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松月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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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氏以外的仙门世家，如今都驻扎在一个名为“修鱼”的地方。
修鱼，现在的原阳县西南，曾是战国七雄之一韩国的城邑。
战国时代，楚、魏、赵、韩、燕五国合纵伐秦的最后一战，正是发生在这里。秦孝公庶长樗里疾①败三晋联军，俘韩将军申差，斩首八万二千。最后以合纵伐秦失败而告终。
不过，这是一场发生在两千多年前的战争。与我们今天所说，仙门五大世家的恩怨情仇，并无直接关系。
但千百年来，历史不断重演。现在的岐山温氏，正如当年如日中天的秦国，其他仙门为求生存，不得不效仿古人，合纵连横②，结盟伐温。
今称“射日之征”。
“喂，蓝湛。你看！好重的血煞气！”魏无羡惊叹。
两人刚从虚空下落，立刻被吸入黑色的煞气之中。避尘快速飞过血水横流的荒野，邪煞之气重重，虎视眈眈地两个闯入者，恨不得立刻生吞活剥。
修行鬼道，与煞气相亲。魏无羡毫不掩饰内心地兴奋，屠戮之心苏醒，复仇意志在躁动，他贪婪地呼吸着泥土散发的血腥气，露出欢喜之色。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变化，试探问道：“魏婴？”
“嗯。”魏无羡抿嘴轻笑，神情转而变得鬼魅，阴鸷。
“你......感觉如何？”
“很好啊。”魏无羡回答。
仿佛一条妖异的虺蛇盘在身上，魏无羡一手搂住蓝忘机的肩膀，另一只手缓缓向下，抚摸着垂在腰间的竹笛。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连呼吸也变得阴冷起来。
“咭咭咭咭咭咭咭咭......”魏无羡难以控制自己，面露狰狞地狂笑着。
煞气好似无限增长的藤蔓，缠绕着避尘的剑柄。
它们正在寻找一个容器，一个没有金丹的修行之人。
听，满地冤魂在兴奋的吟唱：
黑暗终临！
等待千年的宿主啊，将指引魔界重生。
鬼之王，预言之子。
射杀金乌③，颠覆白昼与光明！
冤魂叫的越响，头越痛。
但魏无羡还有一丝丝神志尚在，他抓住蓝忘机的衣服，发出极压抑极痛苦的声音，求救道：“这里。鬼气太重，我怕压制不住自己。”
怕被吞食，被摧毁，然后堕落地狱，变成人人唾弃的恶鬼。
我不要......不要变成嗜血的怪物......
魏无羡苦苦挣扎：“蓝湛！”
“别怕，我在。”
蓝忘机定住心神，藏在袖中的手迅速掐诀，悄无声息地将忘机琴请出来。
出生十方一切诸佛。十方如来因此咒心。得成无上正遍知觉。十方如来执此咒心。降伏诸魔制诸外道。十方如来乘此咒心。坐宝莲华应微尘国......
楞严咒心咒在识海中诵念，随舌随口随心，随本愿随灵魂。
蓝忘机指尖一动，清灵的琴音从弦上流出，化作万支利箭射向怨鬼。
瞬间将森森鬼气冻成坚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天地震荡，灵力飞横，忘机琴奏响气壮山河之音。
上祭神佛，下屠怨灵，我佛慈悲不救无缘之鬼。
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众生皆苦，唯有自渡。佛光普照，佛法无边！
随着悲悯的诵念声响彻荒野，魏无羡渐渐恢复神智，一动不动地伏在蓝忘机肩上。
驻扎在修鱼各处的世家也被佛音吸引，纷纷走出营帐。
如此强劲的修为和灵力，在仙门实属罕见，众人都想一探究竟。
究竟是哪位公子灵气逼人？
又是哪位公子惊艳于世？
随着避尘越飞越近，人群终于看清楚了——
这是姑苏蓝氏最清冷的公子，犹如雪山顶上流出的清泉，降下一颗颗纯洁的甘露，润泽了修鱼干涸千年的土地。
赞叹之声响起，蓝曦臣亦走出营帐，迎接胞弟的到来。
姑苏蓝氏的子孙啊，不会因正法衰败而没落，不会因恶鬼强权而屈服。
伽蓝之境，出征射日之战。
逢乱必出，终成永世之功！
见兄长走近，蓝忘机扶着魏无羡飞下避尘，缓缓落在帐前。
云梦江氏就在不远处，江澄也在其中。
数月不见，这对异姓兄弟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魏无羡不自在地移开双眼，退后一步躲在蓝忘机身后。
