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渣攻短篇堆文处》陈欲为

5、短篇三：杀青（下）

　　这些天他被这事儿折腾的连轴转，好久都没见到李醒，他这时只想见见他，在他那里好好休息一下。却意外发现李醒好久没给他发过消息打过电话了，才想起他前几日觉得他烦把他拉进了黑名单，所以一直都没有新的讯息。他把人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却发现并没有一则未读信息和电话。

　　算了，我主动一次也没什么。钟青这样想着，便给李醒去了个电话。

　　“钟青，刚好你打来了电话，那也没必要拖着了，”李醒清越的声音在电流里显得有些失真，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钟青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儿悬，不太敢听下面这人要说些什么，“我正在去首都机场的路上，我要去欧洲筹备一部新戏，希望在这次拍戏前跟你把事情都说清楚，也让我能够心无旁骛的准备新戏，你也能更专注于你的演艺事业。”

　　“五年了，我认为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你沉溺了五年，到头来只有你一句我会毁掉你的事业。

　　咱们的开始大概就是个错误，我及时醒悟，想放手了，祝你在你的事业上越走越远，也祝你找到真正的幸福，我也会通过这次在外闭关研磨新戏进行自我调整，没有必要的话，咱们以后就别联系了。”

　　他顿了顿，“总之，希望你一切都好。”

　　还没等钟青有什么反应，那边便挂断了电话。

　　钟青呆呆的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思绪一片混乱。他本应觉得轻松的不是吗？他一直拖着没跟李醒断掉，是怕了李醒在圈内用人脉断了他的路，刚才听他的意思，李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并不会对他采取任何报复行为。可是，他怎么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找不回来了。

　　他拦了辆车，告诉司机去机场，国际航班的候机时间有三个钟，现在赶过去，还能来得及当面问问他。

　　看着车窗外面迅速后退的景色，钟青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了迷茫，他这是在干什么呢？这不是他五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吗？希望不再和李醒这个名字捆绑在一起，希望自己的演艺事业不再受到他的干涉，希望自己不会被打上同性恋的标签，走上正统的道路，他现在跑去机场见李醒，又是想要得到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纵然心中一片迷惘，他最终也没让司机停下来。

　　五十分钟便到了首都机场，但国际航班的办理大厅人来人往，很难能够找到李醒的身影。他包的像个粽子，自然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有粉丝靠着身形便认出了他，人群便是一拥而上。钟青瞬间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李醒正在过安检，听到后头一片混乱，正准备回头看看，却被身旁高大的男人给挡了个干净，“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必要浪费精力。”

　　李醒想翻个白眼，也不知道邓景这人是怎么想的，作为集团的投资人，平日里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二人鲜有碰面，这次却把手底下的杂活儿全扔给了那个刚留学回来的弟弟，带着个笔记本就非得跟着他跑到欧洲某个鸟不拉屎的小镇里拍戏去，去干嘛啊，看看他的片子能不能给他创造足够可观的收益？

　　他这次决心去欧洲闭关拍戏，一部分原因是想要摆脱这么多年来钟青对他的影响，彻底放下这个人。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想拍出一部真正能够流芳百世的佳作，圄于情爱之中的他这些年来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才气的流失，虽然也能拍出大众喜爱的片子，但是还未能达到他自身的要求。

　　想到钟青，他的心里还是掠过一阵闷痛，随即他又很快打起了精神，人不能永远沉溺在毫无意义的事物中，而是要更坚定的向前走。这次闭关正是他重拾自我的机会，至于这邓景，跟着就跟着吧，至少有个投资人在，这场戏不愁没钱砸了。

　　钟青好不容易从粉丝们的围堵中脱逃出来，却只看见了安检口一个一闪即过的背影。他想喊他的名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站在了原地。

　　他回到了那所他们俩居住了五年的公寓，打开衣帽间的衣柜，衣服已经只剩下了他的，过去二人的衣物交织在一起，李醒笑着说，你瞧，这显得多亲密啊。

　　李醒虽然年龄不小了，但总还保持着一些天真的少年之心，比如喜欢和钟青用各种情侣款的东西，钟青过去在心中嘲讽他自己欺骗自己，现在倒是随了他的意，全都不见了。浴室里过去成双成对的牙刷牙杯也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只，玄关的拖鞋也只剩下他的一双，李醒似乎是把自己在这里生活了五年的一切痕迹都抹除的干干净净。

