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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   入夜毕效书赶上焚化香桥,焰火升腾街区宫灯依序点燃,夜幕被红色烛光照得通亮。

      毕效书溜到面具摊架前,这个摊位多为鬼神面具,她瞧了会便没了兴趣。转头却见一男子朱红襕衫,束着南齐男子不常留的半披发,身上散发着玫瑰与肉桂的慵懒香调。他的指头格外漂亮,扣着狸子模样面具覆在脸上,独留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灯火中张扬:“初次见面,小东家。”

      他的声色懒而低哑,格外柔靡。纵看整个剧本此等妖孽也唯独一份:“方会长,幸会。”

      “没想到你竟认识我,真是方某荣幸。”方夏深笑开薄衫随之颤动,他略微伸手却被一盏花灯阻拦,裴映玉右手握着提杆,却显出提剑的锋利:“方公子还请自重。”

      “裴别驾别来无恙,倒是可惜赫连走前仍念着你,却是等不及你回吴门续一场旧情。”方夏深见势收了手,指尖点在面具下颚。

      “若他念我如故,待吾明日写信与他赔罪,至于方公子还请自便。”依裴映玉架势他若是不先行离去,只怕这提杆便真成了利剑,方夏深实在不愿自讨没趣,与摊贩付了银钱:“罢了,本不过偶遇,何以迁怒至此。”

      猫眼狡黠他带着嬉闹的意味看向毕效书:“小东家若不与我同游,我自幼居住吴门,总是与你说道一二。”

      “可自我来到此地,吴门便已非你相熟的那个吴门了。”毕效书拒绝方夏深的相邀,牵着裴映玉袖子离开,他身体仍处在戒备之中,走得不情不愿。

      毕效书抢过裴映玉手中花灯,凑近就着摇曳的烛火窥视提在灯壁上的诗句:“你就这么讨厌他吗?”

      “总觉得他不怀好意。”裴映玉声色沉闷,毕效书掉过头面色揶揄:“映玉公子,你买这花灯可有仔细瞧这诗词?”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毕效书念出词头,说来她可能与柳永有缘,便能在此处再见他“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缠绵眷念。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裴映玉接过花灯提词,他是喜欢这句词的,便好像他曾等待毕效书的心境:“这句词里有我的名。”

      毕效书不明就里,她歪着头坠着的发饰也跟着垂下,叮当作响:“映玉公子?”

      “映玉是我的字。”裴映玉牵过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痕迹,便如初见当日,毕效书将名字刻在他的手上。

      毕效书曾读元稹扬州慢·琼花的“我欲缠腰骑鹤,烟霄远、旧事悠悠。但凭阑无语,烟花三月春愁。”的缥缈虚妄求而不得。

      然而裴映玉的感伤总不在于儿女情长,他给毕效书带来的更多如是辛弃疾绿头鸭中“又争如、天人有信,不同浮世难凭。”的无奈悲怆。

      毕效书抬起左臂捧着他的半边脸,万里山河家国天下,若她真能令裴映玉爱上她,又能占得他几分心思?

      裴映玉手覆上毕效书,期期艾艾地回视她,她便又觉得可笑,她何需在意这些问题。

      毕效书手转至裴映玉脑后,将他压向自己。裴映玉就势蹲下,毕效书身上的甜味勾得他心迷意乱:“戏剧表演快要开始了,要同我一道吗,裴凭公子?”

      裴凭垂着眉眼将手交给毕效书,他实在太过乖巧,让毕效书产生能将他完全占有的错觉。

      他们来到戏舞台前上场表演堪堪结束,艺妓摆上筝与琵琶。当琴弦将将拨开,横笛奏响,半裸□□的舞妓拥着毕效书上台。

      琴曲慢慢舞姿慵懒,舞妓揽着毕效书肩膀让她倒在自己怀里,毕效书突然就记忆起这个曲目。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首唐代宫廷乐素以慵懒安逸闻名,另有舞女卧在毕效书怀中喂她葡萄,她手里虚虚握着金酒樽,清澈酒液从袖中舞出,漫出杯箸。

      摊在她脚边的舞妓上前咬住杯沿,将酒液吸入口中又攀着毕效书的肩膀渡给她。

      声色绮丽,毕效书在纷乱舞袖间神情迷离,这份享乐实在过于堕落。

      裴凭发狠地咬着牙齿,他的身体颤抖却无法知觉痛意。毕效书的风流是淌在血骨中的,她带有与世相隔的轻浮感,没有事物可以留下她。

      待玉树□□花舞毕,舞妓肢体纠缠着挽留毕效书,她笑着在姑娘唇间落上吻。裴凭眼眶微红,她像不沾身的浪客,只管着花言巧语哄骗,不愿施舍名分。

      谈不得嫉恨却也难忍不安,他想她是喜欢他的。可这份欢喜又带有多少年少的新鲜感却不得而知,她总能在热情褪色后全身而退。

      裴凭曾想过用婚约捆绑彼此,可他怕她倒头来怨他,然而他又实在挨不过患得患失的煎熬。

      毕效书下台跑到裴凭跟前,声色犬马使她眼角染上醉意,裴凭捉住她不安份的双手:“不许喝酒。”

