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上的陌路人》夜岚衫

16、第十六章

　　宾馆里，两个人确实开了两间房。刘晓诺和赵飞相对而住，说实话这还是他们相处以来的头一次。原本赵飞想带她去餐厅吃点儿东西的，但刘晓诺根本没有那个心情，最后弄得赵飞也觉得心里发堵，两个人最后还是各回各房。
　　回房以后，刘晓诺就泡在了浴缸里。她窝在水里，脑海里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鼻子一酸，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是觉得委屈吗？
　　——有一些吧，毕竟自己没有二心地跟了赵飞那么多年；
　　是觉得不甘吗？
　　——有一些吧，毕竟肖楠楠轮身材和学历都要比自己好很多；
　　赵飞曾经喜欢过肖楠楠，就算别人不知道，天天和赵飞呆在一起的刘晓诺能不知道？就算大家天天混在一起，偶尔嬉笑打闹，开开玩笑，就算别人不说，哪些是有心、哪些是无意，认识赵飞那么久的刘晓诺能分不清？
　　好在那时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赵飞那在心底暗暗滋生起来情愫就一点儿点儿地被朋友之间那“纯洁”的友情尘封了起来，最后终于沉寂了下去。但她明白有些事不是说放就放的，更何况肖楠楠就近在咫尺，想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曾经想过如果有那么一天，赵飞当着自己的面说喜欢肖楠楠的时候应该怎么办——是哭、是闹、还是一句话不说的走掉？
　　可能是在头脑里幻想过了很多次这种情形吧，刘晓诺此时的心理虽然难过，但却也没有什么惊讶。就像现在，她一想到自己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赵飞也追过来了，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地平复了很多——活脱脱一个认了命的、没什么脾气了的人。
　　或许从赵飞肯为她打架挡刀的那一刻起，刘晓诺的心就已经被那时溅出的血收买了，认定了自己想爱、要爱的人。只不过，这爱情在她看来混入了一丝杂质，虽然没有到变质的程度，却也让人觉得有些不快。

　　而与此同时，赵飞正坐在床上懒散地抽着烟，握着遥控器的手不停地换着台。和刘晓诺一样，他现在也在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只不过，他想得更多的是刘晓诺的事。
　　虽然他总对刘晓诺说“你还不清楚我对你怎么样？”，但静下心来的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刘晓诺对自己的好。高中毕业之后，自己读了半年大学就辍学从商，开始经营起自家的店铺学做买卖。而刘晓诺则说什么也不去外地读书，硬是留在了赵飞的身边，嘴上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是图个老板娘做做”，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又何尝不明白这世间变数无常的道理。
　　想来自己为了肖楠楠来到了Ｄ市，刘晓诺虽然怀疑，但也默默认了；以刘晓诺的性格，赵飞知道她委屈大了。
　　他赵飞有什么？不就是仰仗着父母的那点儿家业吗？虽然勉强算得上小富小贵，但是离大款可差得远，更何况，这钱也不是他的。她刘晓诺图什么？想来想去也不是自己口袋里那点儿不是自己的钱，如果说她真是个精明的人，也不会弄到为了自己和家里闹翻的局面……
　　想着想着，赵飞就坐了起来，然后将烟狠狠地按在烟缸里。
　　也就在这一刻，他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肖楠楠再怎么好也终究变不成刘晓诺，而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刘晓诺在身边的生活。
　　敲响了对面的房门，没过两分钟，赵飞就看见刘晓诺裹着睡衣站在了面前，头发似乎已经用吹风吹干了。
　　“有什么事吗？”刘晓诺讪讪的问道，但语气不算生硬。
　　“没什么事就不能进来坐坐啊？”赵飞嬉皮笑脸地说道，然后顺势推门从半掩的门里走了进去。
　　他一屁股做到床上顺手打开了电视，视线却直直地盯着电视，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刘晓诺叹了口气，轻轻关上了门，然后坐到了床的另一边，看着赵飞飞快的换着台。
　　许久，彼此的静默里只拥有电视的嘈杂，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赵飞才先开了口。
　　“我们结婚吧。”他看着电视痞笑着说道，随后看向了刘晓诺。
　　“啊？”刘晓诺下意识地说道，仿佛没听明白一样。
　　“我们结婚吧。”赵飞依旧咧着嘴笑，顺手关掉电视说道，“我想跟你结婚。”
　　“你什么意思啊，赵飞？”刘晓诺缓了缓问道，但是一时间还是有些发懵。
　　她曾经也想过或许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和赵飞结婚，但每次看见赵飞那一脸那副没个正经的样子，她就觉得这话可能最后终得自己说出口。所以当现在，赵飞一字一句地说要结婚的时候，她一时间竟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我想跟你结婚啊。”赵飞又重复了一次，然后想了想接着笑道，“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俩过几天就回趟家，把证领了。如果你不同意的话，这样过也行，反正也没差。”
　　“没差你个头！”刘晓诺撇了撇嘴说道，“你被肖楠楠刺激着了？”
　　“哈哈，算是吧！我忽然发现自己竟害怕你跟我翻脸呢？！”赵飞笑出了声，整个身子转向刘晓诺说道，“今天的事算我浑，但你也知道，我就这性子。我想了想啊，如果我以后再也看不见肖楠楠，顶多也就是觉得可惜；但要是看不见你啊，我想我就没法儿过了。”
　　“你少在这儿贫嘴了！”心里美滋滋的，刘晓诺憋着笑回道，“我看你是愁没人给你做饭洗衣服吧？！”
　　“你同不同意吧？！”
　　“你这是在求婚吗？”
　　“啊？”赵飞听后下意识说道，看出刘晓诺有意刁难他就接着笑道：“是啊，哈哈。”
　　“你见哪个求婚的求婚时还拿别的女人来说事？！你没看过电影还没看过电视啊？！”刘晓诺憋不住笑的说道，顺手将一侧的枕头朝他甩了过去。
　　“ｘ，那么恶心的话我敢说你敢听吗？好，你要是就想听，先给我几分钟准备一下。”赵飞说着挪了过去，然后握住刘晓诺的手腕向自己这边拽着。
　　“滚你的，你还是别说了，我怕把隔夜饭吐出来。”刘晓诺见他要开闹，一边说着，一边往床边退。
　　“那你到底同不同意啊？”赵飞扬声问道，依旧不松开她的手腕。
　　“同意！能不同意吗？！”刘晓诺嬉笑道，心里却说不出的美。
　　但是刚刚有那么一瞬，她的心里突得跳得厉害，于是莫名其妙的，那种幸福的感觉就变得有些恍惚，泛着若有似无、类似不安稳的感觉。但很快的，这感觉又被幸福所填满，于是她自己也忘记了曾经这种淡淡的不安。

