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恨水长东》无当

5、第二章（2） 夜探王府

　　翌日。
　　蔡管家带着二人七拐八弯地绕过一片人工湖，湖里的睡莲正值花期，放眼望去，湖面几乎被睡莲铺满了。
　　“荀少爷，荀小姐，前边就是王爷的书房。”
　　绕着湖走一直到尽头便是王爷的书房。与其说这是一间书房，倒不如说这是一座书房。眼前的建筑是一座独立的双层楼阁，依湖而建。即使小楼已被烧得很残破，从外形还能看出建筑的精美。
　　据蔡管家说，一楼是王爷待客的地方，二楼才是书房，而王爷的尸体是在一楼找到的。
　　荀雪看着上了锁已经熏得发黑的木门，问：“这门怎么上锁了？”
　　“门是王妃吩咐小人锁上的，王妃说了，这是王爷最后呆的地方，要我们保持原状。”
　　荀哲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蔡管家连忙摇头说：“王妃吩咐下来，不准任何人入内。”
　　荀雪走到蔡管家跟前，缓缓道：“蔡管家，昨日你还要我们兄妹二人帮忙查出王爷的死因，现在却推三阻四，不知这是为何？”
　　蔡管家惶恐地说：“荀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王妃让老奴上锁也是希望保护好现场，待皇上派人来查看时能找出些许关键的线索。”
　　荀雪心中暗自嗤道，真不愧是王府的管家，都修炼成精了，想让我荀家担待这开门的后果，还能冠冕堂皇扯上皇上和王妃。
　　荀哲在旁试探道：“难道不能通融么？”
　　荀雪换了张笑脸，道：“荀哲，既然是王妃的意思，我们就不要为难管家了。毕竟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是该等皇上的人前来查看才是。”
　　蔡管家显然没想到荀雪会突然改变主意，他原本打算荀雪再开两句口他便应承下来，一来这个责任能由荀家担待，二来也好让荀雪承他这个情，毕竟荀雪是未来的萧王妃。却没想到这个女孩这般厉害，一番顺水推舟地就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一时之间，走也不是，开门也不是。
　　“小雪说得是，是我疏忽了。”荀哲深知荀雪的性子，一旦她不想买某人的帐，定必会将球踢回别人身上。如此一来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只好由他开这个口，这样大家都好下台。

　　一行下来，几乎没有任何收获，荀哲显得有些闷闷不乐。马车里的荀雪倒显得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此行会一无所获。
　　登上城楼，就看到邓崤正在跟一个小兵说着什么，一见二人就差遣小兵退下，迎向二人。
　　“邓将军，可是出什么事了？”
　　邓崤见荀雪看着小兵离去的背景，回道：“这守城兵的粮食已经撑不了多久，刚刚有人来报城里的有一家米铺有存粮，属下让他们去买粮。”
　　荀雪若有所思地望着逐渐阴沉的天空，心想要是晌午前能下大雨就好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所有的事情无形中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却抓不住线头，如今她只希望老天能帮她争取多点时间。

　　晌午时分，几声闷雷轰，一场大雨如期而至。
　　午饭过后，小稠将刚泡开的龙井茶端上来，饭后品茗是荀雪一直以来的习惯，即便是出门在外，她带上家里喝习惯的茶叶。
　　众人还未来得及细品唇齿间茶叶的芳香，一个小兵披着蓑衣顶着斗笠匆忙地闯了进来。
　　“邓爷，皇上派的人已经到了西郊的小汤山山脚了，如今正在山脚下的岗哨避雨。”
　　小汤山地处偏僻虽算不上险峻，但来往的都是樵夫和猎户，所以山里几乎没有一条像样的路。令邓崤感到疑惑的是皇上派来的人为何不直接走官道而故意绕道小汤山呢？
　　邓崤问：“知道皇上派的是哪些人来吗？”
　　“领头的是品渊阁大学士许大人，太傅秦大人还有散人连天问，随行的还有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小兵回答完便回城楼上站岗了。
　　荀哲蹙着眉:“皇上把连天问都派来了？看来是要彻查王爷的死因了。”
　　荀雪浅浅地抿了一口，双目微闭似细细品尝齿间的茶香，实际上她一早就知道皇帝派来的人会经过小汤山。按他们的行进速度，大约在午时左右就能到达小汤山，如今老天帮了她一把，只要按计划行事，也许还来得及赶在皇上之间找到线索。
　　可她如今最担心的是小兵提到的那三个年轻人，能跟着当今皇上最宠信三位大臣随行的年轻人，应该是她的表哥——皇太子。以她对皇太子的了解，放着平坦的官道不走而绕道小汤山，肯定是因为小汤山有什么线索。
　　“邓将军，你可知道萧王爷在爻城尤其是小汤山附近有没有什么家产？像是别院或是酒楼客栈什么的？”
　　邓崤想了一下道：“别院有两间，一间是在城郊悦如客栈天然温泉场附近，另外一间正是在小汤山的山腰，至于酒楼客栈这些就要详细查一下了。”
　　果然不出所料，看来他们一定掌握了什么线索，否则不会如此直接就奔赴小汤山。

