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序曲》李小蹊

14、第14章 落水

　　许是周有方的艼线果确实有效，女子麻木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慢慢转过脸来看了看周有方。

　　“周…周…”女子看了周有方好一会，像是认出了他，嘴唇颤抖着说出两个不清的字，声音嘶哑的完全不像女子。

　　周有方很是诧异，确定她说的是“周”这个字，难道她是在叫自己？“姑娘认识在下？”

　　“我……我……咳咳咳…”女子有些激动，想说些什么但是身体太差了，又开始咳起来，隐隐又有血迹溢出嘴角。女子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无力的说不出口。

　　“你别急，别急，先省些力气吧。”周有方看不得一个女子这样受苦，更何况还有可能是认识自己的人。

　　女子很是失望的样子，双眼中含满了泪水，终于颓然的倒在床榻上，闭上眼后泪珠滚滚落下，将她已经看不出皮肤颜色的眼角冲出两道泪痕。

　　女子的衣衫残破到仅能蔽体，而且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床上只有一张烂掉的席子，没有任何御寒的铺盖。

　　周有方感觉到女子的无能为力，从荷包中又掏出两枚艼线果塞到女子嘴边，女子机械的张开嘴，嚼都没嚼的连同果核一起咽下。

　　外面的喧闹终于安静了下来，可能受伤的人终于得到了救治。

　　可没过多久，院子里又重新嘈杂了起来，至少有十几个人呼喊着收拾东西，杂乱无章的走来走去。

　　“这是要收拾东西跑路？”周有方有些不确定，那些人喊的话也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可能是有人受伤，回来寻求帮助。那么是带回来什么消息吗？所以他们打算放弃这个地方，准备跑路？

　　对了！自己是因为所谓的表兄周有亮来的，也就是说这里的人跟自己家的铺子的事，甚至王家铺子的事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管是他们之中有没有所谓的幕后黑手，这都是一个重要的据点。

　　自己找到了这个据点，属于自投罗网了，那么自己会被他们怎么处置？是被处理掉，还是被带走？

　　还有，自己来之前，和张攒去找过玉祥记的掌柜刘应，说了关于自己这个表兄的事，那么刘掌柜他们会不会找来这里？自己有没有可能因此获救？

　　周有方一直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有几个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的快步走来。

　　房门被咣当一声大力推开，进来三个大汉，看了看屋里的情景。

　　“你们…”周有方连忙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两个人朝周有方走来，一个人暴力的按住周有方，口中被塞进了散发着怪味的布条，另一个人手中拿出个黑色的袋子麻利的套在周有方头上，然后拉扯着朝外走去。不论周有方怎么挣扎，就凭他一个文弱书生也挣不过两个壮汉。

　　被拉扯着走过台阶，穿过角门，又被拖着走了一段应该是巷子的石板路，周有方被塞上了一个板车，被粗暴的绑在一段粗壮的车架子上。周有方口中不能说话，腹中一日一夜未进食，浑身没什么力气，又对自己的前况茫然无措，惴惴不安，只好勉强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蜷缩在车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那个女子怎么样了，会被如何处置？可自己已经自身难保了，也顾不上她了。

　　现在还没有彻底天亮，估计街道上没有什么人，自己就算呼救也不会有人仗义相助，还会惹怒这群人。周有方在板车上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的飞快闪过，没有找到既保全自己又能脱困的办法。

　　没过多久，板车被推上了一晃一晃的地方，应该是到了船上。周围过来好几个人，展开一大块帆布，“你可听好了，爷爷们可都不是吃素的，你老实的待在这里不要乱动，要是敢给咱们惹麻烦，小心把你扔下去喂鱼！”恶狠狠的声音就像在耳边，周有方随即便被盖在帆布底下。

　　可能是在白天，有个人被绑在船上会引起注意，便遮掩一下。周有方试着慢慢的换了个姿势，挣扎了一下被绑住的手，悲哀的发现丝毫动弹不得。

　　不知道行船了多久，周有方忽然觉得有些潮湿，接着便感觉到有水滴打在帆布上。

　　江南多雨，四五月份差不多要进入雨季。要是平时到没什么，可现在浑身被缚，头上不停的有雨水落下来，身上很快湿透，非常的不舒服。

　　偏偏在这个时候，周围的空气忽然紧张了起来，船上的人全都骚动起来，甚至有人惊恐的大呼出声。随即，行船的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而且凭感觉似乎有不止三两艘的大船围了过来。周有方越发不敢乱动，看样子是遭遇了什么人，而且是让这群天不怕地不怕，敢直接锁人绑人的人都不敢随便呵斥出声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要是被波及糟了池鱼之灾丢了性命，那就真的不值了。

　　周有方听到了刀剑出鞘的声音，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是要刀剑相向了吗？

　　“你们到底是哪位爷手底下的人，为什么这样紧追不舍？我们漕帮武六爷在道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有本事报上名来！”张老六很是紧张，对方人多船也大，打肯定是打不过了，自己这样说顺既是试探对方的身份，也是亮出自家的靠山，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

　　“哼哼，废话真多。该你知道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动手！”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冷酷的像是看破了对方所有懦弱和伪装。

　　张老六还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已经有刀砍了过来，只好仓促中出手抵挡，但已经失了先手。

　　张老六非常的憋屈，昨天他本来还因为抓了个送上门的书生，武六爷又派了人送来了上个月的分红，有些沾沾自喜，却没想到到了晚上派出去跟刘二接头的三个弟兄一死一伤的回来，还带回来刘二被人盯上，有可能会栽进去的消息。

　　再加上天快亮的时候，巡夜的弟兄发现门口被人做了标记，他们这才知道是那两个人是被故意放回来的，就是为了找到他们的这个据点。

　　他们知道他们的这个地方被人知道了，这才慌不择路的准备跑路，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可是紧赶慢赶，他们这艘船还是被堵住了，还被一群人拿刀剑围着。现在动起手来了，更是发现对方众人之间的默契度很好，很快这边的人就撑不住了。

　　刀剑乱舞，铁器不停撞击的声音仿佛就在周有方的头顶。周有方更不敢动了，他哪里见识过这种直接火并的激烈事情，只能蜷缩着减少自己的空间。

　　过了一会，这些人眼见已经是打不过了，便纷纷投降，就连他们中最能打的张老六也在抵抗了四五十招后败下阵来。还别说，只要投了降的，便不再赶尽杀绝。

　　可这个时候，周有方感觉到，整艘船都在有不停下沉的趋势。

　　难道这群人出手之前，还让人凿穿了这艘以运货为主的船？或者是刚才打斗中，伤到了船？

　　可这些操作未免也太细致了吧？

　　而且，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船要沉了！周有方要被连带着掉到河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