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于蓝而胜雨兰》雨牵心

2、第二章

　　提问在一种非常奇特的气氛下进行，眼前的这个漂亮女孩子让一个上午几乎有些昏昏欲睡的艾玛目瞪口呆。而胜雨兰却心神游离，不自觉地用眼睛的余光头瞟向角落里坐着的男孩子。
　　叶韵坐在会议桌的的对面，嘴里的棒棒糖已经被吐进了垃圾桶，她却有些意犹未尽似地用舌头轻舔着上唇，粉嫩的嘴唇没有上妆，让人看着心里泛起一阵的酥痒。她的眼光瞟过坐在旁边的男孩子，嘴角一直挂着俏皮的一抹微笑，然后瞬间收起了笑容：“我们可以开始了嘛？”这个女孩子似乎学习过舞蹈，上身笔直而下颚轻轻上扬，手臂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让人突然有了一种凌驾一切的气势。

　　“叶，请问你最喜欢运动是什么呢？”宣读了隐私条例之后又问了几个例行的问题，艾玛开始进入了正题。

　　“嗯，篮球？大家不是都喜欢篮球打的好又潇洒的男孩子嘛！”她似笑非笑地回答问题，眼神却暧昧地投向不远处的男友。男孩儿也正会心地望着她，回应出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不过，我们学校在NCAA的成绩不算太好。”女孩儿回以一个挑衅的眼神。“要是我自己的话……射击！我选射击。你们知道帕夫利琴科吗？她是二战苏军的女狙击手，是德国人的梦魇，我向往成为她那样的人！”叶韵突然一脸的郑重丝毫没有玩笑的意味，她抬起右手对着艾玛做了一个点射的手势，之后轻巧地将右手的食指放到唇边吹了一下，活脱脱地像个淘金时代的西部女牛仔。她那粉红色的唇在这一瞬间圆润地翘起带着违和的性感。胜雨兰和艾玛都被她这个动作吓了一跳，随即马上低下头仿佛是约好了一样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你来到美国有一年多了，有印象深刻的同学吗？当然，之前我也说过，如果我问的问题涉及到你的个人隐私，你可以拒绝回答。”艾玛在问过几个问题后终于抛出了这个收尾的问题。每个问询者只有十五分钟，已经有些超时了，她似乎被这个古灵精怪的东方女孩子弄得有些兴奋。

　　“哈哈哈，拜托，艾玛，我男朋友还在这里呢！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儿暧昧呀？”叶韵对着艾玛轻轻眨了眨眼睛。叶韵扭头对着旁边的男友挑衅地笑了笑，男孩子只是对着她微笑，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变化。“我对一个叫魏筠丞的男同学印象深刻，我跟他上过一个教授的课。他也是从中国来的，可是每一次看到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瑟和孤独的感觉，冷飕飕的。”说着，叶韵嘶嘶地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抱肩的动作，那感觉仿佛是在说一个中世纪的吸血鬼。

　　“他不适应美国吗？他性格很孤僻？”从来没有吭声的胜雨兰突然发问让房间里的人都有一点儿的吃惊。刚刚来到美国几个月的她似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有了莫名的关心，是呀！突然之间来到异国他乡的他们，崭新的生活，重新认识的朋友，那种内心深处的孤单与惶恐可能只有自己才能明白。

　　“怎么会！他成绩很好，也总看见他跟朋友一起进进出出的。我只是…….我说不清楚，可能因为这个人从来也不笑，他的背影总让人有一种落寞的伤感。”叶韵眯起眼睛看向窗外，似有若无地想象着什么。“你也是学生？单身？把他介绍给你怎么样？很帅的！”她突然眼睛一亮看向胜雨兰做了个鬼脸改用中文说道。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胜雨兰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却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另一个方向的男孩儿，对方毫无察觉正看着叶韵无奈地笑，眼神中都是宠溺。叶韵发出了咯咯的笑声，旁边的艾玛一脸困惑地望着房间里的三个中国人。

