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虐，就贯彻到底》糖贩子

23、琉璃月牙

　　琉璃住在琉璃月牙杯里，她是生在杯中的小小灵力，经历的时岁多了，看过的人事多了，也逐渐能化形，只不过须得杯子摔碎，她才能出来，这事琉璃自己也不知道。

　　当年洛芙尊神来人间历练，就住在望京城市井之中。洛芙尊神是个性子跳脱大大咧咧的神仙，却在自己用的小物件上花了十万分的心思，样样精巧。
　　琉璃月牙杯是这位尊神在人间偶然得的，初时只是个普通杯子，洛芙用灵力在杯底绘了一朵墨色芙蓉花，如此机缘之下，这杯子也能汇聚天地灵力，也就成了如今的琉璃。

　　洛芙尊神回神界时匆匆忙忙，除了裙装，其他的东西都没带走，琉璃月牙杯也随宅子易主，几代之后，有修道之人偶然得见，说出这杯子的奥妙，加上时间的沉淀，越发成了难得的家传至宝。

　　琉璃最开始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能透过杯子看这世间，世间的人细节处不同，可大致无异。
　　有庸碌无为的男人，也有建功立业的男人，有被世俗禁锢的女人，也有拼命挣脱潇洒人生的女人。

　　杯子是冷物，极难生出情感。琉璃不怎么会留恋，反倒总盼着自己能有新主人，这样她就能去往新的故事。
　　看过的人与事总归和她无关，只是别人的甜酸悲喜，了解个热闹就是，没什么特别。

　　只是后来琉璃月牙杯成了家传至宝，收藏的那家人姓宋，宋家将琉璃月牙杯代代相传，不示人，不出售。

　　琉璃除了传家主那一刻能得见天日，余下的时光都是被锁在一个紫心木制的盒子里，盒子倒是精致，顶端还有六颗红宝珠，可好东西看久了也生腻，何况琉璃无数日夜便是和这木盒在高阁上作伴，寂寂无声。
　　琉璃于情绪一道，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寂寞。

　　宋家是商贾之家，望朝无士农工商高下之分，商人之家倒也不会叫人看不起。如今的这一代家主父亲早亡，他十六岁便接过紫心木盒，当上了宋家掌门人。
　　他倒是个争气的少年，在商贾之道上比他父亲优秀的多，宋家事业蒸蒸日上。

　　可少年老成总要付出代价，在外翻云覆雨手段筹谋，在内也不过是个不及二十岁的年轻人。他无处示弱，便常去高阁，认认真真擦家中那件至宝，一边擦一边说话。
　　讲的多是些难处苦闷和自己的困惑艰难，琉璃初时没什么感觉，只是这人擦的极舒服，手指也好看。
　　她便投桃报李认真听着就是了，后来听的多了，也真生出几分心疼，很想开口安慰劝说。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少年越发挺拔俊朗，他的困惑少了，可还是常有落寞，琉璃喃喃自语：
　　“自己撑着一个家，一定很累吧。”

　　那人吓了一跳，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声音，急急忙忙的寻找声音的出处。琉璃自己也吃惊，照理说，声音一道，她要进益，少说还要百年，怎么今日就能开口了。

　　“你别怕，我叫琉璃，是你手中的琉璃月牙杯。我已听你讲了两年故事了，时常想安慰你。你这样厉害，自己走到今日，我很敬佩，比我往日见过的男人都要厉害。”

　　... ...

　　望朝信奉神仙，他也知道自家这件宝物本就不俗，最开始的确震惊，慢慢的倒接受了杯子能开口，且是个极动听的女声。
　　她说她能看见，他便常带新鲜玩意儿回来和她分享，族中旁支的兄弟们多有姐姐妹妹，大家都愿宠着，只有他孤身一人，如今倒多了寄托。

　　相处多了，他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明明那只是个杯子，对他而言真实可感的只是她的声音，他却觉得动心，每日里高阁相伴，倒像是旁人的花前月下。

　　族中长辈开始为他张罗婚事，他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每日里请些得道高人到府上，问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若杯盘成精，能化人形吗？”

　　有些招摇撞骗的，心里想着这宋家家主生意做的大，人却是个失了智的。为了挣钱，嘴上却能胡说，什么请神拜神，家中镇宝的方法都说了。
　　这些人本就是胡诌，琉璃自然还是那个杯子。

　　这日家中请来的这位先生来自白渚山，白渚山以医道见长，受人尊敬，如今能请的他都已请过，却不肯放弃一点希望。
　　先生看过琉璃月牙杯，很是镇定的开了口：“不破不立。”

　　他赶紧追问是什么意思，先生认真回答：“摔了杯子，一半可能她能化形，一半可能她随杯子一道，粉身碎骨。”

　　听了这话，他却是突然醒悟，何必非要求个十全十美，她能陪着他就是了。
　　琉璃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带自己去见些奇奇怪怪的人，倒是霸道得很，只许看，不许碰。
　　见过白渚山那位仙人之后，他消停了，再没有奇怪行为，他们的相处又回到往日。凡人看不出，可琉璃是灵力化形，她知道这是位仙人。

　　几十年不过须臾间，他的生命走到尽头，却认真看着琉璃，说了那个不破不立的方法，他说哪怕百分之一她会粉身碎骨，他也断断舍不得。
　　琉璃在这个人身上学会了太多种情感，也有了很多情绪，难过铺天盖地，她想怨他替她决定，蹉跎了两人这一生，可开口还是成了：
　　“那今日我们试试吧，要么一起走，要么我活着，再去找你。”

　　宋家第十代家主死时摔碎了琉璃月牙杯，后人再三琢磨，也不明白究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