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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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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关于子游和惜惜的。白浩听他的声音像是从风里飘过。
我父母是G市一个下辖县的乡镇教师。2004年左右房产业红火,父亲不顾母亲的劝阻,辞职下海到G市鼓捣房产。可是他虽然书教得好,做生意却不是很在行,加上40多岁了才跨行,所以一直不景气。第二年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拉进骗局,不知不觉犯了罪。
父亲刚进了那个团伙,团伙就被抓了。据说那个案子在G市很轰动,市公安局副局长亲自出马抓捕。父亲他们正在吃饭喝酒的时候被人包围,一群警察冲了进去,众人有的反抗,有的跳楼逃跑,父亲不明就里,抓起瓶子就给了旁边的警察一下。
那个警察就是副局长,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父亲虽然刚入团伙没有大罪,可是袭警拒捕的罪名不轻。所幸那个副局长并没有追究,甚至了解情况后还站出来为父亲说了话。父父亲从轻判了一年,去年年初刚出来。他一蹶不振,现在在镇上经营着一个小门面,郁郁寡欢。
而那个副局长,姓李,是惜惜的父亲。
惜惜的家里瞒着她,她甚至不知道她父亲受伤的消息,或者她知道,也不知道缘何而起。父亲坐牢是大事,母亲没法瞒我。我去探望父亲,看着父亲在监狱里憔悴的模样我心中难受。我去探望惜惜的父亲,代表父亲向他道歉。伯父很大度,言辞礼貌,让我不要多想。但是惜惜的妈妈原本就有些瞧不上我和我的家境,出了这个事情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离开医院的时候,她妈妈悄悄把我叫到一边,表情冷漠,对我说,以后不要再和惜惜再一起,为你好,也为她好。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么绝望。
那个时候是2005年年底,惜惜已经在S城工作。我们原本商量好,我毕业后也来S城,就能在一起了。可是,我想到即将进入监狱的父亲和躺在医院床上惜惜的父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事实证明我不是个浪漫主义者,我很现实。我明白我和惜惜再也走不下去了。不仅双方父母的原因,我自己那一关就已经过不去了。那一年我悄悄回家,很久很久没跟她联系。她发过来的短信我直接删除,电话任它在空旷的房间里响很久很久。家里的电话有来电显示,有S城的电话时我对母亲说谎称是一个骗子盯上我了,让她不要接。因为我心如乱麻,疼如刀绞,在漩涡中和自己挣扎。那一次去看望父亲回来,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发短信告诉惜惜,我们分手吧。
她立刻回了电话,在那头哭得一塌糊涂。她问为什么?我说,S城距离太远了,我毕业后要去北京。她哭着说,大不了都去北京。我狠着心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分开的太久,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了。说完我扔了电话,把拳头在墙上砸得鲜血淋漓。
在家的时候我要面对已经很难过的母亲,所以一直继续着平心静气。可是一回到学校,就再也撑不住了,这就是你们看见的大四下学期的我。来自父亲和惜惜的双重打击,让我很久很久缓不过来。睡不着的时候一个人跑到湖边抽烟,回想以前父亲的慈祥和为我所吃的苦,我不怪他,他好不容易等儿子快要毕业了去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只是经验不足上当而已。我更不能怪惜惜的父母,使父亲坐牢的是父亲自己的疏忽,她妈妈也只是为了女儿着想而已。
我又想起那些年我和惜惜坐在条凳上,她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胸前,我们一起说些天南海北的事情,谈毕业后的打算。我们甚至计划着什么时候结婚,生几个孩子。她脸红红的听我说些荤段子。可是一切都已经随风而逝。那些我们一起漫步走过的花间小径、一起坐过的湖边条凳、一起躺过的翠绿草坪,都即将退色在回忆里。
毕业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来到S城,大约是因为心中放不下吧。这两年我已经把它深深埋藏,只顾拼命地工作,也因此而得到领导的认可。我原以为,等过两年,心中的那些事情化为尘灰,我按部就班地成家立业,不会再生波澜。不曾想,S城这么小,让我再次遇见她。
我见到惜惜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的努力全部白费了。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堡垒,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什么埋藏掩饰什么淡然处之都是扯淡。看见她笑我就开心,看见有人追她我就心痛。我曾无数次想象再见她的念头,或许十年后的某一天,我们在江南路步行街的人群中擦身而过;又或许二十年后某一天,我们各自带着孩子在某个大学校园里的新生报到处重逢,淡淡一笑,互相夸夸对方的孩子;或许就像《不见不散》里那样,在白发苍苍的某一个年头,我们在机场的某个候机厅相见,步履蹒跚,执手相看泪眼,然后由各自的孩子搀扶着,挥手再见。
可是我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又见着了。在我尚未来得及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的时候。可是就算包裹得严严实实,又有什么用呢?她随随便便回眸一笑,我那些自以为是的伪装便溃不成军。
她不会原谅我。她更不会知道这一切。我错过的东西,再也回不去了。我明白自己做的那些阻碍别人追她的小动作多么可笑,倘若有人能真心爱她,我应该祝福。我只是暂时做不到而已。也许,过了这个春节,甚至,过了这个元旦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