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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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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刘老盟主”已逝的消息再藏得久一点,游不枉几人和刘公子短暂的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方漆无奈之下,也得跟着找忙起了漏洞圆谎等等......十分不擅长的杂活,百般忙碌之下又费解得很,问游不枉:“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游不枉轻声叹了口气,将其中利害关系简要陈述了一番。
方漆这才恍然大悟。
一来,武林大会在即,若是刘盟主已死的消息传出去,各路门派必然群起号召,到时候逼得金山派不得不提前召开英雄大会,退位让贤——可是刘公子救济流民仍需这么个名声,一时半会儿舍不下,更不能舍。
二来......则是和他们切身相关的,这金棠城的水越浑,届时别说是鱼了,石子都摸不到一块,夏观主还没找着,他们仍需在此探听,这水可不能浑得太早。
盛峥端着杯子,垂眸不言。
他心下隐隐有了猜测,夏观主绝非常人,前些日他书信告知父亲那边,盛家的消息网遍布全启朝,结果半点消息都没有。
这样想来,只有两种可能的情况。
一是夏观主改头换面的功夫炉火纯青,缩骨易容之后,哪怕最亲近的人都看不出端倪,更何况是只凭画像认人的暗探——盛峥的画技就算再高超,也没法找出一个易容过的人。
二是......要么夏观主离开了启朝疆土,去了辽远的南疆。
不论是哪种,似乎都无可解之法。
另一头,刘公子换了个沉稳的口技人,依然照着原本的法子,打算叫那远道而来的两位隔着屏风见一回“刘盟主”,这回叫那人连衣裳都换了,却犹觉得哪里不够。
游不枉被请过来当参谋,环视屋内,半晌才道:“你身边可有会易容术之人?”
刘揭书揉了下眉心,略掩疲倦,苦笑一声道:“要是找得到,我也不必如此焦头烂额了。”
闻言,游不枉神色一顿,刘揭书看他像是纠结,随口宽慰了两句,可紧接着,这少年便说了句让刘大公子都难以置信的话。
——“我试试。”
“......如果刘公子放心我的话。”
又听游不枉讲了他自幼练此功,就如同一日三餐般习惯成自然,刘揭书忍不住露出轻松的神情——这位游公子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高徒,居然同时精通易容术和缩骨功,身形变换容貌变换俱为精通,可不正能救他于水火。
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若有机会,我可一定要拜见游小兄弟的师父,当面道个谢。”
游不枉莫名道:“为什么?”
不过是江湖中下九流的武功罢了,这刘大公子应当不至于见识如此浅陋,视之如瑰宝吧!
刘揭书正色道:“可能你有所不知,百余年前,这两门功夫还不像如今这般人人喊打,易容术暂且不提,主要是这缩骨功,它、它!”
眼见他情绪莫名激动起来,游不枉愈发疑惑,直至刘揭书花了番功夫解释完,才恍然大悟。
原来,缩骨功一术百年前并不叫此名,而是被称为“锻骨术”,乃是一门伸缩筋骨以适宜各路武功的招法。
通常来说,只要是个人,自十岁后根骨就已是个定数,适合哪门武功又不能练哪门武功,稍微有点东西的师长都能指点一二,根骨一说有时虽说无情,但绝大多时候也是为了刚入门的弟子着想。
——不然年纪轻轻的小孩子方入门,学了多少年都难以明白功法关窍,某天忽然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根骨根本不适合这门武功,那可是多大的打击。
常人都是如此,可以接受自己功夫不深的原因是努力不足,既如此,早起晚歇、勤加练习便是了,可谁能受得了那从根本上全盘否定的一句:“你根骨不合适”呢?
那可是能崩了心的!
于是前人研究出锻骨术,需要让弟子自幼练起,十年如一日地磋磨筋骨,等到十五六岁,便可自在的择选自己偏爱的武学,不必拘束于根骨,于修行更是事半功倍。
只是幼童贪玩天真,往往难以理解师长好意,再加上江湖上某些不可说的缘由,这门堪称逆天的锻骨术,便渐渐断了传承,甚至被后人歪解成下九流的功夫,也实在是冤得很。
游不枉听完只问了一句:“什么缘由‘不可说’。”
“这......”刘大公子叹了口气,想着眼前小兄弟一片好心帮自己,便干脆将那只有传承百年的门派才知晓的秘辛,告知于他人:“百年前,有位叫李崇的,居然能使百家武功,生生将各派绝学练得比掌门还登峰造极,那会儿这姓李的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一时无人不忌惮。”
“再然后......江湖传言,此人正是修习了十年的锻骨术,故而学什么都一点就通。”
游不枉一时心绪起伏,忙问道:“那后来呢?”
若是照常理,这位惊才绝艳的大侠,恐怕得统一武林了吧,可从未听闻这消息,莫非......被各派“诛杀”了?
刘揭书继续道:“后来各派高手尽出,将这祸害围剿于紫涂岭,江湖这才风平浪静,至于那锻骨术......不知所踪,各派也就三缄其口,传下的都是个皮包,被后世无知者学来逃难用。”
说罢,他像是自己也觉得离谱,干笑了一声:“都是传闻罢了,就算锻骨术真有那般逆天功效,传到今日也不剩什么了,我猜尊师应该是偶然得了残卷,让你学学,谁知道你这小子毅力倒坚韧,居然真能受得了锻骨之苦。”
游不枉:“......”
