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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丹凤眼 ...

  •   绯闻如同点进水里的墨,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晕开,没过多久,店里的人都知道宁宸翰在追方清。

      这天晚上,宁宸翰准时出现在店门口,方清刚换完衣服,门吱呀一声响,吴蕊甩着马尾辫进来。

      “他来了,在外面等。”她伸手一指,“哎,你知道店里现在都传些什么么?”

      方清对传闻没兴趣,低头收拾书包。

      吴蕊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事和他关系太大:“他们都说,你傍上宁宸翰了。
      ”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关心,可话传得太难听,有必要澄清一下。”

      “我和他们说他们都不信,看来还得你自己来。”

      方清拎起外套:“让他们去说,清者自清。”

      “哎,你总把自己置身事外,我也不知道这是你的优点还是缺点了。”吴蕊叉腰,“先别管别人怎么看吧,这话万一传到他耳朵里,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学校里和方清走得近的人很少,女生多是来搭讪的,见他没反应很快放弃,因此也没传出过什么绯闻,但这里不一样,店里就是个小社会,门外的风情街更是人多嘴杂的大社会。两店间隔不过百十来米,前脚什么话出了这屋,后脚也许就飘进街门口的GRAZIA,还不知道会变味成什么样。

      “你不介意,他也许很介意。听说他脾气不太好,如果因为这事……”

      铁皮门发出时间催磨的声响,方清单肩搭着包:“我和他解释一下。”

      “在那之前,我也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你究竟喜不喜欢他?”

      这个问题方清从未考虑过,也觉得没必要考虑,他如实回答:“没想过。”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吴蕊两手抱胸,“万一他真对你有意思,你得想好怎么回答他。”

      白子衿最近烦躁得很,那个渣男要走了他的微信却一点动静没有,搞得他天天紧张兮兮,生怕对方突然攻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坐在软皮面的老板椅上,对着手机原地转圈,那个头像再次被点开,里面寥寥数条的朋友圈,是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

      这人怎么能好多天不发朋友圈?发也只发一张图或几个字,这么无趣么?

      他把手机哐啷一声扔桌上,万般无聊地点着鼠标,开始查看各店发来的报表。

      叮咚,手机响了一声,他迅速抓起,食指在屏幕上点击两下,弹出一条公众号的推送广告。

      他啧了一声翻个白眼,报表也看不下去,索性对着只有一条信息的对话框发呆,脑袋里蹦跶出时常打扰他思考的小人。

      穿白色西装的迷你白子衿一扬头发:“直接给他打电话,问他为什么对你死缠烂打。”

      对面一身黑的迷你白子衿拽了一下头上的犄角,不耐烦道:“又不是没人这么缠过你,别理他就完了。”

      白衣小人一撅嘴:“要不是对他不过敏,我才懒得理他!”

      黑衣小人一脸坏笑:“你确定是不过敏,还是当时没反应过来?”

      俩人吵吵嚷嚷,吵得白子衿头大,他干脆两手架起手机,劈里啪啦把想问的话一股脑打出来,可刚敲完又觉得不妥,拇指一按整篇删掉。如此这般重复数次,让他都开始怀疑人生时,脑袋里迷你小人又开始说话,这次是坏笑的黑衣小人。

      “我看吧,他这是欲擒故纵,等你主动联系他呢。你要是有想法就直接上呗,大不了用完再踹,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干过。”

      白衣小人推了黑衣小人一把,走到前面来:“别听他瞎说,你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那些传言不都是你故意散出去的么?”

      “你要是好奇就给他打电话,问又没什么丢人的。”

      手机嘟嘟响着,白子衿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拨了电话出去。

      手忙脚乱期间电话接通,听筒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喂。”

      白子衿双手抱头无声呐喊,却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硬着头皮:“我是白子衿。”

      “是子衿啊。”王熙靠在床头,疲惫的揉着额头,“找我有事吗?”

      我能说没事吗???

      诸多理由从脑海中飘过,白子衿从中随便拽了一个:“你,你不是说要请教经营上的事么?”

      王熙拿出一根烟夹在指尖:“嗯,想问问关于员工培训这方面的事。”

      “那晚上来丽思,上次见面的酒吧。”白子衿顿了顿,“九点。”

      “今天可能不行,还有项目要赶。”一点红光飘亮,夕阳打在王熙侧脸上,映出铁青色的眼眶,“明天吧。”

      这人云淡风轻的口气说得白子衿更焦躁:求人办事还得你定时间???

