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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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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盛运来接触越多,乔来福就越感到他的水深。
在凫市这个能源城市,煤老板能通天人所共知,他们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没有不认识的人,这些年,跟在边歪子后面混,边歪子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让他手下的人与煤老板争高低,硬碰硬,害怕碰卷了刃吃大亏。
市面上流传着两个煤老板的故事,越传越神,流传初始有名,有姓,有地点,有时间,口口相传多了,就虚隐掉一切,只剩下煤老板。说煤老板有钱的故事。说某一天煤老板开一辆豪华车,与一个骑自行车的在路上拥堵,煤老板儿子开着车让骑单车的让路,骑单车的没有让路,煤老板儿子怒,对其老爸说,爹,这小子不让路,咋办?花俩钱?煤老板说,花俩钱就花俩钱吧。于是乎,煤老板儿子加油门推了过去,把骑单车的车子轧个稀巴烂。
说煤老板交往高官的。两个煤老板在酒桌上喝高了打赌,一个煤老板说,我打电话给凫市的市长,市长半小时必定赶过来,赶不过来我喝酒;另一个道,我打电话让凫市的□□半小时赶到,赶不到我喝酒。结果□□和市长都在半小时内赶到了。书记和市长面面相觑,都说过来给外地来的朋友端酒。
只知道凫市煤老板一枝独大,轻易不与之争锋,令人想不到的,盛运来没有做煤老板,只是盖房子修屋就如此有实力,其高打高举,吞云吐雾的能力让人刮目相看,乔来福有想跟着盛运来一条道走到黑的想法。
乔来福去村副业办当副主任,引起叶前进的抵触和反感。叶前进认为乔来福通过上访施压,拱开了叶宗发的大门,让乔来福进副业办并非他的原意。在黄梧村,叶前进只看叶宗发的脸行事,凡是与叶宗发过不去的,即使村主任叶根肥都得一边凉快去。叶前进时不时与上坡营的边歪子擦出火花,乔来福在他的眼里,是撒泡尿都照不出人影的货。
叶宗发知道叶前进的二毬脾气,交待他说,安排乔来福进副业办,是糊弄着不让他在下面鼓动上访。与他相处,要多动一点脑子,讲究一些策略,别一斧子砍到低,老尿湿他的头,不但不能事事难为他,还得时不时给点腥荤吃。副业办是笼子,把他装进来,囚住他的野性,不让乱蹄跳。叶前进嘴上唯唯应诺,心里加了一层厌恶。
乔来福满以为去副业办会被高接远送,当他踏进叶前进的办公室里,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叶前进坐在办公桌后,连欠身子的姿势都没有,头都没有抬,从外面喊了一名工作人员,态度冷冷说:“去给他安排一个办公的坐处。”乔来福初来乍到,想给他套近乎,拉近一些关系,叶前进摆摆手:“先找个坐的地方,以后有时间。”乔来福咽口唾沫,跟着那名工作人员走出办公室。
乔来福进村副业办没有几天,就有人巴结。这天早晨,乔来福还在懒懒睡觉,梧桐里的乔石头就早早圪蹴在他家的门口,提了一个蛇皮袋,袋里装着从□□石水库里打捞的两只鳖。有一顿饭工夫,乔来福懒洋洋地开了大门,见乔石头陪着笑迎上去:“起床了,我在这里候有一个时辰了。”乔来福板着脸:“有事?”乔石头怯怯说:“没事。”乔来福说:“没事,扯淡圪蹴在门口做啥?”
乔石头惦着蛇皮袋在手里向上扬了扬,示意蛇皮袋里的东西。乔来福不理会,见蛇皮袋脏兮兮,不耐烦地说:“生就个要饭的架势,没事拿个破袋子干啥?”
