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死你滴温柔》小九子

7、蜕变

　　淋浴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水雾，温热的水流使苏荷原本有些冰凉的身体逐渐回复温暖。她在莲蓬下站了许久，直到热水烫的皮肤微微发疼才拉开玻璃移门走了出去。她伸手从镜台下的抽屉里取了件白色浴袍套在身上。

　　长方形的玻璃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迷茫的让人看不真切，她缓缓地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擦拭镜面，水雾从她的手下逐渐退去，只留下模糊的痕迹。

　　镜子里的少女有着冷淡的眉，冷淡的眼，冷淡的唇。冷淡的就像苏荷在梦境里见到的那张诡异的脸孔。此刻镜中少女的神情和梦里的脸孔重叠在了一起，她的脚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定定的站在镜台前，纹丝不动。

　　冷淡的嘴角化出一抹讥笑，“：苏荷，你还不觉悟吗？”

　　镜子里的少女浑身轻颤，冰冷的眼底渐渐溢出脆弱的绝望，两只手紧紧抵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细白的手面上青筋毕现“：求求你，不要逼我。”“苏荷，我们是一体的，只有我了解你。他们不爱你，不需要你，让我来替你承受那些痛苦和绝望吧。”呢软的声音在少女的心底轻声诱惑。

　　“不，你不要说了。我是不会离开的。”少女猛烈地摇着头，一头长发终于从浴巾里挣脱出来，散落在雪白的浴袍上，蔓延着诡异的妖娆。

　　“你不是很爱唐青衣吗，可是那个自称是你姐姐的苏柔，竟然抢走了他。苏荷，让我来帮你把他抢回来吧。”呢软的声音继续诱惑着她。

　　镜子里的少女，脸上瞬间变化着各种表情，彷佛在痛苦的抉择中。

　　“苏荷，唐青衣只不过利用你和苏柔之间可笑的争斗，达到和苏家联姻的目的。从头到尾，你都没进过他的眼里，你连弃子都不是。”耳边的声音逐渐犀利。

　　“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你只是想让我消失，只是要让我侧底消失。你在骗我，是在骗我！”少女歇斯底里的大喊，只是她的声音永远的被抑制在了喉咙深处。
　　镜子里那张迷雾般不可触及的脸孔突然露出厌恶的讥笑，刺得少女睁不开眼睛，随手抓起镜台上的彩色花瓶，朝镜中的那张脸砸了过去，只听见‘哐啷’一声，镜面上裂开无数条细纹，把那张脸分割成无数张。

　　“愚蠢！”冷淡的笑容再次凝固在唇边，纤细的手指挽起散落的长发把它们重新裹进浴巾里。

　　“苏荷，怎么洗了那么久，你没事吧？”外面响起阵阵敲门声。

　　“我没事，刚才不小心滑了一跤。”

　　门被打开，苏荷靠在门沿上，脸上的笑容有些淡漠。

　　齐兰拍着胸口，轻吁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刚才里面动静那么大，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没事，只是不小心滑跤碰倒了花瓶。明天让宿管会的直接从我卡上扣钱吧。”苏荷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不过到是有些困了，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今天好累呀”。她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轻响，房门已经被关上。

　　齐兰把头探向浴室，地板上散落着紫色的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抬头看向镜台，顿时吓了一跳，长方形的玻璃镜子上布满细小的裂纹，她的脸在镜子里碎裂成无数张。齐兰愣在原地，转头看向苏荷那扇紧闭的房门。真的没事吗？

　　五月的天气善变的像女人的心情。后半夜的时候，雨渐渐停了下来，宿舍楼下的路灯，经过雨水的洗刷显得分外明亮起来，灯光从远处引来了几只飞蛾，绕着桔黄的路灯翩翩起舞。

　　苏荷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在心里默默数羊。一只羊，二只羊，三只羊…….一直数到天边已经有些鱼肚白时,她才昏昏睡去.

　　失眠带来的后果是严重的，早上，苏荷疲惫的趴在课桌上，面前挡了一堆厚厚的教科书，在语文老师细软的古文讲解声中，她睡的极为惬意。语文老师手捧着课本，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在过道间缓缓踱步，她很快便发现了那堆摞的高高的教科书下睡的香甜的脑袋。她走到苏荷的桌旁，轻轻咳了一声，桌上的人儿毫无反应。四周悄悄聚拢了无数双想要看好戏的眼睛。

　　语文老师的脸色开始变得难堪，她把手中的课本重重的扔在桌子上，苏荷脸上零落的发丝被轻轻带起，她猛的睁开眼睛，发现年轻的语文老师正面色不善的站在自己面前，原本清秀白嫩的面容已有些微微胀红。

　　苏荷心中暗叫不好，刚想开口解释，语文老师已经先她一步开口“：苏荷，你还知道自己是个高三毕业班的学生吗？以你在课堂上睡觉的态度，你准备拿什么来毕业？”

　　“对不起，因为…….”苏荷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中途打断。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你在课堂上睡觉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现在，你给我出去。”。语文老师的话说的很决绝，丝毫不给苏荷留下回旋的余地。

　　课堂上，这些家庭背景显赫的学生们颇难管束，十分棘手。而她进华英高中任教的时间并不长，既无资历也无威信，她清楚自己想要在这个学校立足，首先就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那班学生中间树立威信。

　　苏荷见她丝毫不给自己留余地，立刻明白她是在拿自己立威，也就不再做无谓的解释，一把推开椅子，向教室外走去，走至门口时，翩然回头，浅浅一笑“：老师，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语文老师闻言细白的脸胀的更红了，一双杏眼圆瞪，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苏荷“：你，你，好啊，这就是你的教养，你的父母就是这么教育你尊重老师的吗？”

