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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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已经不知不觉地到来一阵了。
教学楼外梧桐树郁郁葱葱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草地上，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又随着风飘进教室里，像是某种忽远忽近的背景音。
“陆，陆问许同学......”
高一年级的走廊上，一个扎着双马尾、看起来乖巧伶俐的女生双手举着一封信，红着脸嗫嚅道：“请你收下这封信！”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高挑清正的少年，五官异常英俊，气质却很冷淡，两相中和之后便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松松垮垮的校服在他身上变得异常妥帖，简直像个行走的衣架子。
不，他更像一把刀，飒然而立，锐不可鞘。
阵仗再大的表白场面陆问许也见到过——他冷淡的神色并没有为此而产生一丝松动，看着眼前的女生，表情波澜不惊，没有接过那封信。
走廊里的人并不少，看到一中的风云人物陆问许被女生堵在半路送情书，一时间，许多道八卦的视线纷纷投向这边。
双马尾女生不知道是太羞涩还是怎样，开始磕磕绊绊说着一些土味情话：“......对你的感情就像拖拉机上山，轰轰烈烈！”
......谁？
“我怕大年三十的鞭炮太响......”
女生明显是背串词儿了，像个不小心跳台的收音机，突然说起吉祥话来：“不对不对，鞭炮再响，也没有想你那么想！”
有几个胆大的同学假装看风景，往他俩身边挪了挪，然后熟练地打开各自的班群，争相把这个新鲜出炉的瓜分享到群里。
【卧槽，陆学神又被表白了！！是这学期第7个了吧？】
【这是几班的妹子？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6666】
【陆校草也太淡定了......被人送情书都面无表情的吗？？】
这几个人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耳朵却一直竖起来听着陆问许那边的动静，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被人明目张胆围观的感觉很不好，陆问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熟练用起一贯拒绝的方式：“抱歉......”
“等等——嘴下留人！”
女生比了个手势，又给他指了指信封上的落款。
看着她手指的方向，陆问许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又换上一副形容不上来的表情，像是疲倦，又像是叹息。他伸手把信接过来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个熟悉的名字。
“裴甚？”
站在一旁吃瓜的同学们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不约而同地喊了句「没劲」，撇撇嘴巴四下散开，连上下翻飞的手指都随之慢了下来。
怎么又是他啊？！
【没劲......又是裴甚！】
【我早该料到的，甚哥前阵子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期末考试结束肯定又要继续了。】
【这也太舔了吧，陆问许认识他吗？】
而成为各个班群传说的裴甚同学，此时此刻正坐在高一（12）班教室的最后一排，和旁边染着闷青色头发的男生在峡谷里驰骋。
“甚啊，你刚才给陈倩倩的是什么东西？”旁边男生手机屏幕上的群消息推送一个接一个，十分影响他发挥，“诶诶诶，打龙打龙！”
裴甚的眼睛虽然一直看着手机，却有点心不在焉，接连空了好几个技能，不是已经在复活点就是在赶往复活点的路上。
“我说你要是这么惦记，还不如自己直接去送，省得在这儿魂飞魄散的。”
林星予也不管自己用词是否准确，张嘴就来：“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我说你怎么想的？上次过5.20的时候给人家送999朵玫瑰花，还他妈塞在行李箱里，不知道的以为你藏尸呢。”
“我说裴甚——甚哥！咱能不能少干点这种智障事儿？”
林星予真的挺纳闷的，自己这个发小，要家世有家世，要颜值又颜值，要成绩有……呃，虽然成绩是差了那么一点，但是智商可绝对不低！怎么就那么想不开，非要跟那个冰山扯上什么关系呢？
“怎么智障了？”
裴甚长了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双眼皮的褶儿随着眼尾微微上挑。他斜睨了林星予一眼：“我那是仰慕！仰慕你懂吗？”
“行！你仰慕你的，你让人家陈倩倩替你送情书干嘛？”陈倩倩就是刚才走廊上那个双马尾女生，裴甚原来的同桌——也是他们班为数不多不怕他的人。
其实也不怪别人怕他。裴甚在海川一中，除了总是单方面跟陆问许的名字纠缠在一块之外，还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头。
海川一中扛把子。
俗称校霸。
想当年他还没进学校多久，拿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棍子似的剑，在学校门口一对四跟人打了一架，把那四个人连劈带砍送进了医院，自己连块皮都没破。
校领导知道这件事之后大为震怒，不仅给他记个大过处分，还勒令他写了篇三千字的检讨，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念给全校同学以儆效尤。
不过裴甚也是挺绝的，死活就是不上台，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AI替他念。
警示作用没起到多少，整个操场倒是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让陈倩倩送情书......”裴甚才反应过来，右耳耳环上的碎钻闪了一下，“谁说我送情书了？”
陆问许从来不收他的东西，所以他这回才请别人帮忙——而且他让陈倩倩送的不是情书，只是一封信而已。
上个月裴甚他姐去了趟五台山，听说那里护身符很灵，裴甚就让她求了两个回来——其中一个给陆问许。他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放学，才把人堵在了楼梯间里。
“......这个给你。”
要是让别人看到，绝对不敢相信校霸裴甚居然还有如此羞赧的一面：“我姐姐在五台山求的，保佑你学业有成。”
他送过陆问许很多次东西了，大到最新款iphone，小到儿童套餐里的玩具，陆问许一次也没收——这次也不例外。
“裴甚。”陆问许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马上高二分班，你能不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对，高二是要分班了，确实该好好学习。”裴甚一听陆问许说「认识这么多年」，高兴得连他话里的意思都没听出来，还以为陆问许是想跟他分在一个班。
“你放心，这次分班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努力和你分到一个班。
裴甚把护身符塞到陆问许手里，快步走出楼梯间，衣角带起一阵风。
......
