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若星辰》兰李礼

29、发热 他扯了下嘴

　　苏熠夜里醒来时，客厅里只余墙角鱼缸那一点光亮，勉强能看清屋内摆设。她抱着被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在哪里。

　　她捂着胀痛的小腹，才坐起来便感觉身下一阵热意翻涌……她的东西在自己房内卫生间里，现在沈彻睡在她房间。

　　苏熠只犹豫了一会，便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地，光着脚往自己房间方向走。她贴近门边听了会儿，除了客厅鱼缸制氧机的声音，其余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这么晚了，应该睡实了吧？

　　苏熠握住门把轻轻下压，幸好沈彻没有把门反锁。

　　她尽量不发出声音，把门缓缓推开一小半，侧身挤进去，快走两步直接钻进卫生间里，反手关上门锁好。

　　黑暗里，床上蒙在被里的一团动了动。

　　沈彻手腕痛得厉害，头也昏昏沉沉的，朦胧间听到声音门锁的声音，掀开被子睁开眼。看见卫生间内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出来，揉着额头坐起身子。

　　过了会儿，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接着是洗手声，然后随着一声轻响，那一点灯光消失，门重新打开。

　　沈彻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走出来，轻手轻脚地侧身关上门，还特意留出一点空隙，以免落锁时发出声音。

　　苏熠没往床边看，直接就往门外走。

　　沈彻抿了抿嘴角，忽然出声：“喂！”

　　静谧的黑夜里，有些虚弱的招呼声都变得有些渗人。苏熠一颗心倏然提到嗓子眼儿，捂住嘴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慢慢转身。

　　借着月光看到床上坐着的模糊人影，她暗自拍了拍心口，缓了会儿才问：“有事？”

　　沈彻掀开被子下床，黑暗里高大的身影极具威慑力，苏熠不自觉地心底一紧，退后半步。

　　沈彻打着石膏的左臂擎在胸前，脚步略显凌乱地大步走过来，弯腰凑近苏熠。

　　他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你摸摸，我热不热？”

　　他骤然靠近，两人脸挨得近，苏熠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间带出的热气。她咬着下唇，又退了半步才伸出手，掌心在沈彻额头贴了下。

　　热的！

　　苏熠反手在自己额上贴了贴，温度相差很大。

　　“是发烧了吗？”

　　沈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

　　苏熠仔细回忆一遍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确定没听到有关发烧的处理办法。“医生没有说该怎么办，去医院吧？！”

　　“不用。”

　　苏熠站在原地发呆几秒后，转身跑出房间，在客厅柜子里找出药箱，再回来时，沈彻正坐在床上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惨绿惨绿的。

　　苏熠忽然想起上次在鬼屋时，那里的灯光打在“鬼”脸上，也是这样的效果……

　　她抱着药箱走过去，坐在床边打开，取出体温枪对着沈彻额头“滴”了一下。

　　沈彻下意识地偏头，“哎，你倒是知会我一声啊！吓我一跳！”

　　“38度3。”

　　苏熠把额温枪放回盒子里，开始翻找退热药。

　　她这边忙着，当事人却不甚在意地继续玩手机，撇着嘴吐槽她：“小姐姐，你有没有生活啊？手机里一个游戏都没有！”

　　什么手机？

　　苏熠捏着刚找出的药，探头过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沈彻手里拿的不是他的手机，而是去年嫂子送她的同款手机。

　　她没用过几次，机器几乎还和买来时一样新，自然也没安装多少app。

　　不过她比较好奇的是——“你在哪找到的？”

　　沈彻点开刚安装好的搜索引擎，输入要查的问题，看了几个答案才把手机扔到一边。从苏熠手里拿走退热药，拧开倒出一粒，拎起睡前放在床边的矿泉水，吃完药才回答：“在床头柜抽屉里。”

　　他自己的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记得苏熠的手机是同品牌，本想找个充电器的，结果意外找到苏熠的手机，索性拿出来用了。

　　－

　　沈彻吃完药，两人一时间对坐无言。

　　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里，满室静谧。

　　沈彻背对着窗而坐，借着月光，能隐约看清对面苏熠嘴角轻抿，正垂眸拨弄着手绳上的小金珠。

　　他抬了抬胀痛的手臂，轻咳了声。“为什么不喜欢用电话？”

　　“没不喜欢，只是不大用得着。”苏熠声音淡淡的。

　　“偶尔聊聊天啊！”沈彻拿起苏熠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就解锁了。“你这连个指纹都没弄！”

　　他点开微信，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里找到自己的头像点开对话框，反手递给苏熠看。“没事儿跟哥问个早晚安啊什么的！”

　　“哦。”

　　“你这标准的敷衍语气！说完了也绝不会做的，是吧？”

　　苏熠没回答。

　　她就是这样，不喜欢跟沈彻争来争去，索性他怎么说她就怎么答，然后依旧故我。

　　沈彻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平息急欲挣脱而出的怒火。点开微信小程序，随意找了个平时喜欢玩的小游戏打发时间。

　　苏熠见他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抱着药箱下床。才迈出几步，身后的沈彻突然问了句：“哎，今天18号？”