乔石头轻轻地把蛇皮袋拨拉一个口,神秘兮兮地努努嘴,乔来福把手伸进袋子里,但几乎没有做停留,迅速把手蜷了回来,从触摸的轮廓感觉到里面是什么东西,骂道:“龟孙子,啥毬东西?把老子吓了一跳。”
乔石头慌忙地把蛇皮袋拎到水池边说:“在库里打鱼时,打到了两只鳖。野鳖市面上难找到,自己舍不得吃,就拿来孝敬你了。”
乔来福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抽一根扔给乔石头当做奖励,重复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事?”乔石头摇摇头,乔来福提高声音说:“有事你说话。”
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股润心润肺的暖流从心底升腾出来,让他扬眉吐气。太阳隐隐地从□□石山脚下跃出,射出万道金光,穿透乳白色的薄雾,揉碎在粼粼的碧波里。库面掠过的晨风裹挟着湿润,凉凉地拂在面颊上,让人陶醉。住在□□石水库这么多年,没有感觉到水库带给他的好处,既便夏季吹过来的凉风,都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死虾烂鱼腥味,此刻,他不但享受着库面凉风的惬意,而且感受到金黄灿灿的阳光,就像黄金铺就的大道,延伸在他的脚下。乔来福情不自禁补充道:“有事,你一定说话啊!”
乔石头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向他面前凑了凑说:“没啥事,不是听说你到村副业办当了官,也算咱梧桐里出了人才,过来给你祝贺祝贺,以后免不了打扰,踏破你家的门槛。”
乔来福不屑说:“到了副业办,以后就是咱说了算,小毬事别找我,咱丢不起那人。”
乔石头点着头:“那是,那是。我私下里对村里的老少爷们说,你是梧桐里卧着的虎,盘着的龙,不会久在人下,现在不是应验了吗?以后弄大了事,别忘了兄弟们。”
乔来福蹬着眼说:“我能是那种人?我乔来福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乔石头又恭维了一堆话,把鳖倒进水池里,就离开了乔家。
乔来福反背手站在房前,当乔石头走了很远,冲着他的背影喊:“有事你说话!”那声音和腔调,就像歌手走向舞台的一刹那,大声向观众喊“你们好吗”一样,充斥着僵硬和不自然,但心里有难以言表的美妙。
过了几天,乔来福还没有享用水池里的两只野鳖,乔石头就又拎着四五只野鸭子坐在他家门前的石凳上。
乔来福进城喝酒,乔石头一直等到后半夜。乔来福醉醺醺地回家,看见一个人影忽明忽暗在柿树下抽烟,大声吆喝,乔石头从石凳上站起来说:“本来我不等你,只怕从库里逮的水鸭你不知道咋弄着吃,就多坐一会儿。”乔来福走过去,也坐在石凳上。
乔石头说:“家养的鸭子,看着肉多,是一泡水;库里的水鸭有营养,肉少。库里的水鸭好吃,只是腥味太大,炖汤喝就多放绿豆,能去异味;炒着吃最好做干瘪的,多放辣椒、花椒。”乔来福没有在意他讲怎么去做野鸭,只觉得一股暖流流过他的心,对乔石头生出浓浓的亲情,由俯视看不起,演变成怜悯,由怜悯融化成他自己,仿佛面前的乔石头就是曾经的他。乔来福心里一热,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塞给乔石头,乔石头有些慌乱,本意是拒绝,却在失措中把烟接了过来:“我是啥人,能吸恁金贵的烟。”
乔来福有些生气,喝斥道:“咋?叫你吸就吸,能吸死人?”
