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的猫》Louis284

3、雾霭

　　时间才过下午5时，浓厚而潮湿的雾气便迫不及待地占领了伦敦城，仿佛它们直接从人行道的石缝、泰晤士河水面冒出来似的。好在伦敦市民早已学会如何与这位“朋友”相处，早早关上窗闸，拉紧窗帘，享受炉火的美好。还在路上的，扣紧衣服，有条不紊地前往目的地就好。
　　伦敦西部，克拉彭，阵阵寒雾伴随着雨意，驱赶着路上本就为数不多的行人。贝德福街37号，一幢精致的维多利亚风格的多层公寓内，格林顿夫妇焦急地等待着——更准确地说，是格林顿太太。
　　“爱德，你说，这种天气，她能按时到吗？”
　　“谁知道呢。”格林顿先生的目光并没有离开他的剧本。

　　贝德福街尽头，两束灯光坚定地拨开了由浓雾统治的世界。片刻，一辆出租车稳稳地停靠在37号公寓前。在雾中长途跋涉后，黑色车身上布满了细细的水珠。
　　“好了，年轻的小姐，我们到了。这是格林顿家吧，你和他们认识？”司机转过身，看着他的乘客，“唉这天气真是...”
　　“谢谢，司机先生。”安吉丽娜平静地付了车费，“我是去做事的。”

　　安吉丽娜打开车门，缓缓踏上贝福德街，望着朦胧的37号公寓——她将在这里度过一段时光。
　　“加油安吉，你可以应付一切的。”安吉丽娜默默对自己说。随后她向亮着灯的门廊走去，坚定地按响了门铃。
　　“爱德，我亲爱的，你觉得是她吗？”格林顿太太满脸喜悦地从育儿室冲出。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格林顿太太小跑下楼梯，打开玄关处的大门。格林顿先生紧随其后。
　　“嗨，我年轻的姑娘，你是安吉丽娜吗？”
　　“你好，格林顿夫人。”安吉丽娜轻轻答道。
　　“哦，欢迎欢迎。”格林顿太太满脸喜悦，“快进来，快进来。这糟糕的天气——还伴着雨。”
　　安吉丽娜缓缓进屋，几滴水珠顺着黑色风衣角滴落在格林顿家颇具复古风格的地毯上。
　　“快把这外衣脱了，这么潮穿身上不着凉才怪。”格林顿夫人边说边熟练地替安吉丽娜脱下风衣，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爱德华，快提行李！”
　　“没事不用，格林顿先生，我自己来就好。”安吉丽娜显然还未适应这有些过度的热情。
　　“哦，看起来你喜欢亲自打理。”格林顿太太笑道，“这样，我先带你熟悉下屋子——爱德华，再去安吉丽娜的房间看看一切是否都准备好了。”
　　“来，安吉。”格林顿太太拉起安吉丽娜的手，又顺手打开了一旁的灯，“这是会客室，一切按照爱德的喜好布置。墙上有几张我的照片——很有感觉吧？这是餐厅，不过我们一般不用，就摆几副擦亮的餐具装样子。这是厨房，我的得意之作。中间的是准备台。看见旁边那张小桌了吗，我们一般在这吃......”
　　“这可真是间豪华公寓，一切布置如此优雅而停当。我觉得我已经喜欢上这里了。”安吉丽娜暗想。
　　“一层差不多就这样了，安吉，我们上楼。”格林顿太太与安吉丽娜一起踏上了带有雕刻纹饰栏杆的楼梯。
　　“右手边是主卧，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可以来这里找我。旁边是爱德的专用房间，除了他在创作外，你可以随意拜访——相信他不会拒绝。左手边是育儿室，明天你可以会会杰弗里，他这会已经睡下了......”
　　“希望杰弗里容易相处，我可没多少照料婴儿的经验。”安吉丽娜有些担忧。
　　“......然后，安吉，这就是你的房间。”格林顿太太仿佛是一位优秀的推销员，此刻“刷”地打开了产品外包装，“我们没有为房间做太多的装饰，你可以把它打造成自己的风格......衣柜也不错，你的一些小玩意也可以放那儿。当然，还有浴室......”
　　浴室内，格林顿先生正搞鼓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水龙头。“嗯......这里好像有点漏水，不过我相信我可以搞定——如果还有什么地方漏水的话也及时和我说。”
　　“安吉，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抵达，所以就准备了些冷盘...你先在这里休息下，15分钟后我们楼下集合？真的很高兴你可以来帮忙。”在安吉丽娜看来，格林顿太太真的有些太热情了。