江澄脸色不善，始终阴沉地盯着这个方向。
“江宗主还真是固执啊。”蓝曦臣无奈地叹道。
“人各有命，不必在意。魏婴，兄长，我们走吧。”蓝忘机执起魏婴的手，一同走向营帐。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忽然抬首，直直对上江晚吟的双眼。
琉璃色的眸子里有冷漠，有疏离，有愤怒，还有很多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转瞬即逝，却又难以忘怀。
江晚吟神色复杂地目送三人离去。最终，他冷着脸走回自己的营帐。
帐中。
魏无羡很在意刚才碰见江澄的事，写信是一回事，相见又是另一回事，他心中惴惴不安，抓着蓝忘机不停追问道：“蓝湛。你说我刚才对江澄那么冷淡，他会怎么想我？仙门百家会不会以为我背叛了云梦江氏？”
“不会。”
蓝忘机举起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回答道：“仙门百家只会以为，你同自己的道侣返回营帐，惹你的兄弟不高兴而已。”
魏无羡看看握在一起的手，突然满面飞红，触电般弹开，急忙后退一步松开蓝忘机的手。
这、这段时间隐居市井，久不见熟人，已经忘记避嫌这回事了！
可是......刚才两人同乘一柄剑飞来，又在众人面前牵手而归，简直是将“道侣”二字大喇喇地写在脑门上。
魏无羡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蓝湛，我真是不要见人了！你也不知道提醒我一声。”他捂着脸悔恨道。
“提醒什么？”
“避嫌啊。”
“为什么要避嫌？”
“在外面亲密，被这么多人看着......不太好......”魏无羡吞吞吐吐，小声地数落蓝忘机道，“你还是姑苏蓝氏的公子，都不知道顾惜自己的名声吗。”
蓝忘机向前一倾，反问道：“名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需要特别顾惜它吗？知我者，自然知我品行。不知我者，我又何必在意呢。就算我磨破嘴皮，他们依旧会说闲话。”
那双淡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俏脸也一如既往的冰山难融。但不知为何，魏无羡总觉得蓝忘机心情很好。他应当是在笑着的。
“你是我喜欢的人呀，我当然不希望你的名声受损。这世上有多少人，都凭第一印象来看人，如果名声不好，肯定会遭人排挤。”魏无羡垂着头，小声嘟囔道。
“但是我的心很小，容不下那么多人，也不想容那么多人。”蓝忘机回答道。
魏无羡抬起头，神情困惑地望着他。
“世人敬我也好，恨我也罢，都是过客。不重要。他们的声音左右不了我的心，更左右不了我的灵魂。”蓝忘机认真地望着魏无羡的眼睛，温柔地说道，“重要的是，我在意的那个人，他如何看我。”
魏无羡脸又红了，羞窘道：“自然......自然......”
“害，磨磨唧唧，为兄替你们答吧！忘机自然千好万好，魏公子这辈子下辈子都要以身相许。”泽芜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幸灾乐祸插了一句。
蓝忘机这才记起，兄长方才也在营帐内，魏无羡尴尬非常，恨不得缩在蓝忘机后面不出来。
蓝曦臣戏弄二人一番，神清气爽，这才坐下商议正事：“如今射日之征在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兰陵金氏尚未吐口要不要参战，不过，金光善心思已经活络，想必点头，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蓝忘机垂首：“兄长有事需要我们协助？”
“暂时没有。”蓝曦臣笑容温和，但目光却是落在魏无羡身上，他压低声音对两人说道，“魏公子修行的功法与常人不同。修鱼这个古战场，既是个好地方，又是个坏地方。若是用得好，精进修为不在话下，若是用不好，影响心智，失控伤人。”
蓝曦臣拍了拍胞弟的肩膀，提醒道：“东边有座林子阴气深重，被我悄悄围起来了，其他仙门并不去那里。你们小心行事，莫让人发现，魏公子的术法尚不稳定，早为大战做准备。”
蓝忘机恭敬一拜，沉声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松月凉（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