　　苏熠回忆了下，似乎是。但不知道沈彻突然提起日期的点在哪里，停下脚步却没回答。

　　沈彻握了握手机，神情不太自然。“你是不是……到每个月的那几天了？”

　　苏熠倏然回头。

　　突然间提起这个话题是什么意思？！

　　沈彻把手机扔在床上，跳下地扯着苏熠往回走，按坐在床上。“你怎么不早说呢？！”

　　苏熠挑眉，“我逢人就说这种事儿？！”

　　“我也不是外人！你早说，我就不指使你做这做那了啊！”

　　沈彻把苏熠按着躺下，扯过被子盖好。“你睡吧！我回家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就往外走。

　　苏熠抱着被子坐起来，喊他：“这么晚了，天冷，你又发着热，别折腾了！”

　　“嗯！”沈彻答了声，晃晃手里的手机。“我去找个充电器，然后就在客厅睡了。你早点休息吧！”

　　苏熠这才放心地躺下，熟悉的被褥让她觉得舒心，一天的疲倦和痛都缓解了许多。

　　只是鼻息间偶尔钻进一丝丝清冽的气息，陌生又熟悉。

　　－

　　第二天一早，沈彻被兰英雅接回家。

　　他昨晚一直发着热、手腕又疼，几乎没怎么睡。本想吃点早饭就回房间补眠，可几乎才撂下筷子，门铃就响了。

　　兰英雅去卫生间了，沈彻认命地叹了一声，慢悠悠晃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段离离，身后的司机拎了大大小小四袋东西。水果、补品便不提了，稀奇的是肩上绳子吊着的两只活公鸡。

　　见门开了，司机正忙活着把东西往地上放。

　　东西放在门口没什么，但这两只公鸡欢实得很，拔高嗓门叫得欢，腿上绑着绳子还闪着翅膀到处扑腾。没一会儿，门口处就烟尘伴着鸡毛飞舞，鸡鸣声不绝于耳。

　　门内的沈彻端着胳膊，头痛欲裂。“哪来的送回哪去！！”

　　段离离惊诧地“啊”了一声，慌忙欲抓，又不敢下手。赶紧招呼司机帮忙把两只鸡逮住，扔到院子角落去。

　　她这才松了口气，羞涩笑着问：“沈彻，你好点没有？！”

　　“哟，离离来了！”兰英雅这才敢从厨房出来，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女士拖鞋给段离离。“外边凉，快进屋！”

　　沈彻侧身，让出位置容段离离进门。

　　“谢谢阿姨！”

　　段离离换了鞋，被兰英雅挽着胳膊带进屋。

　　“你瞧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客气？人来了就好，带这么多礼物就太见外了啊！”

　　沈彻打着呵欠、端着胳膊往房间走。“你们聊，我再去睡会！”

　　“哎？！”段离离喊了一声，小跑着跟过去，围着他问：“你胳膊有没有好点啊？疼不疼？看你好像有点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吗？”

　　沈彻叹息着停下脚步，垂眸看着段离离，神色淡淡的。

　　“段小姐，我现在又累又困，只想睡觉！”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眼底和唇色却偏红，本就帅气的脸看起来竟有种病娇的美感。

　　段离离抬手抚上有点热的脸颊，抿唇轻笑：“怪我太急了，你昨晚一定疼得没睡好，赶紧去休息吧！”

　　兰英雅见状赶紧过来给段离离解围，笑说：“他还发着烧呢！估计难受得很，脸才拉得这么长。离离，咱不管他，跟阿姨聊天去！”

　　“发烧了？！”

　　段离离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翘起脚摸沈彻的额头。

　　沈彻反应略迟钝，等她的手摸上来了，才蹙着眉仰头退开两步，脸色更加阴沉。“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段离离手僵在半空，眼睛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声音也略带哽咽：“对不起，一时心急……”

　　沈彻：“……”

　　这么大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呢？段文森那狗贼到哪潇洒去了，能不能来把他妹带走？！

　　兰英雅顺手给了沈彻后背一巴掌，“跟女孩子说话温柔点！”

　　“嘶！疼着呢！你轻点！”

　　沈彻倒吸一口气，脸色阴沉地又往旁边让开两步，离两人远一些。

　　转头看到段离离垂眸捏着衣角不说话的样子，沈彻觉得头更疼了。

　　他深呼吸两次后才开口，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和。“段离离，你别觉得愧疚了，当时的情况换成是谁，我都不可能坐视不理的。受伤也是我自己手脚不利落，跟你没关系，你别这么……”

　　沈彻本想说“殷勤”，但又怕惹她伤心。偏头略思考了下，才斟酌着开口：“别对我这么用心，你知道我这人最怕麻烦了。我现在有点不舒服，想去休息会，你想留下来跟我妈聊会天或者回家去都可以！”

　　段离离这才抬头，神情渐渐明朗起来，嘴角也微微上扬，轻轻点头。“好！你快去休息吧！我下午还有舞蹈课，也要回去了。”

　　“OK！再见！”沈彻感觉头脑瞬间清明不少，随意扬扬手，回房间去了。

　　终于能安心睡觉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