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60、罪恶的帮凶 “如果有一

　　给张姝雯塞好被角，苏慧盈轻轻地关上房门，小心翼翼地离开。回去的路上，苏慧盈脑海里仍不断闪现着好友苦苦哀求的眼神，车内的空气让人憋得慌，苏慧盈打开了车窗，初夏的凉风吹了进来，这让苏慧盈烦躁的心稍微安定。
　　苏慧盈最终还是违背了自己的理性良知和职业道德，选择站在了朋友的一边。她深知肖振邦此人不过是想利用张姝雯消灭自己手头的证据，这反而证明了肖振邦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无法无天，毫无顾忌，从理性的角度出发，苏慧盈应该劝告张姝雯，勇敢地站出来，和苏盈盈一起，为自己多年受的残害讨回一个公道，让真相大白，恶人伏诛。
　　但张姝雯毕竟和背景单一的苏盈盈不同，她的背后牵连着庞大的张氏家族，而张氏企业和肖氏兄弟密不可分，利益交织，早已不分你我。但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拔出萝卜带出泥，肖振邦的哥哥肖振国早年游走于黑白两道，多的是见不得光的暗箱操作、□□腐败甚至是无视法律底线的“人血馒头”，这几年虽有所收敛，但有心人若想整治肖氏兄弟，张姝雯和苏盈盈岂不就是最好切入点，不难预料，这件事或许起于这两个不幸的女人，但游戏的结局绝对不可能由她们说了算，而在这场风暴浪潮中心的张姝雯势必不能全身而退，甚至连张氏企业恐怕都会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苏慧盈长叹一口气，个人力量实在是太过渺小和微不足道了，好友只不过就想守着自己的小幸福，怎么这么难呢？苏慧盈没想到张姝雯竟然还和王谦君在一起，她原本以为二人不能长久，但没想到他们却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这一切的基石都太过脆弱，也许张姝雯也看了出来，王谦君这样出自书香世家的温润君子，骨子里其实是清高的，他怎么可能接受一个如此不堪的女友呢？所以张姝雯百般掩饰，用假面代替真容，这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或许难熬，但对于一个已在地狱中的煎熬了很久的人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与其说张姝雯爱上了王谦君，不如说张姝雯在恰当的时间遇到了一个希望，一个能救她于水火的希望。之前，苏慧盈本人尚且能为了一个希望，饮鸩止渴，而自己的磨难和张姝雯相比，简直太过轻微，如今眼见着就能获得救赎，苏慧盈不敢想象，当真相被揭露后，张姝雯该遭受何等的灭顶之灾？
　　情理难全的矛盾攻讦中，苏慧盈本性中和苏妈一样的感性发挥决定性作用，最终还是向着情感的天平一端妥协，她知道这违背了自己为人师表的职业道德，但如果真要在苏盈盈和张姝雯中选择一人的话，苏慧盈会毫不犹豫地偏向张姝雯，她承认这是她的自私，但她与苏盈盈毕竟不相熟识，而张姝雯是陪伴自己四年的挚友，悲喜都曾与她共享。苏慧盈也明白她正在掩藏着的一个校园毒瘤，且不说肖振邦最终是否会如他所言放过张姝雯，仅他存在于世的每一天，对于像苏盈盈这样的本该充满希望的女大学生而言，都是不公平的，想到未来仍可能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苏盈盈，苏慧盈就不寒而栗。
　　但在挚友的声声哀求中，苏慧盈说不出拒绝的话，更没法条理清晰地帮张姝雯分析利弊，她不能像个旁观者，对好友的可怕磨难视而不见，她只能尽全力去支撑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而所有安慰的话语都不是张姝雯想要的，她只想要苏慧盈的一个答应，从此以后，逃出生天。
　　其实苏慧盈刚走，张姝雯就睁开了眼睛，她苦笑一声，自己竟然也有一天算计到了好友的头上。当时肖振邦来找她时，她何曾没有怀疑过肖振邦的真实用意，但对于她而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还有一个王谦君站在光明的地方等着她，她要赌一把，事实证明，苏慧盈就是一个太过心软的人，她赌赢了。也许不久的未来，她可以和苏慧盈和王谦君一样，也能站在阳光里，至于那个叫做苏盈盈的陌生女孩，下辈子用命还她吧。
　　回到公寓后，丰兆年也在，他在为不久后论文答辩做最后的修改，见苏慧盈一脸疲倦的走进来，丰兆年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把早已晾凉了的柠檬水递给了苏慧盈，“怎么这么晚回来，就算是去见张姝雯，以后也不许这么晚了。”
　　要在平时，苏慧盈肯定会揶揄丰兆年的老干部作风，没事还要给自己设门禁，但今日实在是没有心情，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拿了睡衣，步入卫生间，她想洗去自己这一身风尘、满手罪孽。
　　等苏慧盈从洗手间出来时，丰兆年正坐在沙发上看材料，苏慧盈也坐了下来，用力抱紧丰兆年，把头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她同样需要一个怀抱的支撑。苏慧盈的长发沾湿了丰兆年的胸口，他感觉到了苏慧盈此刻的不安，而原因也无非是苏盈盈的事，他用力抱住苏慧盈问道，“我能做些什么吗？”苏慧盈摇摇头，丰兆年还只是一个学生，他能做什么呢？就连她自己不也是自私怯懦的，她甚至不敢把已经选择了好友而放弃了苏盈盈的决定告诉丰兆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好，你会后悔吗？”苏慧盈闷闷的声音从丰兆年的胸口传出。
　　“不会！”丰兆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反正他是认定了苏慧盈的，他现在只是害怕苏慧盈会率先放手。
　　两人静默无声地依偎着了一会，丰兆年再次开口，毕竟苏盈盈的事情要有一个说法，“你把苏盈盈的事报到学院了吗？”
　　“哦......还没，这事还是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吧。”苏慧盈迟疑了一会答道，她现在害怕的是纸包不住火，就算她有心帮张姝雯隐瞒秘密，但如果苏盈盈要鱼死网破，恐怕也不是她能阻止的，所以她得在苏盈盈下定决心之前，打消苏盈盈的想法。想到此，苏慧盈自嘲一声，满嘴仁义道德，到头来自己才是罪恶的帮凶！
　　“嗯，也好，明天一起去吧。”丰兆年明天下午已经约好了苏盈盈，他正在细细谋划，而要扳倒肖振邦，其一是要人证，其二是要造势。有老大的支持造势在容易不过，加之现在网络媒体如此发达，大学教授、上市公司高管、□□□□、女大学生、百年名校，哪一个名词排列组合不是引发社会舆论的爆点？而人证的关键就是苏盈盈，他要劝服苏盈盈面对媒体说出来。如此一来，就算肖氏兄弟手段滔天，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也并非易事。
　　“哦，不......不了，我明天在学校约她吧。”未等丰兆年解释，苏慧盈就匆忙答道，她断然不敢把自己的心思摆给丰兆年看。说完苏慧盈推开丰兆年的胳膊，起身朝卫生间走去，在吹风机的噪声中，苏慧盈的声音传进了丰兆年的耳朵里，“这事你也别管了，都要毕业答辩了，你还是好好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