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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十四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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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对于自家另外两个徒弟,夏观主并未同盛峥多说什么,只笼统诌了一句:“都是些小孩子。”
盛峥自然没把那两个比游不枉还小的小屁孩放进眼里,故而进了山面对吓得乱跳的两个家伙,他眼睛都要顶到头顶上了。
“那个叫方什么黑的,还有杀人,”他朝着两个鸵鸟似的缩进师父怀里的小屁孩,神色嚣张:“今日起,我便是你们三个的大师兄,记住,本少爷名盛峥,不过你们只需记在心里,日常必须唤我大师兄,知道了吗?”
两个十来岁的小孩怯怯地抬头看着夏观主,等着一贯护短的师父为他们出一口气——大师兄该不该认是一回事,可第一回见面,自己就被迫改了名字,这种气怎么能受!
可夏观主就和个和事佬般,笑眯眯地冲他们一点头:“乖,叫一声大师兄。”
方漆和杀生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半晌才不情不愿朝面前这个没教养的贵公子,不情不愿地唤了声“大师兄”。
盛峥背着手,还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问:“我的住处在哪?”
他没唤这夏观主为师父,大概一时也顺不过口,夏沉塘却也不恼,拉扯着两个小徒,引着盛大少爷往里走,一个弯绕的岔口都没过,径直走了没几步路,一指:“此处便是了。”
游不枉始终跟在身后,到了地方,便身影一晃,回了自己的小屋子,任外头那大少爷不满得鸟雀乱窜,闹得鸡飞狗跳,他闭目养神,好像连听觉都一并关掉了,十分舒爽。
大少爷“将就”的时日自然不长,没过两天就来了一干衣着整齐一致的护卫们,这些个护卫看模样也没什么骨气,均担起了家丁的职责,一半的人身上大包小包,另一半则拖着浩浩荡荡十余辆马车,不知载着什么金贵物件。
方漆杀生从未见过这样的“世面”,互相掐着对方的手臂,心里不约而同想着:“这是真的嘛?”
“嗷呜!”方漆一把甩开那只手,愤怒得喷了口沫子:“杀生你掐疼我了。”
杀生长了一对细平眉毛,线头似的在脸上眼睛上划拉,又天生一双往下耷拉的眼,总好似睁不开,偶尔睁大了眼,露出的也是怯懦的目光,鼻梁也不太高,嘴巴缩成一团,整张脸都好像没张开似的,像一张题名为愁苦的水墨画。
“愁苦脸”本人也没见过多少人,整个山里也只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前大师兄”,其余几人半斤八两谁也甭说谁长得丑。
可这新大师兄一来,杀生可没少受调侃——说是调侃都算得轻了,那不让直呼名字的大少爷简直是明嘲暗讽,一会儿说什么“人丑就当勤奋练武”,一会儿又戳他脊梁说:“男子无貌便是德。”
短短一日功夫,杀生已然被折腾得麻木了,眼下他看着这群人堪比拆家造宫殿的动静,而盛峥神色坦然毫不以为耻,他面无表情的想——
“有貌的家伙果然不配有德行!”
原本性情软弱,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杀生,居然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刚到两日的家伙着起了愤怒的火星子,盛大少爷霍霍小屁孩儿的本事,由此可见一斑。
不出两日,盛峥那间屋子果然装饰得同那皇宫公主的宫殿一般——毫不夸张,恐怕公主都没有他那样精细,软垫用的皇家兔毛,帐帘是南海珍珠所串,脚踩白玉鞋......除了没有梳妆台,倒真像个女儿闺房。
然而他本人气质却也出奇,身在其中却分毫不沾染那股姑娘气,身形宽阔风度翩翩,儒雅得很——虽然只是表象,方漆杀生二人嘀咕了半天也没讨出个分辨,最后只得无奈达成一致——“肯定是靠脸!”
于是,这新大师兄进门不过数日,就已然让两个小师弟生出一种......他们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复杂心绪。
夏观主瞅着高楼起,笑得合不拢眼——这宝贝徒儿多少还是尊师重道的,将他这师父的屋子、那三个师弟的屋子,都顺带着给修葺了一番,虽比不上他自己住的豪华,但也是像模像样,起码不寒碜了不是。
只可惜,他还是不够了解自己这大徒弟。
此时盛峥坐在门口一只高高的沉香木椅子上,踞着下巴眯了眯眼睛,环顾四周高低有致,风格融洽,总算是能入他贵眼了,这才挥挥手使唤护卫们停下。
于是一群黑衣人乌压压的跪满了门前为首的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盛峥指尖点了点,看样子被伺候得还算满意,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露出个有点深意的笑,傲慢地一招手让护卫附耳过来,他则低声说了句什么。
不远处因为屋子大改造而被迫出来的游不枉无意间瞧见这家伙的目光,心说这大少爷准没好事。
果然,下一瞬,那群护卫犹如乌鸦过境,齐刷刷朝游不枉......身后的屋子飞了过来,还推着几个不知装了什么的箱子。
游不枉:“......”