　　现在，二层东侧的这个小房间内，安吉丽娜终于有了属于她自己的一点时间。
　　“确实挺简单，不过一应俱全，是吗安吉？你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安吉丽娜默默想着。
　　床铺已整理好，一旁的矮柜上放着《职责与责任》，已经有些岁月的痕迹。安吉丽娜随手翻了几页。
　　“看起来，我要做不少以回应格林顿家的热情呢。”安吉丽娜淡淡一笑。

　　楼下厨房内，格林顿太太为冷牛舌浇上了最后一道酱汁，满意地看着她的作品。对格林顿太太来说，只有家里来了“贵客”，她才会亲自料理。
　　“她似乎很年轻，你确定她可以应付杰弗里吗？”格林顿先生关上通往酒窖的门。他刚选了一瓶可以代表今晚的香槟，“我还以为会来一个年纪更大的。”
　　“而且，你对她可真热情，我都感觉她有点紧张——那个安...安吉丽娜。”格林顿先生随手把香槟放在中央的准备台上。
　　“得了吧，爱德，你只是因为家里来了一位不能和你约会的年轻小姐。”格林顿太太打趣道，“我只是没想到在报纸上发布招聘信息后这么快就有简历过来。今天几号来着？哦，23。我没记错的话前天才发消息——她是我喜欢的类型，第一眼。”
　　“呃，我倒觉得她只是想找个舒服的地方熬过一个或接下来的几个月。别这么快下定论，亲爱的。”格林顿先生有些不以为然。
　　“爱德，别老拿一个剧作家的眼光审视别人，我相信安吉会很棒。刚才我瞥见她自己把行李搬上去了。想想我们之前找的那个，第一眼就觉得她与勤快不搭边。记得我们从皮卡迪利广场回来那晚吗，这家伙居然睡得比杰弗里还早。还有——哦，安吉，你已经准备好了，这么利索！”安吉丽娜的出现及时打住了格林顿太太的抱怨。
　　“晚上好，格林顿先生，格林顿太太。我想我还是打个正式的招呼比较好。”安吉丽娜脸上挂着她认为最友善的微笑。
　　“安吉，你真的太好了。快过来，我刚准备好牛舌——新西兰的。”

　　厨房一侧的小桌上，格林顿太太继续展现着她的热情——当然只是她觉得。在安吉丽娜看来，格林顿太太的表情就像一杯放了太多焦糖的玛奇朵。
　　在格林顿太太发表完有关育儿心得的长篇大论后，安吉丽娜终于获得了为数不多可以说话的机会：“那么，格林顿先生，格林顿太太，可以问一下你们的职业吗？”
　　“哦，我都忘了介绍自己。我是舞台剧演员，金雀剧团。”
　　“只是最近有点‘过期’。”格林顿先生适时补充道。
　　“爱德华！你不也一样，老抱怨现在的导演不接见你的剧本。”格林顿太太狠狠瞪了她丈夫一眼。
　　“真不愧是夫妇。”安吉丽娜暗自感叹。
　　“不过爱德是自由作家，不属于某个剧团。”格林顿太太好像撇清关系似的说了一句。
　　“你们有个很漂亮的房子。”安吉丽娜赶紧转移话题。
　　“是啊，这还是爱德华家传下来的。每季的维护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么看来，我们都需要为明天奋斗啊。”安吉丽娜再次试图引开话题，并把酒杯举到空中。
　　“是啊，为了明天。”
　　“为了明天！”
　　华丽的吊灯下，三只香槟杯有力地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