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上的陌路人》夜岚衫

18、第十八章

　　8点出发，8点45到达车站，在买了三张10点30的车票后，余悦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后就在车站的不远处找到了一家西餐厅。说实话，在这个城市里住了近三年，每一年不下六次来到这附近，但肖楠楠在今天才知道这里有一家西餐厅——并不是说它不显眼，而是它无论怎么看都是那种高花费的、会被肖楠楠的大脑自动过滤的那种。
　　或许，对于一个出身平凡、家境普通、从小被教育出有节减意识的、还依靠父母养活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奢侈更可怕的了。就在临近门口的时候，肖楠楠暗暗吸着气若有所思。她刚刚开口要说些什么，余悦在此时却扬起了声。
　　“这里看起来不错，我饿了，哥，我们就在这里随便吃点儿吧。”她说着轻瞥了一眼肖楠楠，然后用手臂温柔地挽住了秦宇。
　　“既然随便吃就不用来这种地方了，刚刚街口有家饭店看起来不错，不如我们过去吃。”秦宇平静地说道，但神情里透着压抑。他尽量自然地放下余悦的手臂，然后向后退了半步。
　　“可是我就想在这里吃。”余悦微微扬起了脸，扬声道，“妈妈刚刚还问我你有没有欺负我，我念在她老人家身体不好的份儿上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快就让我火大了？还是说，你秦宇能不顾情面的丢下我自己在这里？”
　　“你不要太过分。”秦宇说着拉过了肖楠楠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转向余悦道，“吃完这顿饭，到家之前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了。”
　　肖楠楠虽然不想进，但终还是被秦宇半推半拉地走了进去。虽然她表情没什么特别，但心里开始忐忑了起来。刚一落座，余悦就对着菜谱点了一通，然后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肖楠楠，示意她点餐。
　　看着菜谱上各式各样的名称，又扫了扫与之相应的价码，肖楠楠这一刻只觉得发窘，忽然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断然拒绝。
　　“我不饿，随便喝点儿东西就行了。”她合上菜谱对余悦说道，然后看向了刚为秦宇记完餐的服务生。
　　“给她上一份和我同样的。”秦宇一面说道，一面示意服务生下去，然后对肖楠楠说，“我也不是很饿，只叫了甜点和咖啡。”
　　秦宇的这几句话忽然微缓和了肖楠楠窘迫的心情，虽说她仍担心一会儿又会出什么状况，但此时她至少没有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其实以前和秦宇一起的时候他们曾去过西餐厅，那是圣诞节的时候，还有赵飞和刘晓诺一起。只不过那时候去的地方没有这么高档，吃的东西也不过是三五十一套的套餐。
　　她记得那时候自己吃的东西可以说就是秦宇点的，因为当她尝了尝秦宇的牛排后随口说了句“好吃”，于是秦宇就把自己还没怎么动过的套餐推给了她，把她吃剩到一半的东西拿过来吃掉了。
　　后来去看烟火的时候，秦宇因为没怎么吃饱半路上饿了，然后四个人在街头找了个拉面馆又吃了一顿。那时候赵飞一直拿拿秦宇和肖楠楠开玩笑，说秦宇“真是个男友里的楷模”“男人里的标兵”，数落肖楠楠“真能吃”“是属猪的”。
　　想着想着，肖楠楠就不禁笑了起来，嘴唇轻轻抿着。
　　“你不会是想起了圣诞节吧？”秦宇忽然说道，那笔直的视线似乎是想直接从肖楠楠的神情里得到答案。
　　“嗯，圣诞节。”肖楠楠也不掩饰，重复了句，但表情却没收住，笑得更开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余悦忽然伸出右手握住了秦宇放在桌子上的手，然后欲言又止了几秒后，对他笑着说道：“今年的圣诞节不如试试你上个月配的酱料，我觉得冬天吃会更有感觉。”
　　她顿了下，继而笑着转过头对肖楠楠笑道，“他现在做饭的手艺真是不错，虽然很想让你尝尝，但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们六月份就要订婚了。不过，如果你愿意，具体的时间确定后我可以通知你。放心，你和秦宇感情这么好，吃住和路费都不用担心。”
　　“已经定下来要结婚了？那恭喜你了。”原本的笑容有些僵化，这话虽然是对余悦说的，但肖楠楠却始终看着秦宇。当感觉到心里的失落以及胸口隐隐疼痛的时候，她忽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在颤抖。而此时，秦宇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余悦，神情让人琢磨不透。
　　“关于订婚这件事，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他脱开余悦的手——神情严肃——看着余悦的眼睛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不合适。”
　　“娶我你很委屈吗？”靠在椅背上端坐着，余悦冷笑了一声道，“你在国外这些年是谁供养的你？你妈妈的医疗费又是谁支付的？虽然说大人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但是你也稍微知恩图报一点儿吧。你帮忙爸爸工作的这几年，爸爸非常赏识你，你那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但与此同时你也应该知道，因为你不是爸爸亲生的，所以日后他会不会把企业交到你手上还是未知。”
　　“所以为了加深他的信任感，我就应该娶你？”秦宇反问，低沉的语调里有种讥讽。
