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套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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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众人，王熙又到公司忙了一阵，直至办公室黑到看不清显示屏，他才抬头看了眼表。
八点了，和方清订的是九点，过一会就得走。
电脑上还滚动着一串串字符，他揉揉眼睛，想着不能空腹喝酒，起身去厨房泡方便面，眼前突然一片黑，他被迫坐了回去。
胃里波涛汹涌，喉咙间满是刀割感，他闭着眼向后仰躺，将这一系列的不适归结为最近太拼命。
与其让自己闲下来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将所有时间填满，不给悲伤留空余。
他坐在原地缓了一会，机箱滴的一声响，通知他系统已经跑完，可以存档验收。
他深呼吸几次，压制下想吐的欲望，存好数据关电脑，拎着外套下楼。
从毫无人烟的创业园开到市中心需要半个多小时，晚上喝酒他没把车开来，拦了辆偶然经过的出租。夜色间，路灯一闪而过，留下一道剪影在窗边，漠然地看着外头转瞬即逝的风景。
眼前这座城堡般的建筑便是位于市中心的超五星豪华酒店，因工作需要王熙经常在此宴请客户，门童也很快与这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帅哥熟识，打开车门亲切地和他打招呼。
“王总，晚上好，”今晚值班的是个个头不高，笑起来很可爱的男孩，他朝车里看了一眼，“今天是一个人吗？那人没一起来呀？”
眉眼间的愁容一闪而过，王熙钻出车子，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男孩好奇，但也不敢追问，默默注视着王熙朝大堂走去。
方清坐在靠里侧的沙发上，眼睛在不断进出的人们身上游荡。王熙一眼发现他，朝他招手：“方清，这边。”
方清点点头，起身迎上前：“抱歉，熙哥，晚上有事还来找你。”
王熙摆手：“没事，我知道你是有重要的事找我谈。走吧，先进去，我和子衿约的十点，咱们可以慢慢聊。”
盏盏烛光照亮圆桌及其周围人的模样，暗红色的照明却并不能让人看清近处路况，领位带着他们小心穿梭于大厅之中，一对对男女匿于两侧，低声探讨着私密话题。
过年期间按理说酒吧人应该不多，但显然津城孤单的人还是不少，大年初一晚上都出来买醉，或是只以此为借口，为的是猎寻同样寂寞的人作伴。
领位最终带他们到吧台边：“抱歉，没有包间了，二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坐吧台吧。”
王熙并不介意，方清也没什么意见，二人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王熙一抬眼，撞上坐在对面的白子衿的视线，双方皆是一脸惊讶。
方清顺着王熙看过去，不仅看到一身红丝绒西装打扮的白子衿，还注意到他身边挑眉看向自己，梳着油头的宁宸翰。
方清很意外，为了躲开白子衿，王熙特意和他早约了一个小时，却没想到白子衿早来了，还把他此时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一并带来，双方还碰上面。
方清神色慌张，白子衿眼神躲闪，王熙却风轻云淡，起身朝白子衿走去。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他大方过去打招呼，“宸翰，你怎么来了？”
“他有事找我，”宁宸翰看白子衿一眼，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这边有点窄，去我们那边吧。”他朝方清招手，“方清，不介意他们坐过来吧？”
方清是介意的，但当着宁宸翰的面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点头接受王熙的提议，看着那个油头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打角的位置只能两人一组挨着坐，方清本来左边是墙，右边是王熙的，但宁宸翰径直走来坐到他旁边，王熙没说什么，挨着他坐在白子衿旁边。
调酒师将二人酒杯移过来，又推了两杯柠檬水。白子衿瞥见他珍重地将冰桶抱在怀里，到嘴边的酒差点喷出来。
王熙啜了一口，笑意看着白子衿：“你居然能约上他喝酒，真够意外的。”
