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七年》非九九

37、第三十七章 依依别

　　要么不说，要么事情成了才说。这是双飞的一贯风格。
　　九号刚说的可能会辞职，十七号便要子游和宋平为他设宴送行了。前后不过一周时间。短短一个月，便连续举行两次送别宴，且都是送别进入社会来最先认识的好朋友。这个现实让子游多多少少有些错愕。
　　照例是头天参加了部门举行的饯行宴席，第二天才是哥几个的临别聚会。双飞不是部门领导，除了本部门外，只是和一些相知朋友吃饭喝酒道别。辞职手续尚未完全办好，设计院那边已经要求提前上班，所以只能一边上班一边办理辞职手续。
　　依旧是华苑。这个地方仿佛成了来接去送的固定场所，老板都见惯了重逢欣喜临别依依。双飞执意定了个小包间，点完菜坐在一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子游说：“先点着，一会还有神秘嘉宾。”
　　双飞愕然望着他。
　　子游的电话响起，他只说：“华苑，老地方。”看着他和宋平神秘兮兮的样子，双飞恨恨道：“都要走了，还跟我整这套。”
　　一个人头在门上的玻璃小窗闪了下，接着门被砰地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大嗓门：“哈哈哈，恕我来迟！”
　　双飞讶然看时，却是莫文。
　　他眼里闪过感激，却一拳砸在莫文肩上：“好小子，竟然偷偷摸摸的跑过来，不是说抽不开身吗？”
　　莫文大嘴一咧，眼神里一副大义凛然：“哼哼，那要看是谁。你小子要开溜，当哥的再忙也要过来送送的。”无论年龄大小，他总是脸糙皮厚地自称哥。
　　宋平撇撇嘴，假意鄙视道：“为了蹭顿饭，你是跋山涉水不辞辛劳啊。”
　　莫文丝毫不以为意地大笑。
　　待他坐下，子游把菜单甩给他：“点菜点菜。”说罢打开房门叫来服务员。趁着莫文点菜的间隙，子游走到门外给惜惜拨了个电话。
　　“惜惜，今晚会回去晚些，估计还会喝醉。你不用等我，我要是回不去就去宋平他们那将就一晚上好了。”
　　惜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道：“下午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双飞要走了对吧？”
　　“恩，多汇报总是没错的嘛。你要不要过来？”
　　惜惜问：“你想不想我过去？”
　　子游想了想，惜惜和双飞好像除了医院那次见了一面，再没见过。便道：“算了吧，我不想你喝酒。那我进去了。”
　　惜惜原本想让他少喝点酒，转念想到朋友送别，那样反而显得虚伪：“恩，我等你。要是喝多了就打电话，我过去接你。”
　　子游愣了愣，有丝丝温暖包裹了全身。

　　四个人里话最少的双飞，今晚却一反常态地滔滔不绝。
　　人生真正的别离，其实只有大学毕业时。那种别离，是从五湖四海相聚相知了整整四年后各奔四方。然后便是工作后的第一批朋友间的离别。再往后，便成了习惯，相遇别离，只若道左相逢，道一声问候，各自走开。
　　双飞对于自己的前途，有一种明显的不敢确定。因此在别离的当头有些许惆怅夹杂其间。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他们四个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说后来在工作中一起努力生活中一起疯狂，说今日一别，重逢之期杳杳……

　　2006年7月中旬，子游独自背着包乘坐列车穿越几个省市，到S城的公司总部报到。人事部有为期一周的短小培训，培训时便分配在公司旁的临时宿舍楼居住。两室一厅的房间住了四个人，正是他们四个。
　　来自不同的地方，毕业于不同的学校，甚至双飞和他们三个学的专业也不一样。可是似乎年轻人在陌生的环境中总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和力，很快便成了好朋友，又幸运地分到同一个项目。
　　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疯狂。比赛冲爬观音山，下海攀比着游到防鲨网，整整齐齐地排在路边看过往的美女……
　　如今，均已成记忆里的一道道风景。
　　子游是那种高兴起来便忘乎所以，伤感的时候却又有些难以自拔的人。想及这些，便忽然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一如当年和惜惜分手时在空旷的房间听她拨过来的手机铃音。
　　酒瓶子碰在一起哐啷作响，离别的酒席甚至用不上酒杯。
　　子游道：“我经历过高中毕业、大学毕业。甚至是大学每个学期结束的时候，最讨厌的一件事情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三个人都看着他：“是什么？”
　　“那就是我走在最后，送别人一个个离开。看着床位一个个搬空，晚上睡觉的时候找不着说话的人，在空空旷旷的宿舍里对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失眠。那是最难受的事情。”
　　宋平拿酒瓶子敲了敲桌子，高声道：“同意！严重同意！”
　　双飞的脸因酒精而酡红，笑道：“那等下回咱们再聚一起的时候，我让你们先走好了。”
　　这回轮到宋平感慨了：“四个人再重聚的日子，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莫文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别说丧气话。双飞要走，那是好事啊，他是奔自己的前程去了。咱们应该气壮山河地送他走。”他转过头，对双飞道：“双飞，我作首诗，给你壮行！”
　　子游便想起和杨珊罗莉在海边时莫文“作”的诗，和宋平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莫文已经拿起筷子击节而叹：“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说罢还啧啧两声：“瞧我这诗，多有气势！双飞，尽管去闯，哥支持你！”
　　子游和宋平原以为他要来首“风萧萧兮易水寒”，没想到他竟正儿八经地背了首诗。不禁哑然失笑，浓烈的离愁一时被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