　　“你需要我父亲的信任，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妈妈。”微微笑了下，余悦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记得你妈妈那次住院你说过的话吗？你说你只有她了。所以做个好儿子，不要让她操心了，不然以后大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你只希望我和你结婚，什么原因都无所谓吗？”秦宇拉了拉衬衣的领口，低声问道。
　　“我爱上你了，只想得到你，而且我对你有耐心。”余悦说完后站了起来，转而睨视着肖楠楠，几秒过后又转向秦宇说道，“权衡一下利弊，在爸爸给你的期限里好好想想，等六月份订婚的时候我希望能看见你曾经努力的样子。”
　　话落，她转过身径直朝门口走去，那婀娜的身影被阳光放大，映在地面上越拖越远。肖楠楠看着那背影露出了犹豫的神情，而攥成拳的双手不知为何已经冰冷。她有种感觉——虽然并不强烈——那就是刚刚他们的那席对话里，有些是对自己说的。秦宇也好，余悦也好，原本和自己没有关联的一切都开始自顾的出现了，最后竟仿佛以自己为圆心搅动了起来，莫名而又被动的。
　　一时语塞，肖楠楠抬眼看向秦宇，却没想他此时正凝视着自己。
　　“先吃东西吧，有话一会儿火车上再说。”秦宇说着移开视线，而服务生不知何时从肖楠楠身后出现，将食物放在了她的面前。待服务生退下后，秦宇便开始切起牛排，一心一意的。
　　“为什么要回来？”咬了咬下唇，肖楠楠问道，然后看见秦宇的右手明显顿了一下。
　　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秦宇就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摆弄着刀叉。等到牛排全部切好之后，他缓缓将盘子推到了肖楠楠面前，然后笑着说道：“我帮你切好了，你吃吧，吃完了车上说。”
　　“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吃吗？”肖楠楠苦笑着说道。
　　“所以我现在后悔自己为什么回来了。”放下手里的餐具，秦宇的右手顺势滑向口袋，却在触摸的那一刻又收了回来。他沉思的几秒，随后抬起头与肖楠楠对视着，“刚出国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从前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家庭，新的朋友，新的环境。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比起那些新鲜的东西，我还是回忆过去比较多。开始的一年多时光过得比较开心，一是认识了些朋友，二是慢慢可以帮上继父的忙，加上母亲的身体也算不错。两年前，母亲的病情恶化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那时候我有些低落。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和余悦交往了。”
　　他顿了下，似乎回忆到了什么，微微挪了下胳膊接着说道：“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当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会有意无意的想到你，比如说，你总是喜欢牵我的左手，所以我和她牵手的时候总用左手；你喝汤的时候习惯用左手，所以我看她喝汤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想‘要是也用左手就好了’；你不喜欢吃韭菜和雪菜；你喜欢把米饭和榨菜拌在一起吃……当交了女朋友我才发现我没能忘了你。后来我跟余悦谈过，但没过多久继父就对我说要我包容余悦的任性。再后来她忽然决定要跟我订婚。”
　　“刚刚我和她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承认和她结婚我确实能得到好处，但是我知道我最爱的不是她。那之后我跟继父谈过了，他只说给我三个月的考虑时间，其他什么也没说。”秦宇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说道，“所以我就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是想得到我的祝福吗？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肖楠楠讪讪地说道，笑得有些无奈。
　　“虽然考虑过，但还是决定回来了。即使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过分，但也还是想回来。我说过，我忘不了你，所以我想跟你重新开始。”秦宇平静地说着，那低沉的声音笃定而清晰。
　　“如果，”肖楠楠狠狠抿了抿嘴，扬声说道，“我说‘不可能’呢？”
　　“所以我才说，‘吃完饭车上说’。”
　　话说到这里，似乎两个人都没有继续坐下去的意思了，四周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余悦的离开而变得轻松。只见秦宇先肖楠楠一步站起身，然后说了句“你稍微等我一下，马上回来”后就离开了。
　　肖楠楠看着餐桌上可称得上“华丽”的食物，此刻却完全没有食欲。但不知为何，她听过秦宇刚刚的那番话后，虽然气愤，但似乎还有些什么——那就像是悲伤、无奈、期待、感伤……无法言明的情感交织而成的感情。然而，这种复杂的感情此刻正冲击着她的内心，让她一时间无法捋顺自己的感情。
　　待秦宇回来的时候，她似乎是在走神，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却给人很安静的感觉。
　　“在想什么？是改主意要在这里吃饭，还是说现在就去车站？”一只手搭在肖楠楠的肩膀，秦宇低缓地问道。
　　“还是去车站吧，时间也不早了，距离也不是很近。”肖楠楠起身回答，似乎想起了什么似地接着问道，“余悦怎么办？既然要一起回去的话，问一下比较好吧？”
　　“还是不要管她比较好，住址我昨天给过她了，如果她想去，自然会去。”
　　“把别人随随便便的扔下，还真是你的风格。”肖楠楠自下而上瞥了眼秦宇，脸色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