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于蓝而胜雨兰》雨牵心

14、第十四章 从来没有一

　　A城的太阳似乎总是明媚的，无论你有多少悲伤与愁苦，它都好像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普照着你，让你简直没有任何任性地倒下去怨天尤人的机会，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停下来等着你一切就绪，阳光不能，时间不能，生命更加不能。稍微一迷糊你就发现期终考已经在一个星期后等着你了。无论你是学霸或者是学渣，都不会有什么也不用做就掌控一切的本事，期终考试的成绩在科目总评成绩中占40%，所以没有人可以不把它当回事儿。于是什么悲伤呀愁苦呀，统统都收拾起来，赶快识相地把眼前要命的事情捡起来。

　　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虽然在同一所校园里上课，魏筠丞和叶韵却好像还不如实习的时候相处甚欢。说不上尴尬，却还是有些别扭，幸好有了期终考，可以让彼此的没话显得理所当然一些。

　　即使在期末考将至的时候学校里依然张贴着各种公开演讲的海报，让人觉得自己非生出眼观六路的本事不能够在这个环境下生存。叶韵看着这位著名人物的巨幅照片心中犹豫着，她很感兴趣，似乎整个经济系没有人不感兴趣。时间是在期终考之后，并不是问题，然而那势必会遇到更多的同学，其中想必也有他。那场比赛之后，叶韵给徐浩青发了信息询问他的伤势，回复只有短短的一句：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她有点儿生气自己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自行车比赛她故意躲着没去，就是希望这件事情能够被冷处理掉，然而当她听说他差一点被卷在大客车下面时，心里又着实有些内疚，毕竟他们是相爱过的呀！

　　“哎，好机会！”顾茜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什么好机会呀？”胜雨兰一头雾水，明天就是期终考最后一门。这个学期过得好像出奇的快，还没觉得学了什么就要考试了，连日的熬夜复习让她本来就混沌的头脑更加眩晕。

　　“Thomas Taylor周六在我们学校有一场演讲，我给你报名了。”

　　“你……我知道你们学校厉害，我一个学HR的小学渣，我没那么求上进。”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可是用心良苦！Thomas Taylor这样的金融奇才来咱们这里太难得了。你徐家哥哥一定会去听的。我这是给你制造个好机会呀！自从上次吃过饭，你见过他吗？”

　　“我，我干嘛非要见他！”胜雨兰语塞却依旧强词。

　　“嘿，你已经放弃了？别呀！那个小妖精我打听了，就拐弯隔壁一所野鸡大学的……”顾茜突然顿了顿。是呀！李怡然念的要是野鸡大学，她胜雨兰念的只怕也没好到哪里去吧！“哎呀！你都还没努力过呢，就这么放弃了？”

　　“你想多了，我跟徐浩青也就算是认识的人罢了。”

　　“哎呦，好好好！那咱们也别一棵树吊死，我们学校多的是有为青年，你过来参加个活动认识一堆，你好好挑，还不行？周六来哈！”顾茜不管三七二十一，说了时间地点便挂断了电话。

　　周六的B大又是一番的热闹，Thomas Taylor，总统智囊团首席经济专家，刚刚辞去XXX银行总裁的职务，曾经任职多家投行基金总裁，响当当的人物。每一个学金融商科的学子都不会愿意错过聆听这样级别人物教诲的机会。大礼堂里座无虚席，甚至有人是站在旁边的。这里面不仅仅是B大的学生和教授，还有来自周边学校的学生。当然他们是需要B大的人带领才可以参加这次活动的。

　　就在礼堂门口，看见了胜雨兰的顾茜一脸的无奈：“大小姐，你可算到了，迟到了座位就没了！赶快进去吧！”两人快步进入礼堂，顾茜领着胜雨兰做到了经济系指定的座位区。几乎是掐着开始的点儿，胜雨兰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瘦高身影，他的身边依旧跟随着一个女子，女孩儿个子不高，并不是李怡然。

　　徐浩青似乎也看到了顾茜和胜雨兰，他礼貌地微笑点头之后便体贴地帮身边的女子放下座椅，两人坐了下去。

　　“我去，又换了一个！”胜雨兰扯了扯感慨中的顾茜，空间狭小，她只怕男人已经听了去。讲演马上就要开始，台下人头攒动，不经意的四顾却正好看见了另外两个熟悉的侧影：叶韵和魏筠丞，他们正好坐在右侧斜前方。真是冤家聚头！

　　整个讲演似乎非常精彩，可是胜雨兰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眼里只看见男人微笑着的温柔侧脸，只是他眼睛对着的是那一只小小的依人小鸟。女孩儿梳着刚好到下巴的短发，露出一小段雪白的鹅颈，蓬松的刘海下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她总是甜笑地说着什么，徐浩青微微侧脸将耳朵凑过去倾听，即使这个距离胜雨兰依然能感觉到男人的气息里带着的愉快。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台下的人开始提问。胜雨兰想站起来溜走，然而身边的顾茜却精神抖擞两眼放光。如座针毡却还要继续坚持，胜雨兰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息。

　　终于等到散场了，突然有人对着大家喊：“今天大家都来的齐，不如一起吃个饭吧！”接着有人说：“今天我请大家吃饭，庆祝期终考结束。”大家扭头一看，原来是徐浩青。胜雨兰想走，却被顾茜拉着跟着一行人走出礼堂往停车场走。大家说要去小洞天，这是小镇上最出名的中餐厅。刚到了停车场，竟然又遇见了熟人。

