉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只能在那里出神的凝望着聆听着，然后逐渐在等待中失去了知觉，忘记了感情，没有时间，没有结束。
　　我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再醒来了。
　　当我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心从梦中醒来，看到一旁正攀着我胳膊熟睡的Cross，我不由的想问他是否也曾有过同样的梦境。
　　今天没有课，我简单用了一点早餐后便全神贯注的埋头在一堆书中引证考究，做一篇课业中布置下来的小论文。
　　Cross迟迟没有起床，我知道他已经醒了。
　　午时，我们都没什么胃口，只杂七杂八的吃了些冰箱里的水果。
　　下午，干洗店来取了要送洗的衣物，我结束了手中的功课，抽出一本英语诗集选了些较简单的教Cross念。
　　Cross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笑容，指给我看一首W. C. Williams的短诗：

　　「I‘ve Eaten
　　The Plums
　　That Were In
　　The Icebox
　　And Which
　　You Were Probably
　　Saving
　　For Breakfast
　　Forgive Me
　　They Were Delicious
　　So Sweet
　　And So Cold」

　　『译文：放在冰箱里的李子我吃掉了，它们可能是你准备留到早餐时吃的，原谅我，它们很可口，既甜又冻。』

　　Cross念了一遍，尚且稚嫩却冷清的声音正应和了诗里的形容，So Sweet And So Cold。
　　我微笑着和他讨论诗人想要在这首诗里面营造的意境，虽然用词简单，但那种晨间清新慵懒又亲密的气氛却极生动，令人向往。
　　正说着，听到敲门声，Cross起身跑去开门。

　　【B】

　　May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手按门铃，是那种最单调乏味的金属铃声。
　　门开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后静静的望向她，蜜金色的短发微微打着卷，碧蓝的眼睛澄净透彻，白瓷一样的肌肤柔软而光滑，小巧的嘴唇比鸽子血更鲜艳，他就像从宗教画上走下来的天使。
　　May有些赞叹的看着男孩，嘴角向上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正当她要打招呼的时候，那个孩子却似乎没有看见她似的径直转身走回房间。
　　May对着半开的门愣了愣，耳畔隐隐传来房间里低声的交谈，没有多久，上次帮助过她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清冷的目光从她的面上划过。
　　原本已经说得很流利的英语这一刻突然变得磕磕巴巴起来，May不自觉的盯着少年的脸，除了年龄的变化以及金色略长的直发，他和刚才那个孩子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你好，呃......我想说谢谢你，几天前，你扶我回来，你看，我的脚已经好了，」说到这里，仿佛确认般，May重重的踢了踢腿，「嗯，我是来给你这个的，这是优惠券，下一次你来，呃......我是说如果，你要是生病了或受伤了，来我这里，我给你打折。」
　　May笑眯眯的将手中的纸券塞给少年，然后真诚的看向少年，等待他的答复。
　　「谢谢，」少年犹豫了一下，语气平淡的回答，他的声音干净温和，听起来凉凉的很舒服。
　　May看到少年收下了那些优惠券觉得很满意，她轻快的向少年告辞，只是在她准备下楼离开的瞬间，她注意到那个小男孩正站在少年的身后用一种奇怪的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待她再要细看，那对兄弟已经转身回房间，门关合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耸了耸肩，May想也许是自己看错了。

　　【A】

　　我随手将楼下医生塞给我的优惠券扔在门旁的装饰桌上，没有多想。
　　Cross拉着我去盥洗室洗手，我笑了笑，由着他。
　　打电话叫外卖送晚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