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色》殴帝三拳

13、问题

　　李扶舟准备考研。

　　这件事蒋映一开始是支持的。大三下学期了，身边的同学都在忙着规划未来，有人考公，有人实习，有人准备出国。

　　李扶舟选择考研，她觉得挺好的，至少他有目标，有方向。

　　但问题是，他备考的方式实在太折磨人了。

　　他整天抱着那本厚厚的专业课教材，坐在书桌前，嘴巴不停地动，念念有词，跟复读机似的。

　　从早上念到晚上，同一个知识点能反复背上几十遍，念得蒋映脑仁儿疼。

　　有一天蒋映实在忍不住了，笑着跟他说：“背书就在心里默背嘛，默背记不住吗？”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李扶舟的脸色瞬间变了，明显有点不高兴了。他把书往桌上一拍，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愤怒：“你嫌我吗？”

　　蒋映赶紧摆手，赔着笑脸凑过去：“我可不敢啊，你可是我的小公主呀。”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发丝真硬，扎手心，一根根都倔强地支棱着，一看就是犟种性格。

　　果然，李扶舟更炸了：“你敢把我当女的？！”

　　他瞪圆了眼睛，脖子都红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蒋映不慌不忙地收回手，歪着头看他：“你不也叫我老阿姨吗？老女人啥的？咱俩扯平了。”

　　“那能一样么？”李扶舟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把桌上的笔往笔筒里一丢，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我去图书馆了，我不打扰你，行了吧？”

　　“咣当”一声，门被他摔上了。

　　那声响震得蒋映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板，叹了口气。

　　他就是这个脾气。

　　像只爱尥蹶子的毛驴，脾气又臭又倔，得顺着毛捋。

　　你要是跟他对着干，他能跟你犟到天荒地老。

　　可你要是哄着他，顺着他，他又会乖乖地蹭回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蒋映其实已经习惯了。

　　她最近几天失眠很严重。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躺到床上脑子就不停地转，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念头涌上来，压都压不下去。

　　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凌晨两三点又会莫名其妙地醒过来，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后来她发现了一个办法——看恐怖片。

　　越吓人越好，看完之后精神高度紧张，反而能睡得踏实一些。

　　她让李扶舟回宿舍睡，他不肯。

　　“你自己看那种东西，不怕做噩梦？”他皱着眉头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我就是为了睡觉才看的。”蒋映解释道。

　　李扶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闷声说了句：“那我陪你。”

　　结果他胆子小得像老鼠一样。

　　每次屏幕里突然出现什么东西，他都吓得手臂一抖，整个人往后缩一下，还要硬撑着说没事。

　　有一回一个经典的 jump scare 镜头跳出来，他直接把脸埋进蒋映的肩膀里，半天没抬起来。

　　蒋映忍着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要不你还是去宿舍睡吧？”

　　“不用。”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出来，“我不怕。”

　　“那你倒是抬头看啊。”

　　“……我看过了。”

　　蒋映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恼羞成怒地掐了她一把，力道不大，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天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电视屏幕上放着某部评分很高的泰国恐怖片。

　　李扶舟靠在她旁边，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假装镇定地搭在膝盖上。

　　“蒋蒋，我问你个问题。”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要是有两个女生同时追我，你会怎么办啊？”

　　蒋映转头看了他一眼。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注意到他的耳尖有点红。

　　她想都没想就说：“我会跳楼，逼你选我。”

　　李扶舟被她逗笑了。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之后，他又安静下来，盯着电视屏幕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是被剧情启发了还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开口了。

　　“你说，如果我以后回老家那边读研究生，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蒋映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愿意，你去哪我去哪，你休想甩掉我。”

　　李扶舟似乎很满意她的答案。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往她身边又挪了一点，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蓦地冒出一句话来：“我突然开始相信玄学了。”

　　“啊？”蒋映不理解，偏过头去看他。

　　他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表情若有所思。

　　“算了，没什么，看电影吧。”

　　蒋映没有追问。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影上，但脑子里却一直在琢磨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玄学？他指的是什么？缘分？命运？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不过她发现了一件事——李扶舟好像治好了她的失眠。

　　因为自从他开始陪她看恐怖片之后，他就变得好聒噪。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能从原始社会问到宇宙大爆炸。

　　什么“你觉得人类真的有灵魂吗”“如果鬼魂存在的话它们的物理形态是什么样的”“平行宇宙里的我们会不会在看同一部电影”，诸如此类，没完没了。

　　问到最后，蒋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回答过他。

　　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似乎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你以前不是挺高冷的么？”

　　她没听到他的回答。

　　因为她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