　　“老师，难道没人教过你拿一根手指指着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吗？” 苏荷笑容一敛，话里行间尽是淡淡的讥讽。全班顿时哄堂大笑。

　　“你给我滚出去。” 语文老师的脸已经红的发紫了，语气略显僵硬，自然是被苏荷气的不轻。她有些后悔自己竟然挑了一块硬骨头啃，让她在学生面前下不了台，与她最初的目的完全背道而弛。

　　“我管不了你，看来只有请你的家长来管教你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极快的放下那根微颤的手指，冷冷的看着苏荷，目光中有着厌恶和嘲讽。

　　“也好，我正好很久没见到他们了，如果你能请得到的话。”苏荷冷冷一笑，快步走出教室，室外的阳光温暖的如同母亲的怀抱，毫不吝啬的洒落在她身上。

　　下午的最后一堂课结束时，齐兰轻扯着她的衣袖“：苏荷，这下闹大了，可怎么办呀。”

　　苏荷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吧，大不了再被训一顿罢了。”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从小到大开家长会，都是顾轻曼派张妈代为参加的。依照惯例这次来的也只会是张妈。

　　苏荷稍稍整理了一下桌面，步伐轻盈地走向教师办公室，她推开半掩着的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明亮而宽敞，两边的桌子上装饰着绿色的盆栽，给枯燥无味的教学生活增添了几丝活泼的意味。在中间过道的尽头，一身白衣白裙的语文老师正站在桌边，笑脸如花，而那张本属于她的黑色皮椅上坐着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苏荷第一时间便认出了那个身影，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人，她的大哥苏锦天。

　　苏荷楞在那里，她做梦也想不到，语文老师竟然把苏锦天给找来了，张妈呢？

　　椅子上的人极为优雅的转身“：苏荷，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你也太胡闹了，还不快向小魏老师道歉。”苏锦天脸上的神情七分正经，三分严肃。

　　苏荷斜睨了他一眼，知道今天大概只能靠他过关了，便乖巧的朝着白衣白裙的方向，认真的鞠了一躬“：对不起魏老师，是我错了。”

　　“算了，以后上课注意点，你是毕业班学生，要抓紧时间认真学习”。魏老师说的极为客气，少了课堂上的凌厉气势。一双杏眼不时的瞄向苏锦天，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慕。苏荷在心中嗤鼻，像苏锦天这样有财有势，又相貌不俗的男人，恐怕没有女人能抗拒吧，包括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撇起，带着几分不屑。

　　苏锦天从黑色皮椅中坐了起来，一脸的温文尔雅“：小魏老师，我家苏荷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回去好好管教。”他的眼神略过魏老师，直直的定在苏荷身上，眼角现出丝丝笑意。
　　他竟然在憋笑。苏荷轻扫了他一眼，哼，假模假样。

　　“没关系，小孩子嘛，难免犯错的。”魏老师的语气越发的温柔。

　　“那就谢谢小魏老师的宽宏大量了。”眼里波光流转，小魏老师细白的脸再一次胀红了。

　　“走吧。苏荷”，苏锦天牵起她的手向门外走去。苏荷有些意外，想把手抽出来，可他握的很紧。他的手修长有力，手心里还带着微微的潮意。苏荷不再挣扎，跟着他到了学校的停车场。

　　他终于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突然放声大笑“：苏荷，想不到你在学校里这么生猛。”
　　生猛？苏荷皱眉，他以为她是野生动物吗？不对，现在她该问的是另一件事“：大哥，为什么你会来我们学校？”

　　苏锦天强忍住笑意，打趣她“：怎么，张妈没来你很失望？”。狭长的丹凤眼里也染上了丝丝笑意，亮的让人心颤。

　　“不是，只是往常都是张妈负责这些事情的，今天怎么会是你？”苏荷脱口而出，随即皱眉，自己为什么要向他解释？是被他眼中的笑意晃乱了心神？苏荷轻压下心中的烦躁，低下头盯着苏锦天脚上棕色的皮鞋，暗暗出神。却不知道，她那低着头的脖颈，洁白细长，宛若一朵娇羞的莲，让苏锦天的目光有瞬间的凝固。

　　苏锦天的脑海里回忆起下午的情景，那时他正好从公司赶回家里拿一份文件，结果无意中接到了小魏老师的告状电话，电话里，那个细软的女声极为恼怒，数落着苏荷如何的大胆，如何顶撞她。苏锦天耐着性子，听完了她全部的话。挂上电话后，他突然很想亲自去看看苏荷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会把那个小魏老师气的简直口不择言。他鬼使神差的没有通知张妈，独自开车去了学校。随后三言两语便帮苏荷解决了这个麻烦。

　　“我们回家吧。”苏锦天收回凝滞的目光，狭长的丹凤眼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说我们回家？我们？心底生出丝丝甜意，苏荷看向他，轻轻点头。

　　“还在发呆？真是个笨丫头。”苏锦天的脸上又挂起了一贯的嘲讽，一只手却伸到苏荷面前“还不走？”

　　苏荷微楞，随即轻轻握上他的手，笑容明媚“：大哥，为了谢谢你帮我解决今天的麻烦，我请你去吃酸菜鱼。”

　　“这个主意听起来还不错，我接受。”他反扣住她的手，眼里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柔。

　　晚霞的余晖笼在两人身上，匀出淡淡的温暖，淡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