这人一笑起来风情万种，白子衿不敢再看他眼睛，垂眸躲闪：“……你能主动约我喝酒，我也很意外。”
王熙笑而不语，径直喝着杯里的柠檬水。
方清两手抱着玻璃杯，呼吸都因身旁人的注视而紧张起来，他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生怕哪个不小心会把自己的心事暴露出来。
“你在躲我。”宁宸翰低声道。
方清呼吸一紧，捏着杯壁的手在透亮玻璃上留下纹路清晰的指纹：“……没，没有。”
宁宸翰没有反驳，手中玻璃杯里晶莹剔透的冰块轻微一动，裂出一道并不明显的痕迹。
王熙喝光水，隔着宁宸翰问方清：“对了，你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啊？”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他，方清低头不语，玻璃杯上的指纹印更深了。
王熙觉察出他情绪上的波动：“要是觉得不方便，咱俩找个地方单说？”
方清狂点头，迅速起身朝王熙方向走去。一只手拉住他胳膊，令他浑身一颤，宁宸翰站起身，手却没有松开。
宁宸翰眉眼间并无变化，语气冷淡：“有什么话可以在这说。”
方清挥动胳膊挣脱开，缩回吧台角落位置，低头不说话。
这俩人间的氛围奇怪，王熙回头看向白子衿，白子衿像是发现什么一般眉毛高挑，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我……”宁宸翰的气场压得方清喘不上气，他扶着吧凳站稳，“我想和熙哥单独说……”
王熙坐到宁宸翰的位置，将人挡在身后，低声安抚道：“方清，没事，不要紧张，如果觉得不方便就不说了。”
他回头看向二人：“方清有些不太舒服，我得送他回去，今天就先到这，哪天再请你们喝酒。”
射灯虚晃打在方清侧脸，微微映出鬓角垂下的冷汗。宁宸翰拦住王熙：“我送你们。”
王熙看了眼方清，没有拒绝。
方清走在前，宁宸翰紧随其后，王熙与白子衿简单告别，三人朝门外走去。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在串门走亲戚，路上行人车辆并不多，少数路过的出租车也都亮着红灯。三人在路边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一辆空车。
“这里不好拦车，”王熙看了眼方清，意味深长地看向宁宸翰，“我去主路拦一辆。”
脚步声逐渐远去，留下寂静的夜与沉默的二人。寒冷让呼吸顺畅许多，刚才的不适也渐渐消退，只是身边人的气场太强，方清还是有些窒息，脚不由得朝旁边位置移动。
宁宸翰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站在原地盯着车来方向：“我逼得太紧了。”
这话应该是问句，但方清觉得他像是已经找到答案，话中丝毫没有疑虑，或许是自己刚才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
方清埋进羽绒服中，眼睛朝王熙离去的方向看去。宁宸翰突然转身来到他面前，俯首看他：“这么怕我？”
丹凤眼中并无怒意，但话语中的冰冷却是实打实的。方清不禁打了个寒颤，移开视线：“……没有。”
盯着自己的眼睛一直没挪开，呼吸又有些急促，方清向后退一步，退到罩着自己的阴影之外：“……我，我需要时间……”
“接纳我，没那么难。”宁宸翰侧身站到他旁边，不再看他，“和之前一样，下班一起走，每周一次治疗，你觉得很难？”
如果和之前一样的关系，方清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窗户纸已被捅破，他需要时间考虑如何拒绝，也需要时间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和他相处。
这人逼得太紧，让他喘不上气。
“给我些时间，”方清转过身背对他，喃喃道，“我需要时间……”
远处开来一辆亮着红灯的出租车，副驾驶车窗大开，一只手朝他们挥舞。宁宸翰看着起伏明显的背影，低声答道：“好。”
王熙没睡多久，便被窗外喧闹的爆竹声吵醒。
津城过年年味并不足，只有自三十开始的爆竹声预示着新一年的到来。家中男主人带着一众小字辈，将一卦艳红鞭炮延展在地上，举着打火机朝孩子们一挥，便见那帮孩童呼啦一声四散，各个塞着耳朵，眼中带着惊喜看过来。
啪啪啪啪炸声连天，待爆竹燃尽，便是姑爷拎起大包小包，与收拾妥当的媳妇孩子回娘家的时候。
这天按理说不应该安排相亲，可王玉凤担心侄子太忙，往后一推没下文，和王熙定下的当时就和闺蜜通了信，约在初二这个不当不正的日子，把两家孩子约出来见面。
