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忘樱集[重生]》Latalight

9、咫尺（1）

　　蓝曦臣一副迟疑不决的表情，端坐在蓝忘机对面。

　　寒室只有兄弟二人，侍从都听命回避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燃着一盏烛火。

　　一封绘有九瓣莲花的信札，安然躺在两人中间。

　　“今天傍晚，发生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蓝曦臣隐约其词。

　　究竟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蓝忘机大概已经猜到了。

　　他拆开密封的信札。

　　“忘机。”蓝曦臣来不及阻止，脸上愁云密布，“私拆江宗主写给魏公子的信似乎不妥。”

　　蓝忘机无声无息地坐着，不言不语。

　　信上是这样写的——

　　澄启：

　　久别思念难忘，特遣弟子迎君还家，团圆左右，速归速归。

　　日来事冗，恕不多叙。阅后付丙，谨记。

　　读完信后，蓝忘机把信纸递向烛台。

　　“喂，忘机。你干什么！”蓝曦臣起身抓住他的胳膊。

　　救时已晚，那信在两人眼前燃烧着化为碎片，缓缓掉落在桌案上。

　　“你真是造孽啊。”蓝曦臣端起茶水浇灭了余烬。

　　而蓝忘机手中青色的茶杯里，浮现出两个倒影。

　　一个是黑色，一个是白色。

　　就像人心是非的两面。

　　“兄长......”蓝忘机终于开口了。

　　“莲花坞真的是好归宿吗？”他如是问。

　　六尺纸窗外，高悬着一弯澄澈的勾月。月光温柔地像泉水，沉默地流淌在花枝间。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恐怕在魏公子心里，姑苏的月色再美，都比不上云梦荷塘里那轮如梦的月影。”蓝曦臣将茶杯送到唇边，连同洁白的月光一起，一饮而尽。

　　“但也许......人心会变，就像这天上的明月一样，有阴晴也有圆缺。”

　　玉兰花飘飘洒洒地坠落着，仿佛积雪一样，缤纷的花瓣叠满庭院的地面。

　　“终有一天，我会让魏婴觉得，姑苏的月色才最美。”蓝忘机低声说。

　　而此时，窗外起风了。

　　晚风温柔地卷起雪白的花瓣，恰如浮云一般，遮住了弯月明亮的倩影。

　　黑暗蓦然降临，使人顿生寒意。

　　“喜欢，或者是交情好，互为家人，都太容易了。难的是包容悲伤、残缺、失望和乏善可陈的后半生。”

　　风静了，花瓣尘埃落定。钟声裹挟着溶溶的月光，静静流向夜色深处。

　　一只飞蛾扑向孤寂的烛火。

　　“在这世上，只有我一人爱他如生命。我不希望，其他人分走他一丁点思绪，哪怕是一瞬，一回眸，甚至擦肩而过的缘分。”蓝忘机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函，放在桌上，“这是我仿造的手启，字迹与魏婴的别无二致。兄长拿着信，去回绝江宗主吧。”

　　“忘机！”蓝曦臣忍不住呼唤道。

　　蓝忘机停驻脚步，任月光与青丝相互钦慕。

　　“拥有一个人真的这么重要吗。”蓝曦臣的声音颤抖着，随着春夜的玉兰一起凋落，“为了得到他宁愿灰身粉骨，沉河不浮？”

　　“兄长，我不求得到他。”

　　夜空晴明，悬在空气中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花草上，蓝忘机若有所思地说道，“人生碌碌，竟短论长。我只渴望他的目光，能在我身上，停留短暂的一瞬。”

　　一瞬又一瞬，一瞬复又长。

　　等醒悟过来，便是一生。

　　“但若是过分迷恋着一个人，内心也会变为恶鬼。”蓝曦臣起身，走到门边注视着他，“执着太过，终究会害自己一辈子。”

　　如同我们的父亲一样。

　　“我早已堕入地狱，佛渡众生，不能渡我。毕生所求，只有魏婴一人而已。”

　　蓝忘机微微侧首，在月光下露出修长的脖颈，“如果没事，兄长早些休息。过两日，我会带魏婴离开，寻找重新修行的办法。”

　　二更尽。琴声远，花未眠。

　　侧耳细听，酸酸楚楚，隐隐迢迢。

　　竟是忘机琴的声音。

　　“想不到，韶光似箭啊......”

　　魏无羡充满感慨地在心中轻叹。

　　不久之前，他与蓝忘机还是互不相关的陌生人，转眼间已成为亲密的爱侣。

　　算起来，在云深不知处养伤一月有余了。

　　伤口早已痊愈，却被另一种难言的痕迹覆盖。

　　情开如火，也如荼。

　　蓝湛对他的身体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魏无羡不自在地拢了拢领口，遮住一瓣樱红的吻痕。

　　甜蜜又烦恼的“伤痕”。

　　唉，都是蓝湛......