　　大约九点多的时候，肖楠楠离开了医务室、拖着步子向寝室楼走去。此时，上夜课和晚自习的学生似乎都放了学，他们正三五成群、嘻嘻笑笑的走过——尤其是那一对对情侣——映在肖楠楠眼中竟有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念叨着“曾经”这个字眼，肖楠楠忽然用力甩了甩头，这一刻忽然自我厌恶了起来。虽然说人是不能摆脱过去生活下去的，但总沉溺于过去，甚至有些懦弱的想法让她觉得自己可悲又可怜。
　　若有所思的走进寝室楼，原本坐在屋里的阿姨忙不迭地叫住了她，然后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个沉甸甸的口袋递给了她。寝室楼里让阿姨代送东西的事情时常发生，多半都是男生嘱托的。一是因为男生不允许随意进女寝，二是因为即便有要事的男生进了女寝，手续也繁琐得很。所以久而久之，寝室楼的阿姨就有了项副业，大家亲切的称为“存递员”。
　　起初肖楠楠看着口袋满头雾水，毕竟她想不到有谁会来送东西。但翻了翻口袋里的东西，她终于确定阿姨没有搞错，于是谢过阿姨后随即走了回去。
　　那一口袋的东西是苏辉送的，大多是些治药头痛脑热的药，还有两小盒是中式糕点。当她看到那些漂亮的糕点之后，原本毫无胃口的感觉似乎缓和了不少。“搞什么呢”她一面喃喃着，一面推开半掩的寝室门，却在一抬头的瞬间看见张可轩坐在椅子上哭，而另两个室友正在旁边劝着什么。
　　“楠楠，”还没等肖楠楠开口，张可轩就抹了把眼泪对她说道，“你去哪了啊，跟谁出去了啊，这么慢。”
　　“跟王旭吵架了？”关上门，肖楠楠思忖了一下后问道。果然话一出口，张可轩的眼泪就不停的流下来，鼻音也加重了。
　　“吵架？我要分手！什么人嘛，看了人家手机不说，到拿着短信说事。”
　　“短信怎么了？”肖楠楠带上门走了过去，然后顺手从桌子上拿了张抽纸递给了张可轩。
　　“他非说我脚踏两只船！”
　　“不就短息吗？解释一下不就行了……看你哭的，脸都花了。”
　　“谁知道他哪根神经不对了？！我做了八个多钟头的火车去看他，他不念我的好就算了，还一直说我狡辩！不就发发短信吗？人家不就夸我一句漂亮吗？他至于那么说我吗？”
　　悦耳的音乐霍然响了起来，但在此时却让人觉得躁动。肖楠楠闻声看去，发现张可轩的手机不知为何躺在了离他们较远的角落里——看情形是被扔过去的。走过去捡起手机，她扫了眼电话然后按掉，看见那十几通未接的电话不禁苦笑了下——完全处于对王旭单纯的同情。
　　“怎么不接他电话？说不定是认错的呢？”肖楠楠朝张可轩摇了摇手机，却看见她把脸狠狠转了过去。手机在这时又一次响了起来，带着“你不接听，我不挂”的气势吵闹地响个不停。
　　“喂，王旭，我是肖楠楠。”接了电话，肖楠楠顺手按开了扩音。
　　“她已经到学校了吗？”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了低沉却略有木讷的声音。
　　“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那行，我知道了，你挂了吧。”
　　话落，话筒那边安静了下来，待肖楠楠合上手机，寝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顷刻间活络了不少——大概是因为张可轩此刻收了声，没有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