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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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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香艳夷靡梦境过后五天,毕效书终于在外出时无意碰见裴映玉,他像是遇见某种沉痛的打击,整个人都显得削瘦,眼底一片青黑。
“裴、裴公子?”毕效书心里不是滋味,裴映玉年少入仕拜相国诛夷远,是瓦间珠玉,濯濯如清风柳、轩轩如朝霞举,何以如此狼狈。
毕效书上前牵着裴映玉手腕,对方挣了会便放弃了,他偏垂着脑袋想要避开毕效书触碰他脸颊的手:“你清瘦了。”
毕效书手指勾着裴映玉喉侧,他瘦得厉害能很清楚地寻到骨骼。裴映玉颤抖地顺着毕效书动作回看过来,他的眼眶续满潮雾像是有泪珠从中坠下来:“无碍。”
他的嗓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琴,裴映玉被灌入喉腔的风撕扯得激烈咳嗽。毕效书忪愣间脱去对裴映玉的束缚,裴映玉眉宇翳上阴影,背脊如嶙峋山峰,玉山将崩如此颓唐。
毕效书心口猛地被刺了下,她转身跑回府内,去橱柜翻出蜂蜜给他化水。裴映玉望着毕效书背影神情晦暗,那股支撑着理智的气被猛地抽断,使他有些站不住。
毕效书从府内转回,连忙上前扶住裴映玉肩膀,拿着水杯的手背贴在裴映玉额头,虽说不烫但面颊还是泛着潮红,对比苍白唇色尤为明显。
毕效书杯沿抵着裴映玉下唇,慢慢给他喂水:“区区蝗害怎会致你如此劳累,即便公务再如何繁重也不能耽搁身子。”
裴映玉眼睫扑闪稳住身子,毕效书正待回去再给他续茶,被他制止。毕效书听他嗓子好了些,但依旧没有精神,她将茶杯背到身后,踮起脚仰着脖子瞅裴映玉脸色。
裴映玉偏仰脖子向后倒,他被毕效书盯得有些呼吸困难。毕效书双手在身后摆弄杯盏,裴映玉性感的喉结裸露在眼前,喉颈起伏连绵至白皙的锁骨上窝。
“对了裴公子,你什么时候回吴门的啊。”
裴映玉气息因此停了一瞬,他心底泛酸不知难过还是庆幸,涩苦慢慢倒向他令他再次产生作呕的冲动:“也就两三日前,近些时日偶感风寒,便没有走动。”
毕效书张张嘴唇最后闭上,裴映玉看起来不像是风寒之症,但他看起来实在委屈又为难,她就不想多问。
“记得好些休息,”毕效书指节掰扯杯沿,裴映玉二指覆住唇齿拇指扣住下颚,他含着肩膀眉目更显倾颓。
毕效书伸手想瞧他脸色,却察觉到裴映玉肩膀抗拒的瑟缩。毕效书虎齿磨着内唇,疼痛让她稍稍好受些,杯壁内浮现细碎的裂纹:“裴公子你可别生病太久,过几日可便是乞巧节了。”
“那天你可得陪我逛夜市,我会让刘刺史把你当天的公务都推掉,可别想着赖账。”毕效书最后拒绝为这件事摸索出各色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的行事都不过是因为自己想罢了:“我想在那天见到你。”
裴映玉身体更显得摇摇欲坠,他回首看去毕效书面对他挽起笑意。
“裴公子这句话虽然来得有些迟,”她深黑的眸子不知何时开始浮现光亮,显露出疏离外的情绪:“欢迎回来。”
裴映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要触碰她拥抱她,这种冲动盘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却生生被残存的理智克制。
他到底无法同毕效书般无所顾忌,他不该去贪恋不该去逾越,甚至奢望堕落将毕效书束缚在自己的茧中。裴映玉蹲下身单膝跪地,他的手浮在毕效书近前,几乎要碰上她的唇,如今他的脑海里盈满潮热,他的舌尖他的身体都还记忆着它的触感。
毕效书伸手捏住裴映玉指尖,日头高照他的手却寒凉似冰,毕效书索性扔掉杯子双手捧住裴映玉。
裴映玉心一点点向下坠去,他舍不得她的,经不得她对他那么点零星怜爱,他伸出另只手拨乱她的额发:“我回来了。”
毕效书就那么轻易地咧出笑脸,眼脸勾成月牙,日光融软洒在她身上却是抽走了血热,脸上潮红褪去:“完了,我再耽搁下去张勤又要骂我了。”
“裴公子我得先走了,”她迅速抽走双手,不待裴映玉反应突然凑到他的耳边:“是乞巧节礼物,那天可别失约哦。”
毕效书招呼着手便跑开了,裴映玉手臂还僵持在半空,伸手只能触碰到虚无,他好像总是无法捉住她。
“咳咳,”裴映玉听见咳嗽声,他站起身在对府看见彭再,认出是毕效书府上护卫。彭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得用手点了点自己颈窝:“这里。”
裴映玉反应过来慌忙提扯衣襟,这些时日衣服不如从前合帖,站着还好方才蹲下领口处便有些滑肩,他的身上到现在还存留着毕效书那日给自己烙下的痕迹。
“裴别驾您也知道我家小姐,您也不能任着她小就,”彭再稍有迟疑但作为父亲的觉悟还是让他继续开口:“府邸里都还住着孩子,您跟小姐再如何也不能在院子里。”
裴映玉血液一寸寸冷却,只剩下被毕效书吹气的左耳还在发烫,裴映玉声音都变了调:“你都听见了?”
