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无此声》诸怀

2、第 2 章

　　林君复坐在梅园的霜深亭里，再一次感叹有钱真好！
　　看这亭子！看这梅花！看这白鹤！尤其是四周烧的上好的银炭，在冬日里，坐在亭内也不觉多冷！
　　“林兄，真是不好意思，久等了！”
　　林君复忙站起来迎二人。
　　梅询等自家小妹梳妆，没想到都快等到太阳落山了！女人就是麻烦！当然，我家小妹再麻烦都是应该的。
　　“无碍，本就客随主便，更何况看着这园里美景，不觉得久。”林君复才不好意思说他忍不住犯困了。
　　三人围着石桌坐下，梅询召一旁的婢子又拿来几坛酒，梅姑娘为桌上的煮酒炉添了几块炭。
　　“昨日唐突了梅姑娘，今日特向姑娘道歉！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梅询：昨日唐突，今日不唐突了？
　　“阿兄说，女子大多连正经名儿都没有，但我梅家女子不比她人，名要有，小字也要有！”说起这个，梅姑娘颇为自豪。
　　“我小字暄妍，阿兄为我取得。”
　　林君复本来惊讶了一下，但想到梅询的妹控程度也就不觉得有多奇怪了！
　　天色渐暗，暄妍跑到梅树下逗鹤，几只白鹤竟也不怕人，反而把脖颈往暄妍裙摆上蹭。
　　林君复和梅询就在一旁煮酒论诗谈词，到起兴处甚至放声大笑，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连称呼都不知不觉变成了“君复”，“昌言”。
　　“阿兄，林大哥，你们来说我与这鹤可像啊？”许是一人玩耍无趣，非要有人来说话，暄妍抱了只鹤朝亭内二人问道。
　　梅询扭头一看，脸色都变了，“阿妍快放下，也不怕这鹤啄了你的眼？”
　　“阿兄胡说，白鹤通人性，它知我不会害它，如何啄我的眼？”
　　“君复你来评理，我说的可对？”梅询向来知道自己说不过小妹，便找了林君复来争辩，却没有听到回答，“君复？君复！”
　　林君复像是才回神，“昌言说什么？可否再讲一次！”
　　梅询：……
　　林君复问完也不等他答，随即又说：“昌言，我好像想到了，烦请婢子拿纸笔来！”
　　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梅询仍是唤人将他所要之物拿了来。
　　石桌上放着小炉，林君复干脆就在地上铺了纸，也不嫌地上脏，墨是磨好的，随后蘸墨、下笔。
　　那厢暄妍见二人久不理睬自己，心里也来了气，又见林君复趴在地上，甚是好奇，嘴上嘟囔着“搞什么名堂”拎着裙摆跑进亭子。
　　进了亭子，暄妍就看见梅询用着一副很是哀怨的目光看着林君复，“阿兄，你怎么啦？这副神情太容易让你小妹我想歪了！”
　　梅询正准备开口，一声“妙哉”把他的话憋回去了。
　　林君复突然从趴在地上换成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墨迹未干的纸，边看边点头。
　　梅询：“……”自己夸自己，不要脸！
　　暄妍也被吓了一跳，绕过半张石桌，想去看看林君复到底写了什么好东西。
　　“哎呀，不要脸。”饶暄妍再是不拘一格的女子，此刻也是羞红了脸，转身就往自己院子走。“不和你们玩了！”
　　梅询目送小妹离开，眼看没了影，转身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林君复。
　　“林君复！！！”
　　“昌言莫恼！且听我说。在下虽无祸心，却也觉赏心悦目，见此美人，自当赞之，他日令妹之姿定会惊动众人！并非故意戏弄。”
　　梅询：还挺会夸？
　　“我家小妹之姿何须他人品头论足，此举怕是惊扰了小妹！”别以为说好听的就能原谅他！
　　“梅兄说的是，明日在下定亲自向梅姑娘斟茶赔罪，”人在屋檐下，况且人家说得对。
　　闹了这么一遭，两人也没了兴致，随后便离开了霜深亭。
　　一旁的小婢子看了出热闹，也好奇的紧，见几人都离开了，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
　　婢子不识字，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随手将它扔在石凳上，收拾了酒盏小炉就离开了。
　　一阵轻风吹过，吹得花瓣儿纷纷落下，吹起石凳上的纸张，吹散了姑娘家的小心思。
　　纸张被吹落在地，最终被席卷到梅树下，花瓣散落，逐渐地遮掩了字迹。
　　只见纸张上写着：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林君复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想着怎么也不能空手去赔罪，可是又不知道姑娘家喜欢什么，这一想就是一夜。
　　出房间的时候，林君复的两个黑眼圈还吓到打扫庭院的仆从，仆从忙问是不是晚上被哪个贼人打了。
　　林君复也没答他，直接跟他说自己要出门一趟，去告诉梅询一声，不用等他吃饭了。
　　晨起来找林君复的梅询：“……”
　　“那他可有说何时归？”
　　“未说。”可怜的小仆从摇了摇头。
　　哟呵，真当自己家了！
　　这边林君复刚下了西山：“阿嚏…阿嚏…”谁骂我？
　　先是打听了宣州城最好的书画铺子在哪，林君复就按着路人说的去了。
　　公鸡打鸣的时候林君复终于想到了要送什么，但是他又没什么钱，只好干起老本行。
　　趁着天没亮，林君复点了灯，房里本就是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他就十分不客气的用了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就画完了，画的是冬日的西山，又将诗会那日自己作的诗题在上头。
　　去一秋斋书画铺的路上，林君复不由得感叹自己真是个天才！
　　看看这画，这字！
　　就俩字儿！
　　漂亮！
　　时人崇文，一副上好的字画能换不少银钱，遑论林君复用的纸墨都是顶好的，梅询家用的东西怎么会有次品呢！
　　一秋斋的掌柜也颇为爽快，当场就收了，只是出的价钱比林君复想的低好几点，不过也是足够啦。
　　林君复千挑万选才选中一根玉簪，花光了他身上的所有钱，付钱的时候脸上那肉疼样让店家都差点不好意思收他钱了！
　　赔罪礼买好了，打道回梅园！
　　梅姑娘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平日见不着什么人，也只有她拿园子里婢子仆从打趣的份。
　　昨日竟有男子用她名字入诗，重点是她还跑了，真的是太丢人啦！
　　今早阿黎唤她起身，梅姑娘赖着不肯起，直到梅询亲自来看才算作罢。不情不愿的起了床，又连屋门都不想出。
　　“阿兄，我今日不大舒服，就不要拉着我在园子里逛了，”暄妍拽着梅询的衣袖撒娇，“我自小到大，园子不知逛了多少遍，别难为我了！”
　　梅询是最了解暄妍的人了，“你怕是昨日吃了亏，今日害羞，不想看见林兄？”说着，拍了拍暄妍的手，“昨日林兄自觉莽撞了，今日说好要来给你赔罪的！”
　　“那……那好吧！”有了台阶要学会下，脸皮子薄的梅姑娘非常明白这一点。
　　暄妍用过早饭，让阿黎给自己上了个精致的妆，还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衣裙。
　　“噗……咳…咳咳…”梅询正在外间喝茶，还是头回见暄妍这般模样，“阿妍，你穿成这样给谁看？”
　　不怪梅询反应大，暄妍向来不爱在脸上涂抹，还说把她的脸都搞坏了，今天这样是为哪般？
　　难道是林君复？梅询也不傻，想到这儿，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家的白菜啊！
　　这才见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