      “没喝呢,是清水,你们怎么回事都不让我碰酒的。”毕效书抽动双手,方才实在太过堕落,导致她现在想摸摸他,坐实这份夷靡之态。

      毕效书手没抽动,裴凭此刻神色比方才遇见方揖更加戒备,但他架不住毕效书抽着鼻子软着调唤他:“裴凭公子。”

      裴凭松开她了,但是表情瞧着比她还委屈。毕效书又觉得自己被挠了下,她勾着裴凭脖子怎么也止不住这份痒意:“裴凭公子啊,我吻你好不好?”

      裴凭抬手将她从自己脖子上扒下来,架在一边放好:“你还太小了。”

      我比你大两个月!!!

      毕效书后悔了她要被自己气哭了,裴凭伸手夹住毕效书撅起的嘴唇,无奈地叹气:“你不能这么轻易把自己交付出去,我怕你日后悔恨。”

      “可我不在乎啊。”

      毕效书推开裴凭的手,她的不在乎刺得裴凭内心沥血:“可我在乎,效书,我无法接受你日后怨我弃我,你便不能央着我吗?”

      裴凭最终等来毕效书的沉默,他的心点点下坠,万家灯火、月华星辉皆从眼底散去。

      他挣扎着抽动手指,却连握住毕效书的力气都没有。香火缭绕钻入咽喉都会尝觉粗粝,空气稀薄无法喘息却又难以下咽。

      毕效书握住他泛着凉意的指尖,低下头在指节落上吻:“你刚刚的意思是说,你也喜欢我对吧。”

      毕效书抬起眼,裴凭眼眶里弥漫潮红水色。他看起来那么难过,以至于毕效书用指腹擦过他的眼角,眉宇就会拧成一团:“你不想让我吻你吗?”

      裴凭与毕效书错开眼神,他将手指抽离,自我逃避的姿态像是极力戒备的孩童。

      毕效书深吸口气,她反握住裴凭的手,四指挤进对方指间,言语在舌尖碾转最后趋于平静:“裴凭,我们去放河灯吧。”

      她没有立场要求裴凭为她献上一切,更无法回应他脆弱的渴求,这并不是时间能够解决的事情。

      毕效书可以馋裴凭的身子,却不允许期盼两人的结果,悲欢爱恨到最后都只会徒增落寞。

      毕效书牵着裴凭的手,在商贩处替他挑了款花灯,莲火绽放赛漫天星汉,河上驶过几家篷船,箫瑟声里颂起歌舞。

      河边有供人写字的案台,毕效书将拟好的字条卷起别进裴凭买来的花灯。她提灯凑近裴凭脸颊,让火光住进裴凭眼底:“你不写吗?”

      裴凭垂眉,他拾起毛笔缀上墨水。红色字条展在桌上,让他想起佛寺里系在枝头的姻缘结,他拟好心愿回头见毕效书侧首遥望河川。

      裴凭将信条压在蜡烛下方,当烛火燃尽便会将他的念想一同焚烧。他和毕效书蹲下将花灯送入水流,望着河灯飘远直至归于万千灯火。

      毕效书转回看向裴凭,河川映倒水光载送远歌,吴门繁华滋生着安逸的堕情。她伸手扣住裴凭手指,前倾送上自己,裴凭眸中载着火光绘着她。

      他接受了毕效书的吻。

      裴凭右手覆上毕效书腰肢,托着毕效书任由她倒向自己。毕效书撑在裴凭胸口,纠缠的唇舌带出莹泽丝线,她的胸膛里闷着笑:“裴凭,我有礼物送给你。”

      天际烟火炸开,淹没裴凭剧烈震颤的心跳。毕效书从裴凭身上退下,她跑上桥头,绚烂和吵闹都落在身后。她指着夜空,花开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喜欢吗?”

      风吹皱裴凭衣襟,他踩在焰火璀璨人流欢呼里走向毕效书,裴凭抚上毕效书鬓角,发丝在风里纠缠。

      人声远去、倒影破碎、烟花坠散,毕效书明艳的笑意便成了裴凭黑夜里的唯一。

      “喜欢。”他答复她。

      [更新CG——桥上少年桥下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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