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如期归来》左由

28、生病和自杀

　　“话说，你为了不去医院，都忍苦喝药了，你不是怕打针吧？”

　　王加逸顺着他的话题继续聊。

　　“嗯，很怕，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差不多在医院呆到14岁，我们县城的3所医院和我家附近的5家诊所，没有不认识我的。”

　　“牛逼。”王加逸感慨一声。

　　“可以这么说，我小学初中的同学，现在在街上碰到了可能互相不认识，但是我们县城的医生护士，诊所叔叔阿姨，只要是那几年上班的人，在路上遇见都得聊几句。”

　　张一凡语调平平，没有得意炫耀，也没有难过自艾，仿佛在讲着无关自己的故事。

　　“所以，你就害怕吃药打针？”王加逸靠在床的另一边，靠着床头，枕着手臂问道。

　　“也不是。”张一凡挣扎了下，试图挽回面子的道。

　　“有一段时间，差不多一年，我每几周都要去抽一管血，定期检验，后来变成了两三个月一次，后来半年一次。”

　　“我晕血晕针就是那段时间养成的。”

　　“而且我个人问题，痛感会比一般人强。”

　　张一凡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和人说这些。

　　尽管不是那件成为他成为执念，成为梦魇的事。

　　但他，没有想过，会谈及过往。

　　他以为很多事他会闭口不提。

　　可，今天太痛了，身体到精神的痛。

　　有的人是日久生情，像他的发小路阔，舍友祁语、武宇、强昊。

　　有的人是一见钟情，像拓白，像王加逸。

　　这就是缘分。

　　“那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自杀的人？或者说，是对自杀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不方便可以不说。”

　　张一凡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

　　“不方便，倒不至于。”王加逸摇了摇头。其实他也没有和谁说过，但对于这个人，他想说，也就算不上不方便了。

　　方不方便，一向都是看人的事。

　　人对了，好像很多事都无所谓禁忌与不可言说。

　　“我妈妈，她是自杀的。她很漂亮，你知道吗？她和我爸很恩爱，她是一个画家，我爸爸是一个警察。她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她画的画很好看，她不像一些艺术家一样有抑郁症，她很热爱生活。”

　　提到他的妈妈，王加逸情绪有些波动，语句不太有联系，有一句，每一句，用词也有点幼稚，很好，很喜欢，很漂亮。

　　但感情却很真，真实的动人。

　　“她也很爱我和我爸爸，很爱画画，她没有抑郁症。”

　　王加逸仿佛在强调，强调他不相信那人会自杀。

　　“我十四岁那年，她自杀了，就在隔壁房间。救护车来了，警车也来了，可能是我爸开回来的。”

　　王加逸的手不知何时握在被子一脚。松开又握住。

　　“我之前发现过两次，她有自杀企图，我阻止了她，也告诉了爸爸，可她，还是选择离开，一点都不挂念我们。”

　　王加逸不管自己还坐在床上，点了一支烟，继续说。

　　“后来，大家都说我和我爸克妻克母。两个妻子都死了，我爸那么年轻，那么帅，再也没有结婚。”

　　仿佛看出了张一凡的疑惑，王加逸笑了一声，却不成腔调，像在笑，又像在呜咽。

　　“她是我继母，在我十岁的时候，嫁给了我父亲。但算是我的第一个母亲。我的生母，在我出生的第三个月，离开了。我都不知道，生我的那个人，是怎样的一个人。不过也还好，没有见过，无从想念。”

　　张一凡握住那人的手，没有说话。

　　“她是自杀的，产后抑郁。”

　　自杀，怪不得，那个少年，对自杀，这么敏感痛恨。

　　“其实我也看了不少，知道产后抑郁的自杀，但我不能理解的是，她为什么自杀，她明明是真的快乐，真的幸福，真的热爱生活，她和我吃最后一顿饭的时候，告诉我，生命美好，未来可期啊。”

　　“当天晚上，她就自杀了。可笑吗？我想了整整六年，没有明白。”

　　握着他的手攥的很紧。

　　窗外天亮了起来，两个少年，像两头孤独的小兽，互相舔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