乔石头抽出一根,燃上,把余下的烟往乔来福怀里塞了说:“如果乔主任明天没有应酬,我想让你赏脸一起吃顿饭。”
乔来福喷着酒气说:“在副业办能没有饭吃?屁股后面什么时候都是撵一群人,不管谁撵,和咱比,都是外人,我乔来福眼睛没有长到□□里,能分出来远近人。这样吧,明个我做东,请你吃饭。”
乔石头有些受宠若惊,慌忙连声说“是”,说完,觉得乔来福请吃饭,不是自己承受了的,改口道“不敢”;说出“不敢”,怕他领错自己的意思,又说“是”,如此颠三倒四,有些语无伦次了。
乔来福关心地说:“石头,你不是有辆翻卸车,近两天来找我,给你安排些活。”
乔石头感激说:“都说乔主任照顾下面的人,看来,我没有跟错人。”
乔来福很仗义,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安排一顿饭,又请上了乔来贵作陪,把乔石头敬上了天。乔石头喝得舌头都伸不直,想去买单,被乔来福大声斥道:“看不起我不是?我说过请你吃饭,你敢去结账,我把指头给你剁了。再说,我乔来福好赖也是村副业办的领导,公款报销。”吓得乔石头往后打趔趄,看着乔来福在前台结了账,又开了一张报销发票,羡慕得要死。
村副业办办公场所设在临街的一座二层小楼上。说是楼房,其实是一座农户民居,正面朝南的两层,每层四间,是堂屋;靠东面的小三间,本来是农户的厨房,临时改为办公室;临街门敞外的五间,原来规划做临街底商,现在旧村改造,面临整体拆迁,就把大门改向内院成一体,做办公使用。叶前进把整个二层作为办公室兼会议室,大老板桌,高真皮椅,老板桌上插了两面旗,一面是国旗,一面党旗,俨然党政机关领导的模样。偏小三间原来坐有两位副主任,乔来福到任后,三人合署办公。
乔来福在江湖上跑了十几年,把吃喝看得重,认为那是表达感情的最佳方式,到副业办后,觉得应该有个高规格宴请欢迎他,等了几天也没有动静,叶前进总是那副阴着天的后爹脸,对他不冷不热。乔来福憋了一肚子的火。
隔了几天,叶宗发特意到副业办,把两个人叫到一起吃饭。叶前进使着性子,可以什么都不理会,叶宗发就不能单车划炮看眼前,他下的是全盘棋,得前前后后看三步。把乔来福这头叫驴拴在叶前进的槽里,就是让他叫不响,但不能让他不叫,不叫了,就会蹶蹄子伤人。叶宗发蹲在楚河汉界边,下的是平衡棋。
叶宗发显得很客气,把乔来福往上座让着说:“今天给你接风,就要坐上座,我在这位上能坐多久,以后迟早都是你们的。”
叶宗发一语双关。乔来福掉着屁股不往上坐,叶宗发说:“客随主便。虽说是前进请的客,我是村里的书记,就等于我操办的,我是主人,你得随我。”乔来福不自然地坐在主宾席上。
席间,大家彼此都敬了酒。叶宗发瞄了一眼,看出叶前进不高兴,知道是乔来福坐主宾席引起的。叶前进跟着叶宗发吃饭多了,清楚他的习惯,叶宗发无论在什么场合吃饭,在坐主宾席之前,都要虚让一番,虚让之后再去坐主宾席,这是凫市的酒文化。如果是外地客人,坐乱位次,情有可原,可乔来福是坐地苗子,不能不知道规矩。乔来福往主宾席上一坐,叶前进就满腔怒火,觉得乔来福在书记面前装大头蒜。
叶宗发为了缓和气氛,鼓动两人划拳。叶前进拿酒瓶倒了半碗酒,递给乔来福说:“你把碗里酒喝了,我与你划拳。”
乔来福冷笑道:“凭什么?你爱划不划。”
叶前进说:“让你喝酒有两层意思:一是你来副业办,我没有给你端过酒,算是敬你;二是你坏了规矩,罚你。”
乔来福憋着无名火窜了出来。到副业办有些时间了,叶前进不但不说吃顿饭热闹热闹,连一句暖心窝的话都没有,天天脸丧得像欠他二两黑豆钱,不是叶宗发来副业办,他连个臭屁都闻不到。现在当着书记的面,假装斯文给自己端酒,乔来福毬模大样地站起来说:“叶主任给我端酒,我乔来福三生有幸,别说是酒,就是毒药也得喝了。若说罚我,本人实在不敢从命,我何罚之有?”
