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序曲》李小蹊

13、第13章 吐血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惊悚，虽然说读书人不语怪力乱神，周有方也相信圣人之言，可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后退。

　　身后是上了锁，出不去的房门，身前是如鬼魅般的可怖景象，周有方进退两难。

　　手中持着半截蜡烛，周有方一动也不敢动，床上的女子也一动不动。这间屋子应该已经用了很多年了，墙壁四周都被点灯熏的变了颜色，棚顶窗纸也残破不堪，地面、窗棂、床腿、墙上的绳子都已经发黑。周有方甚至怀疑床上不是个真人，因为哪有人可以保持一个姿势一个表情两刻钟一丝变化都没有，就这样两人僵持了许久，直到蜡烛爆开一个烛花，女子微微眨了眨眼。

　　反应过来的周有方暗自骂了自己一声，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害怕一个明显受了伤的女子！打定主意的周有方小心翼翼的往前一步，喊了一声“姑…娘…”

　　见对方没有反应，周有方又迈出一步，“姑娘我过来了，你放心我不是坏人，跟外面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我也是被他们关起来的，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走到近前，才发现女子手脚都带了沉重的手枷和脚镣。可能是有人走动，让女子游离的精神稍稍回转了一些，神情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造孽啊！这天子治下朗朗乾坤，怎么就有那么多阴暗的诡谲手段，这世道难道真的已经走到末路了吗？”周有方这些天的经历让他知道了以往二十八年都不曾知道的一面，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考科举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姑娘你受伤了吗？不知伤在何处，有没有在下能帮得上的？”

　　见对方没有拒绝，周有方小心走到近前，又小声安慰了几句，用不冒犯女子的手法开始为女子检查。

　　读书人大都通些医理，简单检查过这位女子的状况，周有方得出结论，这位姑娘中毒了！毒性已经侵入血液，这才有流出血泪的症状。

　　而且应该受了不少的折磨，身上外伤不少，看了看屋子里的刑具，难道真的有人这么狠心对一个弱女子用这些残忍的刑具吗？

　　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几枚艼线果塞进女子嘴里，这个艼线果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虽然不能解了女子的毒，但总是聊胜于无吧。

　　周有方肠胃不好，平时免不了在外面应酬，如果吃了拔火的东西总会上火，大夫便让他随身带了些艼线果，没事嚼一嚼总有些用处。

　　又帮女子擦了血泪，收拾了床铺，周有方为了节省蜡烛便吹了蜡烛，坐在远离床榻的门口。

　　一夜未睡，周有方熬的双眼布满血丝，这一晚上他想了很多，既有对自己可能命丧于此，家中三个孩子无人照顾的浓浓担忧，又有见不到表兄，被主人家呵斥一番赶出门去的侥幸，更有希望神兵天降解救自己于危难之间的期盼。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院子里终于有了喧闹的声音，听起来人数还不少。周有方脑子有些懵，听到人声了急忙站起身来死命的拍打上了锁的房门，还大声呼喊，“壮士，开开门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来见一个叫周有亮的人，他是我的表兄，要是没有这个人，还请壮士放我离去，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壮士……”

　　周有方一喊外面的动静一下子没了，过了一会才开始又猛然爆发起来，而且还是言语中带着嘲笑。

　　“还遇到这么个有趣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我张老六还从来没见过，哈哈哈…”“六哥没见过，我们更没见过了……”“这帮读书人真是天真，读书都读傻了吧，这里哪有什么周有亮…”

　　外面的讥讽让周有方更是羞愧不已，确实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这回可不能赖别人，他们话里透漏出来的小姨让周有方的心不住的往下沉。

　　这里并没有周有亮！那么，到底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二叔和自己都被骗了？还是给二叔的地址本就是错的，自己被故意误导到了这里？

　　还是太莽撞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一头撞了进来，周有方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脱困出去才是现下最大的难题！不然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下场。

　　又磋磨了一上午，任周有方怎样诉说、斥责，外面的人根本就不理他。倒是把他自己说的口干舌燥。知道这个时候，周有方才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了。

　　昨日坐船来无锡，用了一夜的时间，在船上没怎么好好吃饭，到了这里也一直未进滴水粒米，说了一上午终于感觉到饥饿感慢慢的爬升起来。

　　可处在这样的境地里，谁会在意一个阶下囚？

　　为了节省力气，周有方下午没再继续呼喊，而是苦思冥想脱困之法。

　　傍晚时分，外面又传来一阵喧哗声，听起来像是来了什么人，之前的那伙子人热情的把人迎进了主屋。

　　随着时间慢慢的走，周有方有些紧张起来，是不是该有人过来审问一下自己了？他们会怎么对待自己？上刑嘛？看了看屋子里狰狞的刑具，周有方带着强烈的不安和饥饿，靠在墙壁上沉沉睡去。

　　半夜，月上中天，院门又被拍响了，连周有方都被吵醒了。主屋那边有人骂骂咧咧的出来，开了门又大呼小叫的嚷着要去找跌打大夫。

　　应该是什么人受了伤。惊呼、呵斥、怒吼，各种声音乱糟糟的混杂在一起，让人听不清发生了什么。

　　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打水的，烧火的，奔走的，看热闹的，这在大半夜里绝不寻常，特别是无锡是有宵禁的，不像原巷那么自在，夜里约束不大。

　　可能因为是半夜，终究不方便，各种声音很快又静了下来。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外面又有了动静。

　　先是有人跑了出去，应该是去找大夫可，又有人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干啥，剩下的人在那里小声讨论，嗡嗡的像一大群蚊子，惹人厌烦。

　　“咳咳咳，咳咳咳…”就在这时，和周有方同在厢房里的那名女子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嗦起来。

　　周有方顾不得探听外面的消息，连忙感到床前，他知道女子的身体到底有多弱，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这个时候每一个动作对她来说都是负担。

　　只见那个女子猛烈的咳嗽了几声，面色不正常的开始变得潮红。

　　紧接着，女子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剧烈咳嗦了几声，又接连吐出好几口看着有些发黑的鲜血，使劲喘了几口气，她的气息终于平稳了。

　　重新卧在床上的女子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但也只是看了看周有方，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无力的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顾不得讲究男女之别，道了一声“得罪”周有方按上女子的脉处，仔细听了听，觉得女子的身体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周有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姑娘别着急，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毒血吐出来了代表着姑娘体内的毒性弱了一些。”帮着擦了黑血，周有方宽慰着女子。

　　“姑娘要不要再来一点艼线果？我觉得这种果子解毒的效果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