这家伙还想对他的屋子下什么毒手。
于是,他横步一跨,拦在为首的那个护卫面前,冷冷道:“我不需要。”
那护卫停下脚,其他人可没停,护卫头头好像是和盛峥学来的厚脸皮,只是稍微稚嫩些,有点端着的模样,道:“我家少爷的吩咐,不敢不从。”
游不枉:“......”
他自认还算客气了,毕竟师父几乎是供着这位花钱的祖宗,观里清贫,两个师弟又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日习武消耗也大,近一两年开销愈发多了起来,说到底师父此次带他下山,也有想谋些银钱的缘故,没成想这钱财来得太多也并非是好事,起码从此以后,这山上四人恐怕都得听这大少爷使唤。
这不,才第几天呢,就连自己的屋子如何摆设都由不得自己了。
“盛......”游不枉走进大少爷那晃眼的屋子,又很识趣的收了口,叫了一声:“大师兄。”
“哎!”大师兄坦然受之。
然而游不枉同盛峥口头较量许久,不仅仍然不知晓盛峥要对他的屋子做什么,甚至等聊完了,那些个乌鸦门也都功成而返了。
游不枉抿唇,抬步冲向了自己的屋子。
“盛!峥!”
盛峥坐在椅子上捧腹大笑。
那间屋子里,想来是百花盛开吧,京城各商人供上的花儿,金银都是此等,最要好的当属各类玉石雕刻的花朵,什么色泽的季节的都有,百“花”不分季节盛放,这可是独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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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夏观主似乎终于拾掇完毕,决定给四个弟子指点指点。
游不枉自不必说,他每日晨起打坐是常态,就算武功招式匮乏,内力却是始终稳扎稳打的。
方漆学的和游不枉却不一样,他天性里圆滑,不愿突破、遇事不决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夏观主含糊说那是幼时受的欺负所致,游不枉不太信——他幼时坎坷,可心性和方漆却大不一样,遇事总带着倔强的横冲莽撞,最后这句也是夏观主说的。
至于那时夏观主给几人启蒙,让游不枉练上不得台面的缩骨功,却教方漆习的锋利刀法,其中原因更是像个谜了。
什么?杀生呢?
别看杀生这位师弟叫了个威猛的名字,实际身形是最为瘦小,胆子也跟着长不大,于是学的自保功夫——轻云步法,通俗点说就是轻功,打架是不指望他打得过了,只求跑得快留个小命在就行。
这穿云观上下一眼望得到尽头,实在不像个正经习武之地,盛峥这家伙就算初时认不清,来了几日也该回过神来了,也不知为何居然还赖着不走,着实令游不枉不解。
而这第一天的晨起,盛大少爷就肆意妄为的迟到了,不仅如此,他一个多时辰后才到,甚至没穿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裳。
夏观主也没沉脸,笑眯眯问:“小峥啊,为师记得让小漆给你送去了一套练武服,是不是不合身呐?”
盛峥摇头:“不是。”
他顿了顿,又道:“那布料太素,我不喜欢。”
方漆、杀生:“......”
还有这种不练武功的理由?若是他们讲出这一套,那可是要被师父一巴掌唬脑袋,罚面壁个几天几夜的!
游不枉笔直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已然见怪不怪了,就算盛峥现在说他要把那练武木桩换成白玉做的,他自己眼睛都能不眨一下。
“咳,”夏观主只尴尬了一瞬,道:“既然如此,今日我们讲些纸上功夫,小峥,你的点穴虽小有所成,但并不适合你,修炼者至为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路......”
夏观主苦口婆心讲了一箩筐,想着大徒弟怎么着也能听进去了一言半语的,结果一看,盛峥神色怏怏,见他看过来才应付一句:“哦。”
夏观主:“......”
为钱折腰的日子,实在太不好过了。
——但也得折出个成果!
正当他欲再接再厉,盛峥突然开口道:“你那回说有法子解决我内劲不畅的麻烦,说来听听?”
他的唇很薄,吐字时又带着呵气的声音,显得有些傲慢了,他看了眼游不枉,嘲讽的语气压得很淡,游不枉却还是听出来了。
“我想师父应当不至于授于我,那什么......缩骨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