      他冷漠答道:“今晚,十点,丽思的Sante,不见不散。”

      “如果不来,你就没机会请教了。”

      说完这句,电话转成耐人寻味的嘟嘟声,王熙对着手机愣了好一会,才低声笑起。

      这人确实有意思。

      他按灭烧到烟屁股的香烟,掀起被子坐起,地上乱糟糟地堆着衣物,他看都不看,径直踩着它们去了浴室。

      浴室内各处堆放着杂物,王熙扔了几条毛巾进洗衣机,转身开了花洒,把手向右转到头,冷水如雨般倾至全身。

      校正搞了一天一夜,直至今天中午才弄完,他赶去客户那验收,下午才忙完抽空回来睡觉,结果白子衿电话顶进来,这觉也是没睡成。

      挂钟叽叽喳喳整点报时,他擦着头发看了一眼。那是之前逛街,齐爽觉得有趣买下来的,说只要听见鸟叫,就知道他要回来了。

      王熙神色一暗,擦头的毛巾滑落地上,他走进衣帽间,左手拎了件衬衫,右手却在拿西装时顿住了。

      他看着那些套款式各异,色调统一的西装,耳边响起那人的笑声:“要想让人觉得沉稳,还是得穿深色西装。”

      “你穿西装的样子太帅,我都不想让别人看见了。”

      啪嗒一声,挂在发梢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犹如心中久违痊愈的伤口在滴血。王熙回过神来,随便拿身衣服拎在手上,出来给方清发了条信息。

      出餐口传来大厨的呼喊,方清应了一声,端走堆放在窗台上的餐盘。

      口袋震了两下,方清擦掉手上的菜渍,掏出来看了一眼。

      他回身朝窗口喊了一句:“郑哥,一会熙哥来吃饭,半个小时后到。”

      身材高大的男人从炙热的炉灶上移开眼:“知道了,小份凯撒,肉酱面对吧?”

      “是。”

      “行了,知道了。”男人擦掉额上溢出的汗珠,“你不是还有事么,先去忙吧。”

      “麻烦郑哥了。”方清说着,摘掉身上的围裙,和刚进吧台的同事交接两句,就往更衣室走。

      今晚宁宸翰约他吃饭,他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迟到。不到六点,方清就出现在GRAZIA的门口,矗立在玻璃门前的背头过于明显,离着十来米方清就注意到了。

      领班跟领位站在宁宸翰身后不远处,见他不停低头看表,低声问道:“老板这是等谁呢?”

      领位怕前面人听见,声音低得只有二人能听到:“不知道,只说让我把角落那间留下,别的没提。”

      领班一撇嘴,不说话了。

      门铃劈里啪啦响了一阵,二人抬头,看到推门进来的方清,和已经迎上前的宁宸翰。

      “你来了,很准时。”宁宸翰示意领位接过方清的外套,“这边。”

      领班见来人和宁宸翰的态度,朝领位使眼色,领位瞬间会意,嬉皮笑脸地迎上去,引着二人朝单间走去。

      金发提琴手在台上拉得专注,丝毫没注意有人从他面前经过,用餐的人们享受着店里带给他们的各种美好,顾不上议论从桌边走过的三人。

      领位走到大厅最里侧,一个靠隔断辟出来的单间,他拉开靠里侧的椅子,眼神示意方清坐过来。

      方清没有读出领位的意思,还呆站在门口,宁宸翰伸手一指:“坐那边。”

      他自然地坐在方清对面,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古铜色手指在上面逐行划过,最终在末位位置点了两下。

      方清对着满是外文的菜单犯迷糊,宁宸翰问道:“吃鱼么?”

      方清对食物没什么喜厌,随意点了两下头。宁宸翰偏头指着菜单:“今日推荐套餐两份。”

      “能喝酒吗?”