　　“对不起，艾玛，原谅我说了中文，我只是要给你漂亮的助理介绍个男朋友。”叶韵止住笑用英语向艾玛解释，听完她的话，艾玛也禁不住回头看着胜雨兰眉梢微扬，善意而愉快地笑了。

　　中午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在宽敞的走廊上，胜雨兰慢慢地穿过这条阳光明媚的通道，午饭时间说好了跟郝建明一起却没有等到人，胜雨兰只好过去找他。还没有到，前面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里面出来迎着胜雨兰走了过来，男人走的很快，阳光从他的后背射过来，让人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只能感觉到他轮廓分明的脸，以及深灰色的连帽衫和黑色运动裤衬托的消瘦身形。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胜雨兰，又或者说他毫不在乎只管向前，那人的步伐快而有力，带着拒人千里的孤傲与女孩儿擦肩而过，转瞬之间消失在转弯的楼梯通道里。

　　“呦，你们先结束了？”郝建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想到你们这么晚，我没耐心等了。”

　　“还不是最后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蹦出来的，跟威尔逊老头一通胡扯，还什么侠呀义呀！读两本金庸小说很了不起么！超级英雄！拜托，谁不知道穿红内裤的是超人！”胜雨兰将刚才追随着那男人而去的视线扭转回来，正好对上郝建明那张一脸不懈的脸。她静静一笑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大的怨气，难道仅仅是因为刚刚离开的那个男人耽误了他的午餐？

　　“他是经济系的？”

　　“是呀！”

　　“魏……筠丞？”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从胜雨兰的口中溜了出来。

　　“哈，你认识他？”郝建明的脸色从不懈转为了惊奇。

　　“不认识，艾玛的受访者刚刚提到过这个名字。”胜雨兰又把眼光投向男人消失的方向，仿佛那个人的背影依旧在那里。“把他介绍给你怎么样”脑海里突然响起叶韵的话，同一时刻叶韵男朋友的脸也浮现了出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B大的餐厅很多，然而却敌不过乌央乌央的学子们。郝建明拉着胜雨兰好不容易在一个咖啡吧找到了一张桌子，他们两个人时间有限只能吃个简单的三明治和沙拉，下午还要见更多的受访者。

　　“下午好像都是计算机系的。”

　　“哼，当然了，中国学生到美国最爱学的就是计算机和经济。”郝建明一副老司机的口吻。

　　“咱们不就学了人力资源管理？”胜雨兰将口里的三明治咽下去然后说。

　　“这就很微妙啦。”郝建明挤了挤眼睛。什么吃香什么在就业市场上所向披靡谁不知道，为什么学这个屁用没有甚至都没人觉得可以当个专业的专业，难道不是明摆着么？胜雨兰有点儿惭愧。

　　“你来美国一年多了，你喜欢美国吗？”

　　“当然喜欢呀！终于没人天天盯着我了。你闻一闻……这里的空气都散发着一股自由的味道。”说着郝建明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可能我还是有点儿紧张吧！说不定一年之后我也会开始享受这里呢！”

　　“你不用紧张，有我呢！”

　　“有你有卵用呀？”

　　“顾茜！”随着郝建明的一声惊叹，胜雨兰的眼光也随着他的眼神投向侧后方，一个圆脸的短发女孩儿正站在他们了饭桌旁正对着两个人，脸上带着“哈哈，被我抓到了吧”的调皮微笑。

　　“来我学校为什么不告诉我？”

　　“姐，今天又不是周末，我这么忙，哪有时间接见你呀！”

　　“不许叫我姐，我可比你小！这……是……？”顾茜说着话，眼珠却在郝建明和胜雨兰之间来回地扫描。

　　“嗷，这是我……学妹---胜雨兰，也是帝都来的。这是顾茜，我初中同学。唉，人家是学霸，现在也在B大经济系。”郝建明有些得意地在胜雨兰和顾茜之间介绍着。

　　今天真的是个不错的日子，又认识了新的朋友。胜雨兰坐在艾玛旁边的座位上发呆，脑子里回忆着上午和中午发生的事情。咔嗒一声门把手的声音，她终于回过神来，今天最后一个受访者也问询完毕了。西斜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在窗口泼洒下金色光芒将屋子里的一切笼罩上一层华丽色彩，来到美国的第九十五天。

