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14、金融学院的“诅咒” 这真的不是

　　苏慧盈任职的学校是本地知名的财经大学，在整个华东地区也是数一数二的，而她所在的金融学院更是王牌中的王牌，但是近几年这块金字招牌却是珠玉蒙尘，倒不是因为人才培养的质量有所下降，而是近年来，金融学院出了几起人命官司，有意外，也有自杀，尤其集中在大四毕业生，这让学院的领导简直是焦头烂额，如今就业率、考研率都不再是学院的头等大事，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才是重中之重，能保障每个学生平安毕业，学院领导就烧高香，阿弥陀佛了，当然这也是苏慧盈缘何会来到金融学院的原因。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不知不觉，秋风乍起，天气见寒，但秋日亦有秋日的绝好风景，尤其是通往金融学院的路两侧，百年银杏，被秋风催熟，满地飘落橙黄的银杏叶，身处其中，仿佛走在时光的隧道里。苏慧盈身穿淡色加厚连衣裙，外套驼色羊毛大衣，脚蹬黑色的铆钉短皮靴，为了迎接新学期，她还特地去烫染了头发，本来盘好的长发被秋风吹乱，倒显示几分凌乱不羁的美感来，当然苏慧盈没有办法欣赏自己的美丽，因为她上班要迟到了。
　　几周前，她过生日，父母决定送她一辆车，虽然苏慧盈考了驾照好几年，但一直没有机会开车，如今有人愿意埋单，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但等提了车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开车的技术全部交还给了驾校教练，她父亲也是冒着生命危险陪她练习了一个下午，由此看来，苏爸对她果真是真爱。但苏爸也是个大忙人，后来几天都是苏慧盈自己一个人凭着一腔孤勇上了路，好在她开车小心，一直以来也没有出现过剐蹭、追尾，但苏慧盈的倒车入库简直不堪入目，往往从公寓到学校能开车十分钟，倒库半小时。
　　今天苏慧盈之所以迟到，就是因为花在倒库上的时间太久了。等到了办公室，她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办公桌对面负责大四毕业班的辅导员王老师甚至还在哭，苏慧盈一时间判断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用眼神示意另外一个老师，用口型问了他“怎么了？”但对方也是耸耸肩，表示不知道。当然，很快学院召开了小范围的学生工作会议，苏慧盈才惊闻昨天晚上有一名大四学生跳楼了，人虽然是抢救过来了，但一直昏迷不醒，医生判断成为植物人的可能非常大。
　　苏慧盈不带大四毕业班，但对于这个轻生的学生是有印象的，其实如果追究责任，学校是不需要负责的，因为这个学生在几天前就已经休学在家，学生坠楼也是从自家窗户跳出去的。苏慧盈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这个学生的休学正是因为她的建议。
　　这个女学生，长得眉清目秀，学习成绩也还行，但家庭条件一般。几天前，毕业班的王老师在办公室约谈学生，苏慧盈就坐在王老师的对面，所以看的一清二楚，她发现在聊天过程中，学生会不自主流泪，绝望感巨大，自我价值感极低，长期失眠，这些都是抑郁症的一些表现，而且学生对于外界的反应过于惊恐，有时候甚至会乱语，这可能都不仅仅只是心理问题了。
　　于是在和王老师一起报备了领导后，学院要求苏慧盈再给学生做一次心理约谈，但约谈效果并不理想，学生拒绝回答所有问题，苏慧盈没办法，只好拿出准备好的画笔，让学生放松一下，画一幅画。但让苏慧盈没想到的是，学生的画反映出学生在成长过程中可能有被性侵的经历，画面破碎凌乱，巨大的□□和眼睛，还有隐讳的男性生殖器的暗喻都无不展现着学生内心的恐惧。
　　但学院一向对没有证据的事情保持沉默，只是让王老师旁敲侧击一下学生家长，家长不知是没能领会王老师的意图还是故意隐瞒，坚持认为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内向、沉默寡言，因为大四就业压力大，才表现出来异常。但在学院的坚持下，还是让学生家长办了休学手续，苏慧盈还记得自己曾提醒过学生家长，一定要看管好孩子，最好不要让学生单独一人，没曾想休学没几天，学生就选择结束生命。学校处于人道主义关怀，可能还会给学生家长一笔钱吧，但这也不是她一个基层教师能了解的了。
　　接下来的几周，学院气氛都有些低沉，但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金融学院有“诅咒”的谣言甚嚣尘上，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似真似假、玄乎其神地讨论了起来。苏慧盈向来是个热爱八卦的好手，听同事讲金融学院之所以连连出事，是因为学院选址不好，压了某位大神的神脉，必须祭祀18位童男童女方能消灾，有人甚至搬来风水一说，详细论证了一下金融学院的建筑八卦布局及灾祸破解之道，还警示楼内的童男童女们切记不要在晚上9点后乘坐电梯，否则会有被摄魂取魄的危险？当听到这里，苏慧盈不由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童男童女？这真的不是哪个春心萌动、精虫上脑的小男生编出来的谣言？
　　等苏慧盈整理好临时接到的工作，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快晚上9点了，她熄了灯，关上办公室的门，往电梯口走时，不由地停住了脚步，前方昏暗的走廊好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野兽，一盏不甚明亮的灯在电梯口亮着，她想起了白天八卦的谣言，忽然有点抬不动脚，但又不能呆着不动，苏慧盈只好咽了咽唾沫，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硬着头皮往电梯口走去，高跟鞋敲在瓷砖上，一下一下，听的人心理发慌，但好在电梯里面是灯火通明的，苏慧盈赶忙按下一楼的按钮，眼见着电梯缓缓关上，突然，一只惨白的手伸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