“没敢仔细听,不过其他人都睡下了。”彭再在腰间解下大门钥匙,毕效书对裴映玉的那些心思倒不是秘密,他多少知道些:“可裴别驾您比她年长,就不该放任她这般糊涂。”
彭再将钥匙交到裴映玉手里便离开了,那种在遇到毕效书前寸寸纠缠的心怵再次回归。毕效书年幼少不知事,可他不行,唯有时刻保持清醒才能让这份越轨的情绪得到约束。
卢轼在府内唤他,他已在衙内告假多日,今日本是打算回衙门交接公事。可人至门前裴映玉便不愿走动,他最近时常呕吐又无胃口,回到吴门短短几日衣带渐宽。
可他这几日总是忍不住念她,就在这门口守了大半时辰,他到底等见她了等到她来心疼自己。
“回府,我先换身衣裳。”卢轼得了回话不再多言,尽管他认为裴映玉在那位姑娘身上倾注了过多不必要的感情,可裴映玉独行至今是万不可能割舍掉这份念想。
裴映玉独自回房解了腰带,衣襟散开他在铜镜里撞见自己模糊的倒影。毕效书在他身上烙下数不清的吻,他记得她的虎齿很尖,磨他乳/首的时候有些酥麻的疼。
他记得他是将自己献给她的,可她留给他的罪证正在消逝。裴映玉这身子没有受过伤,却也知道寻常印记留不长远,他已无法断定这被他刻意留下来的烙印是否纯粹。
他无数次梦里见她,她加深了满身痕迹,用牙齿在自己身上咬出血痕。毕效书那般年幼身体都还没有长开,这般认知抽理出细长丝线,一遍遍绕着他,将心脏割裂出伤口,鲜血淋漓。
梦里裴映玉扶着毕效书腰肢,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她的牙齿磨得他有些难耐,便只得小声求她:“效书,我疼。”
可毕效书只顾着笑,她轻轻啄他眉心,顺着鼻梁向下吻去。她从不体恤他,胸口泛着的疼意没有半点缓解,她不施舍与他怜爱,却解开衣裙腰带。
早晨醒来裴映玉□□濡湿一片,空气里残存着某种腥味,所有情绪都跟着翻滚出来,他伏在床沿吐了大片酸水,手指在喉间掐出血印。
他将所有吞食入腹的东西都呕吐了出来,他肖想她贪图她的躯体。可她太小行事不计后果,他怕她日后悔恨骂他欺瞒,然后哭着对他说:“你毁了我。”
裴映玉咬着牙逼着自己将苦涩往下咽,他长她八岁,他总不能任由毕效书放纵从而毁了自己。
理智和欲望相互撕扯,磋磨了他的身体。他换好衣服去往衙内,刘颂棨见他如此模样良久没有回神:“你道身体不适我便放你修整,可万没想到你将自己作贱到如此地步。”
“只是最近心绪不宁,并无大碍。”裴映玉无意多聊,只是来此交接公文,蝗灾一事上书大兴,倒也不必与刘颂棨大书特书。
“罢了,不过有件事打算需你过目。”刘颂棨想着便有些头疼,他怎么没想到毕效书之前支持吴门建设竟不是单纯的场面话:“毕姑娘之前出资五万两已全部投入到京杭运河修建工程,你既与她相熟,这件事便全权交付于你。”
流云商会商税大半要上供朝政,任职期间落入自己腰囊仅千两余钱,五万白银随意抽成也够他快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毕效书表面堂皇,背地里拿捏官府旗号为自己扩充商道。
运河修建在周报上吵得沸沸扬扬,她这手先斩后奏,配合同期历史板块曹操谋士毛玠“奉天子而令不臣”之策,好不讽刺。
可他与毕效书休戚相关,马球场不断给他带来经济利益,基金会和运河为他积攒政治声望。碰见毕效书总还得笑脸相迎,互相打着官腔。
“还有便是乞巧当日,全城解除宵禁,毕姑娘有不少活动开办,点名让你陪同视察。”刘颂棨经不住叹气,毕效书年轻无所顾忌,便是谈情说爱也能反复更换名头:“也不知到底是何出身,性子竟是这般不知愁苦。”
裴映玉恢复些许动静:“下官知晓,多谢刺史照拂。”
“听下面人汇报,你离开吴门当日毕姑娘为你送行,倒是出示过燕都路引。”
刘颂棨转着杯盏,南齐城镇往来需要路引凭证,大部分百姓也因此从未离开自己的出生地。路引由官府发放给商人、书生、官员,以供通行需要。
裴映玉看过来依旧是古井不波的模样,刘颂棨继续话题:“可我联系燕都官府,倒是发现那路引凭证被记录在册,不系作伪。然而那毕姓的小商早在前几年商旅途中为山贼所害,他家留有遗孤也早就嫁为人妇,姓名与年龄都是对不上的。”
南齐路引不做姓名性别生辰要求,官府发放后登记方便日后回收,却难免有所疏漏。毕效书的路引无法说明任何事,只会让身世调查陷入新的泥潭。
“户籍调查如此繁琐,不知刺史如此大费周章,说与下官是何心思。”
“裴别驾且勿多虑,不过是见你与毕姑娘走近,说道说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