　　邓崤走后，荀哲坐到荀雪身旁，小心翼翼地问：“小雪，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小王爷。”
　　荀雪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担心他？”
　　荀哲怔了怔，低声说：“他可是你未来的夫君啊？”
　　荀雪颇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抿了一口茶，双眼迷蒙看着窗外，喃喃：“如果连西临王都保不住他，你以为凭我们就能找到他吗？”
　　“你的意思是……”荀哲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而这个想法让他出了身冷汗。

　　日落时分，逸风终于回来了，也带来了准确的消息，皇太子的确在队伍之中。
　　“除去太子和几位大人，剩下的两人是谁？”
　　“据属下观察，他们都是太子的近身侍卫，那名女子会使绵冰掌。”
　　“你是说她也师承终离山？”这个消息让荀雪震惊不已，“你和她交手了？”
　　逸风面带惭色说：“是的，属下跟踪她不出三里地就被发现，就交上手了。在交手期间，属下觉得她有意相让。”
　　荀雪揉着太阳穴，心里烦乱得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是夜，雨势大减。
　　小稠伺候小姐就寝后退到屏风之外休息，整个房间只点了一根昏暗的小蜡烛。房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香味，这是小姐临睡前点的熏香。兴许是下了雨天气凉爽了，小稠一沾床翻了个身便睡着了。
　　这时，里间的窗户悄然打开，荀雪换了身玄色男装，翻出窗外，与候在窗外的身影一道融入朦胧的夜色中。
　　虽然雨势不大，但到达王府时，两人身上的衣裳几乎湿透了。从王府的后院翻墙而入。
　　“小姐，既然我们知道小汤山的别院异样，为何不去别院反而到王府来。”
　　荀雪一边回忆白天蔡管家带他们走的路，一边解释道：“有太子在，我们是不可能靠近那座别院的。与其白跑一趟打草惊蛇，还不如赶在太子之前夜探王府。”
　　终于来到那间上锁的书房门前。
　　荀雪指着熏黑的木门，“你看看这边的门吊儿，很显然是上锁后被人踹开过，门吊儿坏了。后来王妃下令上锁，才仓促将它钉上的。你仔细看看这道痕迹，这才是原来门吊儿的位置。”
　　逸风凑近一看，果真如荀雪所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门吊儿坏了都没有好好修补。”
　　荀雪冷笑道：“唯一的解释是，这个门吊儿就是在起火的时候被人踹坏的，所以根本来不及修补，只能草草了事。”
　　两人轻轻一跃，已经站在二楼的回廊上，小心翼翼推开一扇快要掉下来的门，进了阁楼。
　　“小姐你看。”逸风指着一处移开的书架，墙上露出一个暗格。
　　荀雪仔细地观察，暗格是空的，相信原来藏于此处的东西已被人盗走。暗格周围的墙壁原本靠着书架颜色应该较其他地方浅色，而眼前的墙壁却恰好相反，墙壁颜色深沉像是被烟火熏过。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墙面，指腹覆上黑色的粉尘，推断书架应该是在起火前甚至起火之时被移开的。
　　荀雪细心地察看暗格以及被移开的书架，逸风却蹲在一旁发现了什么。
　　“小姐。”
　　荀雪回头瞬间，眼角扫到门外一个影子闪过，直直向逸风攻去，而逸风显然没有感到有人向他出招。
　　情急之下，荀雪足下一点跃身奔去，提起真气奋力击出一掌。那身影改变了攻击对象，挥手格挡，。
　　荀雪本想一掌击倒来人，而此人却十分轻易地接下了这一掌，这让她不可置信。
　　自从儿时身重寒毒之后，蜀中荀家遍寻名医未果，就在大家都以为荀雪最终会寒毒发作而死时，江湖人称黑面神医孟光师自己找上门，素来脾气怪异的他还甘愿地留在荀家照看荀雪。
　　孟光师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控制住荀雪体中的寒毒，虽然寒毒是控制住了，但是荀雪的身子已经非常孱弱，最后孟光师根据她身子的特点传授了一套绵冰掌。这是一种歹毒的掌法，能将流动的水滴催成冰片打入对手的穴道之中，引起对手的真气逆行，轻则经脉受创，重则真气倒流寒毒攻心而死。
　　荀雪本身中了寒毒，身带寒气，不仅能轻易地就将冰掌使出来，还可以利用自身的寒毒打入对方的穴道，威力却比一般人打出来要厉害许多倍。
　　为了速战速决，荀雪只好将内力催至极尽，那人嘴角含笑地卸去了她大部分掌力。
　　荀雪心里一沉，感觉到自己的一掌像是打在了海绵上，内力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荀雪身子极弱，尽管来人没有再动手，但这样轻轻被人一挡便气血不继，连连后退了几步，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一切来得太快了，逸风还没来得及扶住她，只见她脸色瞬间苍白，一口鲜血就这样喷出来……然后身子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这时楼外传来了紧密的锣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人声“刺客……抓刺客……”原本夜深人静的王府顿时像炸开的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