　　晚上热情的顾茜请郝建明和胜雨兰在B大附近的越南米线吃饭。也许是近年来来美求学和生活的华人数量剧增，中餐的味道与时俱进地变得地道起来，就连迎合了中国人口味的东南亚餐馆也一日比一日地蓬勃进取。

　　“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你就请我吃越南米线呀？”

　　“我哪能跟你比呀，大少爷！再说了，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嘛？”顾茜嘴角一撇眼珠往眼正坐在旁边翻菜单的胜雨兰的方向旋转了一下。

　　“你的奖学金呢？也不知道拿出来孝敬孝敬爷！”

　　“我呸，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奖学金了？经济系就那么一扣扣的奖学金，还不就被我们系的那一对黑天鹅给霸占了！”

　　“什么黑天鹅，还一对？这么不给我们顾学霸面子？抓起来炖了下酒。”

　　“你们肯定见过的，今天她也报名志愿者了……叫叶韵的，还有她男朋友。”顾茜故作神秘地四下扫了一眼。

　　“我没见过。”

　　“我见到了，的确像一只黑天鹅。”半天一声不吭的胜雨兰轻声说。

　　“啊！长得像印度人？黑不溜秋的？”郝建明好奇地问。

　　“没有，挺白的，很漂亮，只是性情有些……太张扬了，还有点儿暗黑……我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形容。”

　　“就说的是性格，要是长得黑，叫赛李奎不就得了！”顾茜白了郝建明一眼。

　　“真是的，怎么没安排在我那个组呢！”郝建明遗憾地嘀咕一句。

　　“她还带了她男朋友，说是……随身物品。那男孩子干净斯文的跟她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嗯，就是他，他叫徐浩青。”

　　徐浩青这名字让胜雨兰心头着实一惊，原来他就是徐浩青。呵，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是妈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一想起妈妈说起这个名字时的表情她就心里不禁地好笑：“你俩怎么没见过？我把你放在床上换尿布，他就坐在边上一边看着你一边吃手，你朱阿姨那张嘴呀：这孩子这么小就盯着人家女孩子的裸体看个没完！我笑的手一哆嗦差点把爽身粉撒在你脸上。”一想到曾经跟那个干净的大男孩儿在一张床上还是□□的情形，胜雨兰的头不自觉地低下去掩饰着的脸上泛起的红晕。

　　“你怎么不说话了？别不好意思，我就是嘴欠，难道一顿越南米线就把她吃穷了？混在异乡为异客，每逢碰头必吃喝，这顿我请啦！赶紧点硬菜！我孝敬二位女神还不行嘛！”郝建明的一句话到是让三个人的心里都有些热乎乎的感觉，窗外灯火阑珊，是在异国的小镇里围在一张桌子上，只有这三个同样是黑头发黄皮肤同样操着一口流利普通话的人才可以感到那份温暖。
　　那一天，胜雨兰还并不知道对于她来讲是怎样的意义，很多年之后再次回忆起来那一天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晚上与妈妈例行视频的时候。很少跟妈妈认真聊天的她也将白天在B大的见闻描述给了远在万里之外的母亲，然而她还是悄悄隐瞒了一个名字---徐浩青，这个在母亲嘴里优秀得逆天的孩子。就在她飞来美国的前一天，母亲给了她一个位数古怪的电话号码:“朱阿姨的儿子，你应该叫他乐乐哥哥，现在也在你那个城市读书。……你到了跟人家联系联系，出门那么远有个照应的人我也放心些。”胜雨兰连忙小鸡啄米一般地答应，从来只会把女儿当无知少女的胜妈妈刚刚与女儿结束了升学大战，那点儿好心情容不得半点忤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