叶前进说:“喝了酒,我给你说”
乔来福从他的语气里已猜出八九分,但有些不服气,坚持让他说出理由,心服口服再喝酒,两人互不相让,叶前进端着酒定在那里。乔来福既不认错,也不接酒,叶宗发看两边僵持,就出来打哈哈说话。
叶前进突然把碗朝地上一摔,骂道:“你以为你是谁?不喝去毬。”
乔来福也上了劲,冲着叶前进的怒气迎了去:“你摔给谁看?耍什么二毬,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叶前进握着拳“霍”地朝乔来福身边窜过去,被叶宗发挡在中间。
叶宗发把叶前进数落了一顿,又绕着圈儿说了乔来福几句,看看壶里的酒没怎么喝,就轮替着与他俩打关喝酒。叶前进看出书记的用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端起酒主动与乔来福碰酒说:“我是麦秸火脾气,别与我一样。”
乔来福感到意外,觉得像叶前进这样死驴毬顶墙根的货,能说软话,就是给了他极大的面子,于是,放下敌视的态度,客客气气和他说话。叶宗发让服务员拿一副扑克,三人玩“斗地主”喝酒,喝到六七分醉意,叶宗发把扑克合了,一脸威严地说:“以后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儿,都得从副业办滚蛋。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俩人一愣,不知道哪些地方惹了他生气,叶宗发该冷不冷,该热不热的情绪变化,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不过,从叶宗发忽冷忽热的态度里感受到他的煞气。
饭后,叶宗发把叶前进叫到车上说:“把乔来福安排到副业办,就是让他掉到兜里,如果兜不住他,就是你的失职。”
叶前进无奈地说:“看见他,我的火压也压不住。”
叶宗发说:“遇事脑子多转转弯,像工程、财务这样有油水的差使别让沾边,其它的,要盖盖脸面,腥不腥他是块羊肉。”
叶前进说,我听你的。
乔来福到副业办有些时间,闲得想学驴叫唤。看叶前进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就主动找叶前进说:“我在外面是跑事的人,屁股挨不住凳子,坐在凳子上就像坐在蒺藜上。”
叶前进觉得把话说到这份上,就让他负责市公安局办公楼工地的对接和管理。
市公安局办公楼是入住新区的重点工程,又是新区的标志性的建筑之一,局里成立了基建,专门负责该项目。公安局办公楼实施的是封闭管理,不允许外来单位和个人参与通水、通电、通路和平整土地的“三通一平”,以及建筑材料的运输,机械租赁和砂石灰等建筑材料的供应。副业办与基建处协调了多次,基建处根本不理会,无所谓谁的地盘。叶前进汇报到叶宗发那里,叶宗发说:“与公安局这样的单位打交道,该硬就硬,该软就软,他们掌握着权力,谁都不放到眼里,对他们使硬,他们会没事找事。”叶前进得到书记的指示,就把公安局的工地放到一边。现在乔来福来要活,叶前进顺手给了他,并且在话里加了一个楔子:“新官上任三把火,你来这里是新官,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
乔来福觉得叶前进有意为难自己,有口说不出。与公安局打交道是他最擅长的,也是最不愿意的,说擅长,是他训练出了与公安人员说话的技巧和应变能力;说不愿意,是他每打一次交道就加深了一层惧怕。如今自己代表黄梧村,与他们平起平坐谈工作,有一种兴奋,有一丝惶恐,更害怕丢了脸,让大家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乔来福动了一番脑筋。先把公安局基建处的人员请出来吃饭,饭桌上,基建处的人员表了个糊涂态,说他们不当家,局里开会定下的规矩,需要请示。饭局上说的话,饭局下向领导请示没请示,没有人知道,反正村里提出的事,一切都没有落实。乔来福带人去问了几次,都说请示过了,领导正研究,大家明白了,基建处的人糊弄他们。