　　约莫半刻后，他放下手中的兔子，起身更衣。

　　玉兰花快凋谢了，春夜渐暖，令人发抖的严寒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站在高大的铜镜前，魏无羡费心费力地解着腰上的玉带扣。

　　“怎么卡住了。”他喃喃自语。

　　突然，一双带着微微凉意的手从身后穿过，轻轻附在玉带扣上。

　　“下次别系的太紧。”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耳边逐波摇荡。

　　哐啷一声，玉带扣掉在地上，紧接着被剥落的，便是重重春衣。

　　“魏婴，看着镜子。”蓝忘机握着他的下颌部，迫使他直视前方，“还记得昨晚那本‘佛经’里的春画吗？两个男人站在镜子前......”

　　灼热的气息顺着玉颈缠绵向下，一直蔓延到背部。

　　“你、你就不能......不能......给我看点正常的佛经吗？”

　　魏无羡握紧蓝忘机的手臂，闭着双眼。

　　然而一朵又一朵的桃花，在他身上含苞待放。

　　“蓝湛，今晚就这样吧......”

　　“为什么？”

　　微湿的水痕犹如春雨飘落的足迹，魏无羡依然闭着眼睛。

　　“我已经沐浴过了。”

　　此时，深夜的月光，正温柔地照在静室内。

　　蓝忘机抬手挥灭灯火，卷起一件春衫裹在他身上。

　　“我带你去冷泉。”

　　凭着风穿越幽暗的树林，玉兰的异香盈满乌黑的发丝，令人陶然心醉。

　　两人一齐跌入沁凉的泉水中。

　　“好凉，好凉。”魏无羡手脚并用的抱住身前的人。

　　波光摇曳，泉池上积着厚厚一层浮世的花瓣。

　　一树盛开的玉兰在夜空肆意地飞舞着，然后从两人上方静静落下。

　　不一会儿，蓝忘机白色的校服上、魏无羡的肩上，都落满晶莹的玉兰花瓣。

　　蓝忘机的唇边藏着一丝时隐时现的笑意，“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魏婴，你好美。”

　　情语，藏在风的舌尖，爱意悄然弥散。

　　魏无羡突然睁大了眼睛。

　　“世家公子榜排名第二的人，竟然反过来称赞我。”他的声音中增添了一丝愉悦，“是不是真心的呀？二哥哥。”

　　“嗯。真心的。”蓝忘机点了点头。

　　那年春雨落姑苏，人与玉兰共醉，让吾惦念至今，不愿忘记。

　　“你是我眼中最美的风景。”

　　“嘴太甜了，蓝湛，你不会被人夺舍了吧。”魏无羡张开嘴唇，衔住空中一朵飘落的玉兰。

　　蓝忘机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你摸摸看，是跳动的。”

　　我没有被夺舍，只是重活一世。

　　唯有曾经失去过，才更懂珍惜。

　　所幸，相逢的人会再相逢，而前世相爱的人，今生还会再次相爱。

　　说着他低头接住了魏无羡口中的那朵玉兰。

　　身体仿佛被泼洒的月光濡湿了一样，纤细的腰抵在滑腻的青石上。

　　“魏婴，今夜请不要拒绝我。”蓝忘机将额头埋在他的颈间，絮絮低语，询问道，“好吗？”

　　“......好吗？”

　　仿佛沉进黑暗之中，静默半晌，魏无羡才小声回道，“跟我在一起，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不后悔，只要你也不后悔。”蓝忘机垂下双目。

　　听完这样真心的剖白，魏无羡出神仰望，顿觉今夜的月色特别动人。

　　原来姑苏的明月也这样好看。

　　他情不自禁地叹道：“蓝湛，今夜月色真美啊。”

　　蓝忘机起身盯着他，略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是，同意吗？”

　　魏无羡突然笑出声：“蓝湛你可真傻。”

　　“我不傻，只是心悦于你。”一只又一只萤火虫从草丛中冒了出来，蓝忘机再度将他抵在岸边，循循善诱道，“魏婴，替我解开抹额。”

　　“解开抹额我就完完全全属于你。”

　　情潮太热烈，几乎喷涌而出，魏无羡几近溺死在温柔里，头脑无法思考。

　　蓝忘机将那段细软的飘带塞到他手中，然后轻轻一扯。

　　仿佛飘雪一般，抹额悄无声息地落入摇晃的泉水中。

　　留下整夜破碎的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