裴甚刚想解释，就被从后门溜进来的两个人打断了。
“这不还没正式开始吗？刚打得起劲就被白娘娘轰上来了。”张桐灌了几口冰水，掀起衣服擦了擦汗，壮硕的脊背往后桌一靠，“甚哥可以啊，又勇敢追爱了？”
每次只要裴甚在陆问许那边有点什么动静，八卦的传播速度比光速都快——他在楼上给人送封信，五分钟之后楼下打篮球的人都能知道。
“追个屁，给爷爬！”
杨春萌没跟他们插科打诨，萎靡不振地趴在桌子上：“一会儿发成绩了，靠，我数学物理最后几道大题都不会写。”
“问题不大，这不还有咱甚哥吗！”张桐拍了拍裴甚的桌子，“甚哥的风格你也是知道的，不问会不会，只问敢不敢。”
他们这四人小团体里，裴甚总分第四名的位置很稳固，回回发下卷子一看，哪儿是一个「敢」字就能概括的，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连蒙带猜满打满算，裴甚的数理化加在一起能拿个两位数的成绩——唯独英语和语文特别好，尤其是英语，基本没考过除了第一以外的成绩。
“光有一个甚哥也不够啊！”杨春萌哭丧个脸抱怨，“我这回能摆脱倒数吗？”
张桐又开始瞎安慰他：“不是还有林星予吗！”
“诶，不对吧！那你呢？”裴甚看他在这劝杨春萌半天，就是没提他自己，“把自己摘的还挺干净。”
还没等张桐再说什么，他们的班主任老郑就拿着一叠成绩条走了进来，围在一起聊天的同学们一下子作鸟兽散，各自归位。
“前几天期末考试的成绩下来了，今天返校的任务就是发一下成绩单，然后现场确认一下分班志愿。”
老郑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发型总是梳的一丝不苟，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精光，总让裴甚想起「慧眼如炬」这个词。
“兄弟们对不住，哥们儿这次可能要先走一步了。”张桐靠着椅子跟后桌的两个人低声道，“我妈说只要我能摆脱班里倒数后十名，就给我买双篮球鞋。”
为了这双篮球鞋，他可是足足做了两个礼拜的作业，可以说自打上了高中就没那么拼命过。
“完了，那就剩我们仨了。”
老郑看了他们几个一眼，拿起手里的成绩条道：“班里有几个同学进步很大，尤其有一位同学，进步幅度简直出乎我的意料，从年级五百多名考到了一百多名。”
张桐闻言心中大喜，受宠若惊地跟同桌杨春萌吐槽：“不会吧？我写两周作业就进步这么大？！那我天天按时完成作业岂不是能拿高考状元了？”
海川一中一共六百人，排名五百多的基本上都是班里倒数后十名，而他们班倒数的几个人又很固定——听班主任这么说，其他人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张桐这边已经回头跟裴甚发表获奖感言了。
“没事儿甚哥，等回头我辅导你数理化，先定一个小目标，争取让你总分上一百！”
裴甚脸上没什么表情，纤细修长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揪着校裤上的线头。
早上洗脸的时候，他被镜子里自己脸上挂着的两个黑眼圈吓了一跳——他已经足足两个星期没有睡过好觉了，每天放学回家除了做题就是背书，简直把这辈子的努力都透支了。
裴甚的心脏跳得飞快，终于理解了好学生们每次出成绩之前，那些看似无病呻吟的抱怨。
种瓜得瓜还是种瓜得豆，全凭老师手里那个不过一厘米宽的成绩条来定义。
血液奔涌得让人几乎快要蒸发了。
恍惚中，裴甚听到老郑在念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发现同学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张桐把瓶口放在嘴边，睁大双眼看着他，连水都忘记喝了。老郑站在讲台上，如炬的眼神通过镜片看过来，精光更烁。
“裴甚——这次班级进步了27名，年级进步了352名，期末考试排在年级189名。”
全班顿时鸦雀无声，居然是裴甚？！
这个名次给其他人的冲击太大，教室里突然寂静了十几秒，过了一会儿又喧闹起来，像一壶沸腾的水。
林星予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甚儿！”
“卧槽！不会吧？！”张桐显然没有从错失篮球鞋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甚哥，你真想跟陆问许一个班啊？”
裴甚这两个礼拜游戏也不玩了篮球也不打了，问就是回家写作业，张桐以为他想考重点班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居然是认真的。
班里其他人平时碍于裴甚校霸的威名，连看都不敢看他，这回倒是借着这个由头纷纷对他行了个注目礼。裴甚走上讲台，从老郑手里把成绩条领了过来。
他走回到座位上，盯着成绩条看了一会儿，趁别人没注意偷偷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了个「椰丝！」，然后迅速设置成仅自己可见。
年级排名[189/600]，30%左右。
海川一中的教学理念比较亲民，有足足三个理科重点班，录取期末考试年级前30%。
也就是说，他是有可能和陆问许分到一个班的。
他又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Over：师兄，我做到了！】
陆问许此刻正在解一道数学题，听到手机震动了两声，发现裴甚没头没尾地给他发了条看不懂的话。
他在说什么？
陆问许没理会，又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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