　　“你们走的开快了，我们正说要去小洞天庆祝期终考结束。一起去吧！”徐浩青率先走到魏筠丞和叶韵的面前，大方地说。

　　“呵，不了，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叶韵轻轻跨上半步挡住了魏筠丞半个身子。
　　“那太遗憾了。”

　　“再见！”说着魏筠丞和叶韵要转身离开。

　　“魏筠丞，那天谢谢你！我跌倒之后帮我逼停了大客车。”徐浩青的话让转身的魏筠丞有些发僵。旁边的人也都是一楞，这里面的人那一天似乎都去了码头。

　　“没什么！”

　　“是我技不如人，那天是你赢了！我后来听说你退赛了，其实输的是我。”

　　“……”

　　“我和叶韵……分手，跟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害你被指责这么久，对不起！”徐浩青有些口吃似的断断续续，但是每一个字却说的清楚大声，仿佛是故意说给身边的每一个人听的。说完了，他的眼睛再次望向叶韵，然后微微一笑：“我们先走了，再见！”

　　目送着一群人散落进停车场，魏筠丞以然没有缓过神来。在他看来，这个黑锅他是背定的，而且一直可能就背下去了。也不算冤枉吧，叶韵毕竟现在跟他住在同一所公寓里。人么，总会加上自己的联想，他从来都是那个所有人想象中邪恶的不能再邪恶的人，他习惯了。他不会解释什么，因为解释是最糟糕的解脱方法，因为没有人会愿意相信是自己错了，自己错了总不如错在别人来的更容易接受吧！可是，徐浩青竟然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澄清了所有的事情，并且向他道歉。这个他一直有点瞧不上的所谓翩翩公子哥儿竟然有着他没有的勇气，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确切地说，他有点儿不服气的佩服。

　　勇敢的人是让人佩服的，然而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敢呢？冲锋陷阵？视死如归？现下的时代给了我们这些芸芸众生如此平和安逸的生活，哪里还有传统意义上的冲锋陷阵和视死如归呢？也许有，魏筠丞想起读他高中的时候和隔壁职高的学生打群架，和街边的小混混斗殴。那时候他们总是得胜的一方，他把这些归结于他们的勇往直前。可是今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勇往直前，在人言可畏的风雨中依然挺身而出的一个人。他突然轻轻摇了一下头，嘴里隐约哼出一句：“吃多药了吧！”

　　叶韵一路上静悄悄的几乎没有说话，两人似乎都有心事也都没有顾上理会车里面尴尬的气氛。

　　“去趟超市吧，考完了我想喝点酒。”叶韵突然开口，魏筠丞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将车子在前面的路口掉了头。

　　进了城，因为是中午，两个人都已经饿了，于是便先找了个餐馆吃饭。旁边的商场正红红火火地打折，原来又要圣诞节了。看着那些火红的装饰，魏筠丞的心突然有些说不出的酸痛，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家了。不知道春节的时候家里人会不会想起他，也许他们想忘记他还来不及吧！

　　“我们一会儿去看电影吧！”叶韵突然笑着看着魏筠丞，这似乎让这么久以来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冷漠镀上了一层微光。

　　“好，我请客。考试结束了，咱们也庆祝一下！”魏筠丞难得地咧开嘴笑了。

　　冬日的天短了许多，从电影院出来魏筠丞并不想回家，于是不知不觉地将车子开去了海边。冬天的海边略带萧瑟，西斜的阳光却带着温暖将深蓝的海掀起阵阵微金的波澜。叶韵坐在礁石突出的地方面对着海只把一个背影留给魏筠丞，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像一面黑色的旗东摇西摆。两个人谁都不想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啤酒。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韵突然问：“海的那一边就是我们的故乡吧？”声音带着颤抖，魏筠丞觉得奇怪，把头探过去一看，原来女孩儿已经泪流满面。他有些错愕，因为叶韵从来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别说是流眼泪，即使是忧愁的样子他也没有见到过。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所以更加不知如何安慰她。他想搂一搂她的肩膀，谁知道刚刚凑上去，女孩又说话了：“我才不想家呢！我就是要留在这里，我就是要出类拔萃，不管有多难。”

　　“你怨恨他？”

　　“谁？……我怨恨，我怨恨所有的人，所有诋毁我的人！我想让他们通通都消失！”叶韵的眼里不再流眼泪，而是射出一股火来。“从来都是这样，我永远都是那个最不得人心的。可是我有什么错？难道我比别人聪明就是我的错么？难道别人的情感我就必须得接受吗？难道为留在美国拼命努力就是错么？”

　　“都不是，你的特立独行才是错。你得迎合大多数人的喜好与愿望，不能超出他们的期待。即使你面临刀山火海，你也得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跨过去。”魏筠丞得话让叶韵突然一怔，她转过头来望着这个男人，他竟然懂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深切地让她觉得他们是一种人。

　　魏筠丞眯起眼睛也望向海的尽头，然后缓缓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别问为什么，听着就好。”叶韵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记忆是如此难以剥离，它就如同愈合不好的伤疤，每一次的碰触都带着阵阵隐痛，提醒着你当初伤口的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