      酒他是不太能喝的,更确切的说是一点酒量都没有,不过他基本不出去聚餐,见客户时王熙也不让他喝酒,因此也没什么影响。

      见他不说话,宁宸翰说道:“为了佐餐,多少要喝些。”

      他单指敲着菜单:“两杯气泡水,开瓶Chevalier Doux Muscat。”

      服务生收回菜单,恭敬地鞠躬退出去,单间内只剩他们二人。

      “……谢谢你陪我治疗,”方清找着话题,“这顿我请。”

      宁宸翰用湿巾擦拭手指,没有回话。

      方清垂下眼眸,看着摆在纯白桌布上的餐具。白色骨瓷晶莹剔透,托着叠成花苞形状的口布,银色餐具光可鉴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瓷碟,形状看着类似,却又有天差地别的用途。

      方清视线移到围在瓷碟上半圈的玻璃杯,从杯口大小到形状各异的它们,一看就是盛放不同饮品的,可方清完全不知它们有什么区别。

      宁宸翰叠好湿巾,手指着最右一侧的餐刀:“这是沙拉刀。”

      方清听闻抬头看向对面,细长手指缓缓向右移动:“汤勺,鱼刀,主餐刀。”

      “和面包一起上来的是黄油刀,最后甜品还会有点心刀。”

      方清抿紧嘴唇,伸手捏起沙拉刀,和旁边的鱼刀做着对比。

      “慢慢学,”宁宸翰撤掉垫在腿上的口布,走到方清身后,指着左手边的餐叉:“鱼肉叉,餐叉,沙拉叉。”

      滑动的食指移到上方的三个玻璃杯,宁宸翰一一指过它们:“水杯,葡萄酒杯,香槟杯”

      细腰般的杯柄被捏在指尖,宁宸翰耐心道:“酒杯要这么拿。”

      方清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旁边的红酒杯,两手掐在靠近杯垫的位置,酒杯摇摇晃晃似是不稳。

      宁宸翰放下手中杯,双手一环,帮他摆正姿势。方清浑身笼罩着清凌香气,指尖微触,浑身一缩。

      宁宸翰动作随之顿住,他松开拢在方清肩上的双臂,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要拿杯柄中间位置,否则会撒。”

      方清依旧浑身僵硬,听闻麻木地点着头。服务生敲了两下门,推进来置于冰桶中的香槟,怦然一声,瓶口冒出一缕白烟,一阵芬芳混于单间内的空气中。

      方清看着服务生将浅黄色液体缓缓倒入细长玻璃杯,泡沫随之涨起,一层一层,只增不减。

      宁宸翰端杯与他轻触:“Cheers。”

      甘甜的气泡酒口齿留香,与随后端来的开胃菜交相融合,这让方清忘记自己不胜酒力一事,不知不觉间多喝了一些。

      GRAZIA是正统法餐,不仅摆盘讲究,对食材新鲜度及烹饪要求也高。菜品一道道呈上来,方清细品着其中的精髓,而手边的杯中酒,也成了佐餐的最好饮品。

      不知何时起方清觉得眼前开始冒金星,握着餐叉的手也不听使唤,总是插不上切得棱角的食物。

      宁宸翰见他脸上攀上红晕,挥手散去服务生,将他的餐盘推往里侧:“你还好吧?”

      方清迷迷糊糊,两手松开紧握的餐具,扶在桌边闭着眼,想等眩晕过去,可酒精代谢没那么快,他只得喘着粗气,忍受着大脑和胃分别传来的信号。

      胃中不适终于获胜,呕吐感上涌,方清捂住嘴,伸手扶着椅背想站起,但脚下一软,人直接溜到地上。

      “你还好吧?”

      随着一声关切,方清睁开眼,宁宸翰蹲在他面前,手里拿了条湿巾敷在他额头。

      恍然间,他注意到剑眉下的那双眼,狭长,眼窝深陷,眼尾扬起,本应是漆黑一片的圆圈之中似有光芒闪过,这和他之前看过的所有眼睛都不一样。

      他被这双眼迷住,痴痴笑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手指抬起,在虚空中描着眼眶:“……有特点,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

      “谢谢。”宁宸翰垂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方清两手攀爬着椅背想借力站起,可眼前一晃,屁股再一次摔在地上,顺势带倒在他身前蹲着的宁宸翰。

      吊灯有些晃眼,方清抬手挡在眼前,迷离双眼半睁半闭。此刻的他已不知今昔是何时,更顾不上避开已经叠在身上的人。

      酒气拢在方清身上,与柔光一同营造出氤氲。宁宸翰偏头看向方清,形状好看的桃花眼此刻正对着他眼尾翘起,略见阴霾的脸上似如拨开云雾的蓝天,阳光正从他脸上的笑容中洋溢出来。

      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在这单间里动静格外大,宁宸翰与他对视片刻,终是没忍住,将话问出来。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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