　　他的心里头好像空了一大块。

　　他推开李醒房间的门，他很少会来这里。他也从未在这个房间过夜，所以他很少认真看过这个属于李醒的房间。房间整体的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简约干净，但看起来像是个样板房一般，没什么人气。一旁的书架里头已经空荡荡的了，只留下桌面上一个细长的台灯，钟青想，他平时是不是就是坐在这里一点点的看剧本改剧本呢？

　　他仰面躺在这张大床上，心里却没有一丝绮念，不知道怎么回事，闻着床铺上还留有的淡淡的香味，他就这么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还有通告要赶，钟青只好赶去片场，助理从711买了三明治在微波炉里加热好递给他，他咬了一口，就皱了皱眉。助理有点儿害怕，但还是斗胆说了两句，“便利店里的三明治口感是肯定比不上之前李导给您做的，早上就先对付一下，早点儿拍完这几场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他看了助理一眼，助理便知趣地闭上了嘴，跑去干事了。

　　他有多久没有吃过李醒做的早餐了呢，钟青想，好像是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开始。他知道李醒喜欢看他吃他做的饭，每次他都会托着下巴看着他吃饭露出笑容，好像看他吃饭是全天下最令他满足的事情一样。

　　回家吃饭，现在回家也没饭吃了。

　　李醒走了，他不只是去拍一部几个月就能完成的影片，而是彻底离开了有钟青的生活。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如果真的是他想要的，那他现在，怎么心口有些闷痛呢？

　　这头李醒来到了德国的一个小镇，他这次拍摄的电影是以二战为主题的，所以特地跑到德国来取景。飞了几十个小时，光是倒时差就够李醒喝一壶的，找了家还不错的旅馆，李醒倒头就睡了过去，邓景很无奈，只好担任了助理的工作，帮他把行李啥的都整理好收起来，给这个睡得死沉死沉的小导演掖了掖被角，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想，这次我不会再让步了。

　　邓景是李醒和钟青纠缠的第二年认识李醒的。这个小导演像个矜贵的猫咪，一身才华却不恃才傲物，面容靡丽也从未恃美行凶，众人皆道李醒这人不是个善茬，邓景却只觉得他张牙舞爪，可爱的紧。李景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其他时间全都往家里赶，去照顾那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邓景自问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挖墙脚也不是他能干出来的。如果能早点遇见李醒，怎么会让他被这种人生生折磨了五年？他等了四年等来了这个机会，所以他推掉所有的事务陪这小导演来到了欧洲，绝对不会再让那个傻子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德国这边正常的开机，拍摄期间，邓景便在一旁用笔记本处理公司的重大事务，拍摄不顺利的时候或者休息时间，邓景便会带着李醒去周边一些小的名胜古迹转一转，给他讲一些当地流传的故事，给他解解闷，也能激发李醒拍摄的灵感和思路。在邓景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李醒在这呆了半个多月，竟是几乎没怎么想起过和钟青过去的那些不愉快。

　　可钟青这边就没那么好过了。他本以为李醒的离开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可这半个月来，他的生活完全被打乱了，他在回到那所公寓时，再也没有一盏留给他的灯光，再也没有一桌冒着热气的饭菜，有的只是一个冰冷的，像是样板房一样的阔达空间。

　　李醒也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过去是他觉得不耐，现在却是无论何时打过去的电话都无人接通。

　　可能他早就对李醒动了心，在每一个他想要亲吻他侧脸的夜晚，在每一个抬头看见那盏灯光的黄昏，在每一个他为他通宵达旦挑剧本的深夜。只是他愚蠢盲目，不愿面对自己的内心，一直在肆无忌惮的伤害他，仗着这份明晃晃的偏爱，将最尖利的刀子往他的心尖捅。

　　所以李醒真的醒了，他不要他了，不再包容他原谅他，而是以一个平静又决绝的姿态离开了。他的离开也仍然温柔，没有多质问他一句，也没有多报复他一分。

　　他和李醒的这场戏，杀青了。

　　钟青没开客厅的灯，坐在沙发上，在漆黑的空间中落下泪来。

　　自从弄清了自己的想法，钟青便这般浑浑噩噩过了两个多月，他在那所公寓里拼命寻找李醒呆过的痕迹，抱着他抱着看电影的抱枕，听他喜欢的钢琴小品，在那张他们曾经无数次温存的大床上彻夜难眠再昏昏沉沉的睡去。

　　他去找到过去和李醒共事的人，问他们李醒如今究竟在欧洲的具体哪里拍戏，然而无一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钟青不敢想，或许等李醒回来的那天，就是他真正彻底放下了他钟青的那天。