初二一早，打扮精致的她便把人约出来，逛街美容吃饭一个不落，把人盯得死死的。
逛了一上午，王玉凤收获颇丰，与王熙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家临街茶餐厅。
王熙专注地翻看菜单，王玉凤坐在他对面，越看越觉得自己侄子帅，偷拍照片给闺蜜发过去：怎么样，帅不帅！
对方很快来了回复：帅！太帅了！
王熙把餐单摊在王玉凤面前：“三姑，您看有您喜欢的菜吗？听说这里的糖醋小排不错。”
“好好，”玉手只拽起菜单翻了一页，便将它推到一旁，“你看着点吧。”
王熙招来服务员，点了几个清淡小菜，又点了些粥和小笼，全是王玉凤爱吃的。
王玉凤眼里满是笑意，心中皆是对王熙的称赞。
也不能说王玉凤眼中有滤镜，今天王熙打扮得如同韩流明星一般打眼。米色高领针织衫将他衬得肤白，外罩的黑色羊绒大衣修饰出他纤长身形，过耳头发被打理得微卷，此刻正慵懒地垂在两侧，将这人好看的眉眼显露出来，惹得一屋女生频频回头，眼中全是光亮。
“怎么了三姑，有什么好事吗？”王熙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手。
“还不是因为你陪我，我高兴呀！”王玉凤头点得频繁，每看王熙一眼都会下意识颌首，“我大侄子最帅！”
一托盘小菜率先上桌，王熙将糖醋小排和蓝莓山药推过去：“我再帅，也没三姑好看。”
王玉凤夹了块小排进他碗里，瞪人时眼里也全是满意：“看来糖没少吃啊，嘴甜！”
菜没多久便上齐，五颜六色摆了一桌，二人吃得开心，聊得尽兴，从家里人一路聊到王熙公司近况，再聊到一会要见的人身上。
“昨儿跟你提过，这姑娘加拿大留学回来的，脑子特聪明。”王玉凤用纸巾沾沾嘴角，“她家里条件挺好的，爸爸在建委妈妈在医院，人漂亮又温柔，就是年龄比你大一些。”
王熙舀了一勺蟹粉豆腐：“女孩大一些也没事吧？找到喜欢的人，迟一些结婚也没什么问题。”
“我看啊，只要你们俩都有意，年龄不是问题。”张茜接过林静递来的餐盘，“那男孩外形不错，家里也殷实，是在南方做家具生意的。听说他大学毕业就留在津城打拼，现在是个软件公司老板，还开了个餐厅。”
“这年头，遇上一个能吃苦又实在的男孩不少，一会你努努力，争取把他拿下啊！”
让她这么一说，林静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她夹起一块红薯，想想又放回去：“知道了。”
“要是你俩成了，我看你那诊所也别弄了。天天听别人跟你倒苦水，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帮他打理生意，也让我们省心。”
“妈，开诊所是我的愿望。”林静眉头紧皱，“国内对心理疾病方面不重视，很多人不了解这方面知识，就算自己或家人有心理问题，也不会及时且积极的治疗。我想尽我微薄之力，帮助那些人尽早发现问题，脱离痛苦。”
“好好好，你这个想法挺好，妈支持。”张茜往碟中夹了些河粉，话锋一转，“但是不能为了患者就舍弃自己的生活啊！理想面前得先有面包，结婚生子也不耽误工作。”
林静被噎得无话可答，她夹了一盘子沙拉，手持一杯番茄汁，默默地坐在张茜对面，边吃草边想着下午如何应对。
“茜茜，这边~”王玉凤一眼扫见踏入大门的二人，热情挥手招呼。
“玉凤，好久不见啊~”张茜上前给好友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静静，喊凤姨。”
“凤姨好，我是林静。”林静俯身鞠躬，身子还没站直便被王玉凤拉到身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番。
“真是个标致的姑娘！”王玉凤笑得眼尾勾起，“这是我侄子王熙。王熙，这是我同学张茜。”
“您好。”王熙规规矩矩鞠躬，伸手示意二人坐下，“请坐。”
“好好好。”张茜和王玉凤一对眼神，两人均露出会心一笑。
服务员端来两套茶具放在张茜和林静面前，王熙给每个杯中倒上热气腾腾的红茶。摆着茶点的三层托盘挪到林静面前，王玉凤侧倾前身，表情神秘：“都知道什么情况了吧？”
“哎知道知道，早就跟静静说完了。”张茜冲王玉凤眨眼，“她啊，听说今天见的是帅哥，起个大早不说，还拉着我做头发弄指甲的，可是相当重视呀！”
王玉凤嘴角扬起：“我就知道俩孩子都上心。”
她单指竖起：“咱们这老阿姨就别在这添乱了，我在楼上约了SPA，去不去？”
张茜自然是同意的：“走啊~”
还没等王熙和林静表态，两人便环住对方肩膀，心情颇好地朝电梯间扭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