他要怎么说,其实......倒也并没有多疼,更像是骨骼有了自己的小脾气,闹别扭般。
不过他随即一想,自己练的或许也只是皮毛罢了,这才没多痛苦,受益么......倒也有一点,长途赶路使轻功时最好用。
总之,游不枉和那赶来的口技人好生演练了一番,直到第二日一早,他易容换身,和那灰衣口技人一道,一个坐床头,一个藏床底,借着传音筒,让声音通过游不枉嘴边发出——习武之人就算习的不是顺风耳,耳力也远超常人,声位不一致瞒不过他们。
逍遥派流云堡那二人并未在府上居住,踩着晨光而来。
一切对话都在预料之中,游不枉淡然应之,受了那两人好几声“盟主”尊称,若是旁人,或许享受这种被人拜服的感觉,得飘飘然好一阵,他心下却平静极了——刘盟主积下的声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该是他的,让与不让都由他自己决定,若不是他的,哪怕旁人说得再好听,他也不往心里去。
寒暄也该有个度,威如海显然知晓这浅显道理,略一拱手,同屏风后“老盟主”告了退。
李苼自方才话便不多,偶尔点头应一声,此时却仿若“没眼色”地定在原地,看样子是不想走。
“晚辈略同岐黄之术,只需望闻问切,或能帮刘盟主一二。”
刘大公子脸色不明显一沉,又拾起和善神情,勾起从容的笑,端着生疏得恰到好处的语气,道:“天下第一神医都只能为我父亲缓解两分,便不劳烦少侠费心了。”
日光打在李苼脸上更显苍白,青天白日,这人愣是把自己折腾得像鬼一般,也不知为了什么。
“不知是哪位‘神医’?可别被江湖混混骗了。”他嘲讽地提起嘴角,那冰冷的笑还未成型,却生生顿住了。
盛峥踩着风似的,倏地从他眼前窜过:“怎么,紫涂岭首徒,还配不上第一神医的名头?”
“孤陋寡闻了吧,你这逍遥派传人怎么当的,”盛峥带着脾气讲话跟放炮仗似的,一点不给人留喘息的余地,“要是要给金棠城出力,您可赶快了,这等花点银钱就收拢人心的好事,多少人排着往上赶呐,就你俩搁这磨蹭,吃灵槿糕都赶不上热乎的,就别在武林第一派地盘丢人现眼了......”
他劈里啪啦一通,直把那不太相关的威如海都说得面色难看,这姓李的倒是毫不在乎一般。
盛峥于是施舍给了这位逍遥派传人一个高傲的眼神。
“如此......倒是我唐突了,”李苼眼底没什么情绪,说着道歉的话却没有半分歉疚语气,吐出两字:“告辞。”
这人好生奇怪!
游不枉隔着屏风看不分明,却能通过语气想象到那李苼的神情,跟鬼似的,不论什么话一出口,就地化成冰,倒和“化骨手”的名字相称。
他这头放松下来,思绪乱飘,却突然遭了一顿未必劈头盖脸,但却字字带刺的嘲讽:“瞒着所有人,出息了啊。”
游不枉:“......”
这......虽然是自己理亏,但大师兄对旁人之事向来心大,只要不闹到他头上,从不管旁人生什么是非,所以......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一波已平,谁想到另一波又起了。
金山派大门口来了个踢馆的,无事百姓混着流民扎堆看戏,乌泱泱围满了人,只见那人群中围着一位芳龄女子,一身红衣胜火娇烈,肤白胜雪身姿曼妙,一尾长鞭居然绕了纤腰数圈,她随意一偏头,乌发无风自动,上挑的眼尾波纹似水,那里头透出来的眼神都缱绻缠绵,仿佛能摄人心魂。
好一位绝代佳人——众人惊艳不已,不少好事者长颈鹿似的够着脖子,好像不看清一眼便吃了亏似的。
毕竟这女子虽美貌倾城,举手投足间却捎着若有若无的风尘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踢馆的,倒像是找负心情人算账的!
未免让人看笑话,刘揭书只得一头雾水的将那人尊贵万分的请进了府,心想:“大名鼎鼎的天机阁秋三娘,她不是常年在京都待着么,来金山派干什么?”
别看这秋三娘容貌宛若二八少女,可要论实际年龄......别说当他娘,当他姥姥都够了!
刘揭书一路脚步匆匆,在外人面前摆足了游刃有余的姿态,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会儿他心底直犯怵,疯狂搜刮脑海,缺愣是翻不出半点自家门派和秋三娘的半点瓜葛。
既然少有门派往来,那便只能是私人恩怨了。
“该不会是我爹......欠下的风流债吧!”
刘揭书引着秋三娘去书房商议,一路心情忐忑,直到进了屋,秋三娘毫不客气地做到主位上,居然使唤起了堂堂盟主之子!
“喂,把门合上!”
刘公子自出生便被扣上了“盟主之子”的高帽子,虽然并未因此居高自傲,但也还真没受过旁人差使,但一想到眼前这秋三娘能当自己祖母的年纪,他最终还是默声关了门。
再转身,只见秋三娘翘起了二郎腿,毫不在意露出“君子非礼勿视”的白皙脚腕,微抬下巴,开门见山道:“小崽子,你父亲葬在哪里?”
刘揭书瞳孔骤缩,寒气自胸口涌上全身,活生生惊成了根紧绷将断的琴弦。
她怎么知道这事?
那天机阁是不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