　　当年的铡刀的落下，是李醒的表白；如今的铡刀的落下，是李醒彻底的断舍离。

　　钟青像个犯人，等待最后的审判来临，但他仍然渴求，能够再看他的判官一眼。

　　李醒回来了，带着一部惊世的作品和一个跟屁虫。

　　他在德国呆了近四个月，也在邓景的陪伴下走了不少当地的好去处，他不是个对感情毫无所觉的傻子，邓景也从未想过掩饰什么，李醒试探着问起来时他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李醒早都不是当年那个对感情还满怀期待的男孩，他今年三十一岁了，邓景也三十有四，也不是什么背景普通的人，他不可能也没有力气满怀着热忱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感情了，他跟邓景说了清楚自己目前的想法，谁知这人根本不当回事儿，“四年我都等得，再多几年又何妨？你不信任感情，那我就努力让你重新信任我的感情。”

　　他轻轻捏着李醒的肩膀，“你不能因为受过一次伤害便固步自封，这世上总会有人满怀真心的爱你，别因为一个不爱你的人而拒绝被爱好吗？”

　　李醒别过脸去，“随你吧。”

　　李醒回到了他的另一处房产，却发现门口蹲着个人。

　　那人抬头，正是好久不见的钟青。

　　这人过去最是在意仪表，不打扮地浑身精致绝不出门，如今却是一副憔悴邋遢的样子守在他家门口，李醒不觉得感动，只觉得有些好笑。

　　钟青站了起来，两人便沉默地对峙着。

　　“回去吧，那公寓送给你了，”李醒率先打破了沉默，“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钟青便急切地向前倾着身子，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李醒躲开了，

　　“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一直在伤害你，”他眼睛里带着浓重的深情和哀伤，“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你再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不好。”李醒直视着他的眼睛，那还是他过去为之疯狂心动的模样，可他现在的心已然死寂，再也不会为这人泛起一点儿波澜。

　　“钟青，我今年三十一岁了，我没有力气再和你耗了，你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现在不过是无法适应没有我的存在，你会在时间的冲刷下形成新的习惯，遇上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他继续说，“我也一样，我不会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就永远逃避，我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刻遇上真正属于我的幸福，开始我新的生活。但是我的生活里，不会再和你有任何关联了，你的生活里，我也不会再去打扰了。”

　　钟青说不出话来，他眼睛通红，像是个失去伴侣的困兽，李醒打开门，走进家中，带上门之前，顿了顿，“还是之前那句话，希望你一切都好。”

　　外面的男人靠着紧闭的门，落下泪来。

　　“阿醒，我没有一切了，如何好得起来呢？”

　　两年过去了，钟青终于捧上了那座代表电影界最高荣誉的奖杯，而在两年前，李醒的那部作品就让他已经封了神，两年来李醒也在逐步隐退，圈子里已经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了。但钟青仍然期待着，能够在这场颁奖仪式上见到他朝思暮想的面容。

　　“我最要感谢的一个人，是李导，他当时发现并给了处于人生低谷的我一个机会，并且在后期的发展中不断地打磨我帮助我，在我的演艺事业中占据着不可撼动的地位，我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李导的支持和鼓励，我衷心的，感谢能够遇见他。”

　　钟青说完后，朝着第一排的那个空位深深鞠了一躬。

　　但是遇见我，却是他这一生最大的不幸吧。

　　李醒最终还是没来现场，钟青回到休息室，精致的妆容盖不住他深重的疲惫和悲伤，他坐在沙发上，看到一旁的助理支支吾吾的拿着手机，心底便升起一股慌乱，打开手机，看到热搜上那个红色的爆，上面写着，李醒邓景领证。

　　钟青觉得这一定是个玩笑，他却差点儿连手机都拿不稳，点进去那条热搜，李醒的微博的最新一条，“开启崭新人生。”配图是一张德国的结婚契约。

　　转赞评都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数字还在不断地往上暴增，评论里有阴阳怪气的路人，也有上蹿下跳的黑子，更多的，则是真心实意地祝福。

　　如果当初他没有在发布会中用最冷漠的语气澄清自己不是同性恋，如果他能早一点儿发现自己的心意，如果他能对他再好一点儿，这张婚契上的名字，会不会是另一个人？

　　这谁也无从得知了。

　　毕竟，他在李醒人生中的戏份，已经全部结束。

　　那场名为钟青的戏已然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