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68、为了面子 流言可以消

　　“妈——”
　　苏慧盈刚打开房门就听见母亲用尖利的声音叫着“杀人犯的孩子”，看见丰兆年僵直着后背，跪坐在地上，虽然八年过去了，丰兆年也不再是那个孤独的男孩，但此刻，跪坐在地上的丰兆年和当面月光下单薄的身影并无二致。苏慧盈心头一痛，快步走向前，挡在了父母和丰兆年之间。
　　丰兆年抬头就看见了苏慧盈纤瘦的背影，自嘲一声，“不是说再也不让她挡在自己前面的吗？怎么还是这样？”丰兆年踉跄起身，跪了许久的膝盖有些钻心的疼，双腿也都麻木了，苏慧盈听到身后的动静，赶忙伸手去扶,但丰兆年却搂住苏慧盈的肩，把她往身后带。
　　丰兆年和苏慧盈的动作激怒了一言不发的苏爸，他这一生为人最重德行，自认为在教育女儿方面毫无差池，仁、义、礼、智、信哪一个不是言传身教，耳提面命，怎么遇到丰兆年，礼义廉耻就都不要了。失望且愤怒的苏文茂，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桌上的茶具和烟灰缸应声落地，玻璃渣子四溅开了，丰兆年眼疾手快把苏慧盈拉到身后，自己的脸颊却被碎片划出一道血痕。
　　“轰——”的一声巨响，吓得苏慧盈身体一抖，她向来害怕父亲，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愤怒的父亲。虽然被丰兆年挡住了看不进啊父亲的样子，但苏慧盈还是不寒而栗，她听到了父亲低沉冷冽的声音，“苏慧盈，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从此不见丰兆年，咱们还是一家人，二你跟丰兆年走，从此我就当苏家没你这个女儿。”
　　“老苏——”苏妈想要劝阻，显然她也没想到老公会这么决绝，但在丈夫的怒视下，也不敢插话。
　　见苏慧盈迟迟不作答，苏文茂冷笑一声，“苏慧盈，我苏家养出来的好女儿，你要点脸吧，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的吗？不知廉耻、老牛吃嫩草，还有更难听的我都张不开嘴，你让你爸妈的老脸都往哪放？你知道我什么感受吗？无地自容，无地自容啊！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哼——无地自容，你除了你的面子，你真的为我考虑过吗？”本来还忐忑的苏慧盈听了父亲的一席话后，终于明白了他如此愤怒是源于何处，但原因同样也让她愤怒。苏慧盈从丰兆年的身后走了出了，终于直视了父亲那一双冒火的眼睛，“从小到大，你对我百般严苛，无非就想听一句‘不愧是老苏的女儿啊’，然后满足你自己的面子，你自己可怜的虚荣心，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不能犯一丁点错，你养个好女儿就是为了你的面子！”
　　压抑多年的苏慧盈继续冲着苏文茂喊道，“有什么好张不开嘴的？你道听途说，就认定了我下贱，是，我不知廉耻、我放荡□□，你呢？你就是君子了吗？你作为一个父亲，只在乎别人的评价，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开不开心、快不快乐，你只在乎你的脸面！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你只爱你自己，你就个自私自利、虚伪到底的小人！你不想要我这样一个下贱的女儿，我也不想要像你一样虚伪的父亲！”
　　苏慧盈的吼声似乎还回荡在客厅内，所有人都被苏慧盈吓住了，包括苏文茂，他以为自己在女儿心中是高大的、可敬的，没想到自己在女儿心里竟然是个虚伪的小人，又气又怒又惊的苏文茂，瞪大了眼睛，用手指指着苏慧盈，但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力地喘着粗气，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越来越急促。
　　“砰——”的一声，原本还在站立着的苏文茂突然倒地，昏迷不醒，浑身抽搐。苏慧盈对这段的记忆是混乱的，耳边有母亲的哭喊声以及丰兆年的叫声，还有阵阵120急救车仿佛催命一般的鸣笛声。
　　深夜，苏慧盈和苏妈两人呆坐在手术室门外，之前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苏妈一听到就彻底瘫软，还是苏慧盈颤抖着手签的字，现在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苏慧盈从来没觉得夜晚可以这么漫长。丰兆年本想陪着苏慧盈，但被苏慧盈拒绝，快乐两人分享是加倍的快乐，痛苦两人承担却是双倍的痛苦，何必呢？再说了，她也是真的害怕父亲醒来看到她和丰兆年在一起，又会被气晕过去。
　　等丰兆年再次见到苏慧盈已经是两天后了，苏慧盈一身疲惫地在公寓里看到了同样是满脸倦容的丰兆年，两人面面相对，竟一时无语。正如学院院长所言，人们都是最容易遗忘的，他们事情很快就被其他的社会热点所替代，没有人在意事情的真相，当事人徒有一张嘴，却无处发声，只能在一地鸡毛中面面相觑。
　　“叔叔怎么样了？”丰兆年注视着苏慧盈，沙哑的声音传来。
　　苏慧盈摇了摇头，流言可以消散，但伤害已经造成，悲苦只能由己身负担。
　　苏爸一直都有高血压，又是怒火攻心，所以才突发脑梗，人是被抢救回来了，但一直在昏迷中，医生也说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苏慧盈今日回来收拾了一些必备的生活物品就又匆忙回到了医院，这两天她主动去学校办了离职手续，也算对此前的“丑闻”有个交代，苏爸常教导她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虽然院长对她有所挽留，但她还是过意不去，在她的坚持下，很快交接了工作。
　　丰兆年看着苏慧盈匆忙离去的背影，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苏慧盈从此就将离他而去，所以在苏慧盈转身离开时丰兆年用力拉住了她的胳膊，苏慧盈不知为何颤抖了一下，但她最终还是掰开丰兆年的手，因为她的父母还在医院等着她，他们比丰兆年更需要她。
　　丰兆年呆立在屋内良久，看着空空的掌心，束手无策，他留不下苏慧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