乔来福组织一拨妇女、老人去围堵基建处的人。把基建处的胡处长围了半天,说村里的土地被贱卖给了公安局,公安局连让村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都不答应,群众的日子还怎么过。胡处长被围了一头汗,办公办不成,溜号溜不掉,就给市局打电话求解围,市局把任务转给分局,分局长把电话打给派出所长,派出所长老杨与叶宗发熟悉,又把电话打给叶宗发。叶宗发嘴上说“好,好,好”,就是不到现场领人。派出所不直接管理村里,所长被架在上面完不成任务,害怕给领导留下坏印象,影响仕途,就挟着公私两层关系,找梁上才帮忙,梁上才一个电话打过去,叶宗发让黄梧村的群众撤离得干干净净。
公安局被黄梧村的群众架在中间一逛荡,觉得受了窝囊气,就把怨结在黄梧村,想拿村里后面攒事的人开刀。叶宗发是凫市的人大代表,有一定的知名度,不敢轻举妄动;叶前进虽说从小练拳习武,但没有前科,也找不出作奸犯科的事,往下一捋,就把乔来福捋了出来,系“两劳”释放人员,经常与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不清不白,更有操纵群众围攻国家工作人员的嫌疑,从乔来福入手,杀一儆百,要给黄梧村一点颜色看看,要不会蹬下巴上脸。
公安局知道群众的事是老太太手里缠不完的线,也不是真心与村里作对,只想吓唬吓唬,就故意声张出去,准备拿乔来福开刀。有天晚上有几个穿公安制服的人,从黄楝坝走到梧桐里,在两个自然村询问乔来福家的住处,吓得乔来福不敢住在家里。
风头过后,乔来福回到副业办,拿一沓发票让叶前进报销。叶前进看也不看一眼,就把发票扔到一边,不说报销,不说不报销,一直拿张报纸翻过来翻过去。乔来福估摸着他连报纸上的广告都看完了,才开腔问:“前进,这些发票都是为了公事,你看咋处理?”
叶前进把脸从报纸里移出来,声音不大说:“咱副业办可没有报销的规矩。”
乔来福的火“霍”的一下生出来。这些天自己东躲西藏,有家不能回,不都是为了公事儿?叶前进明知道公安局的头难剃,非要安排他去负责,出了问题不但不出面扛事,而且还落井下石,躲在一边看笑话。乔来福甚至怀疑叶前进黑心歪尖,和胡主任串通一气给自己挖坑。既然烂眼容忍招灰,他就不在乎什么毬长毛短:“规矩是人定下的,为了公事总不能让我自掏腰包?”乔来福抑制不住怒气,几乎是从嗓门喊出来的。
叶前进黑着脸说:“你给谁起高腔?你说是为了公事,事前请示过谁?谁答应过你?”
乔来福脸也憋得通红:“扯淡不是。吃饭又不是我一个人,下面的人都在场。”
叶前进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骂谁?你?别给脸不要脸。”
乔来福也从座位上站起来,用手指着叶前进说:“叶前进,你嘴里别不干不净,谁不要脸了?这副业办是你家开的吗?你也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两人剑拔弩张想干架。这时候,叶旺男站在街上喊乔来福的名字,乔来福隔着窗子舞了舞手,让他在下面等。叶旺男错领意思,上了楼,进屋见两人像斗恼的公鸡,就横在中间劝架。
叶前进和叶旺男是同族的兄弟,年龄比叶旺男大,小时候,经常领着他到处玩,有兄长的味道,见叶旺男进来,就止住吵,换一副面孔同他打招呼。叶旺男笑着说:“咱们可都是亲戚。你俩这样吵架脸红不红?”乔来福和叶旺男是姑表亲,转了圈和叶前进也就是亲戚。
乔来福听旺男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再嘟噜,放下脸色。三人坐在一起说了一会话,叶前进说:“旺男到村上高就,以后就是咱的领导,给他接接风。”三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乔来福心里不是滋味,话也懒得说,也不喝酒。他越想越觉得副业办就像是鸡肋,吃着没味,又丢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