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死你滴温柔》小九子

8、葬礼1

　　黑夜如同一只狰狞的巨兽吞噬掉仅有的光明，苏荷披散着头发，赤~裸着双足在黑暗中不停的向前奔跑，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一分钟也不能停。

　　突然，她发现自己好象踢到了什么东西，还来不及反应就摔倒在了地上，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伸出去的手却摸到了一样冰凉绸滑的东西，她咬着嘴唇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去，一双淡紫色的绣花便鞋正握在她的手心里，鞋面上绣着一枝粉色的桃花，颜色已经有些褪去，微微泛白。在黑夜中触目惊心，苏荷浑身一个冷颤，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颤抖着把手从鞋面上移开，一颗心鼓噪如雷，仿佛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苏荷，你是我的孽，我的孽！”凄厉的女声仿佛咒念一般钻进她的耳朵里。

　　苏荷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慢慢把头转向耳边.一张肿胀苍白的面孔正对着她的脸，昔日的美丽已不复存在，一双冰凉的眼里射出怨毒的恨意，死死的盯着她，苏荷的脸上顿时呈现出一片死灰，她咬着战栗的嘴唇，轻声而又毫不迟疑的吐出一个字:“妈！”.

　　啪！苏荷只觉得浑身一松，束缚她的所有力量瞬间散去，她的意识在黑暗中逐渐恢复清明。月光从窗外透了进来，洒了满地的银辉。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柔软的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卷在身上。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幻像，一个噩梦而已。可是，今夜为什么会梦见陆意荷？她对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五岁那年。

　　冬日里的一个清晨，地上堆着厚厚的积雪，陆意荷把她放在福利院的门口，唯一一次温柔的笑着对她说“：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我去给你买早点。”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妈妈的笑脸让她有些惊喜。她站在福利院的门口，像个木偶人般呆呆的等着妈妈回来。然而，陆意荷却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她被福利院收留了，却仍然固执的等待陆意荷接她回家，直到有一次，她偷偷从福利院跑出去，凭着记忆沿着陆意荷当初带她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要回到妈妈身边。她不知道当年那个五岁的孩子是从哪里生出这股力量走了十几里路，从日出走到日落，终于迷失了方向，最后被福利院找了回去。那时年幼的她隐隐约约知道，陆意荷不要她了，她就像一个被遗弃在了路边的小雪人。不久之后苏富海出现了，他把她带回了苏家，告诉她自己是她的亲身父亲，给她取了新的名字，开始了新的人生。

　　如今，那些过往的记忆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成了模糊的片段。陆意荷在她的内心深处只是个拼凑不全的影子。今晚的梦却重新开启了那段不堪的回忆。陆意荷最后的那句话犹如一条毒蛇般盘踞在了她的心口。让她生出丝丝寒意，冰凉彻骨。苏荷拥紧身上的被子，汲取所剩不多的淡淡暖意。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苍白而无力。

　　夏日的风卷着热浪袭入室内，苏荷站在长方形的红木书桌前，脚下暗红色的拼木地板清晰的映射出她纤细的身影。白色的窗帘在她身后轻盈舞动。

　　“苏荷，你还记得你妈妈吗？”书桌后面，苏富海坐在黑色的皮椅里，俊朗依稀的脸孔挂着几分期待和凝重。

　　“爸？”苏荷抬头看向他，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和她谈起过陆意荷。她心中一颤直觉今天将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你妈妈前天夜里死了。”苏富海的语气转冷，眼神里闪动着深深的哀伤。“你是她唯一的女儿，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死了？苏荷楞在原地，昨晚那个噩梦竟然是预告了陆意荷的死亡。

　　“这是你妈的地址，明天你一个人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苏富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眼底隐忍的哀伤和握在扶手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此刻都泄露了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内心的伤痛。

　　他指着轻掩的房门示意苏荷出去，苏荷接过纸条，满腹疑问。然而望着苏富海鬓角渐生的白发和眼底深藏的哀痛，她把所有的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

　　站在书房外，苏荷看着手中展开的纸条：芷幸路38号。原来，她和陆意荷一直都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

　　夏日的烈焰烤的柏油路面松软冒油，街道两旁的合欢树上缀着数不清的粉色花朵，风一吹便轻轻袅袅的从树上飘落，辗成一地的花泥。

　　苏荷从三轮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眼前面的路牌-芷幸路。她沿着路牌往前走，里面是个老旧的住宅小区。陆意荷的家在4楼，苏荷站在破败的防盗门前，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深吸了口气按下门铃。里面很快出来一个人，苏荷一楞，开门的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孩子。

　　“是姐姐吧。”男孩的声音略带嘶哑。

　　他是陆意荷的儿子？苏荷站在门口有些意外，撩了撩耳边垂落的碎发“你好，我是苏荷。”

　　“我是陆念，进来吧。”男孩微微向后退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蜡烛香灰的气味。在客厅的正前方，陆意荷的黑白照片被摆在长案上，美丽的面容，冰冷的眸子，与苏荷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只是隔了十几年，陆意荷在她的心中已然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陌生的路人。苏荷拿起桌上的细香，一一点燃，朝着陆意荷的照片拜了拜，轻轻的说了句“妈，我来看你了。”

　　苏荷看着陆意荷的那张照片，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貌似不经意的问“陆念，妈，她是怎么去世的？”

　　“妈是自杀的。”陆念仿佛呢喃般出声，清澈的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

　　自杀？苏荷惊讶的看向陆念，她不相信陆意荷这个曾经风华绝代，高傲孤冷的女人竟会自杀。

　　“为什么？”

　　陆念低下头语气哀伤“：妈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苏荷想要安慰他，到了嘴边却成了一句“对不起。”此时此地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陌生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