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保安队长

9、第一案结

　　坐在桌前翻看周晓光完整的口供记录，季遇又一次从中窥见了一个女孩凄惨又仓促的一生。

　　襁褓中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在工作人员的照顾下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幼年时期，虽然一直被同院的几个男生欺负，但总算是顺利长大。

　　十来岁完成义务教育之后，进入一家职业学院学习美发。这期间，她一直都被周晓光纠缠着，性格孤僻，也没有人愿意和她交往。

　　后来进入一家理发店当学徒，每个月的工资会被周晓光用各种理由“借”去大半，从不归还。多数都去买了酒，喝醉了就冲她发脾气动手。

　　直到她喜欢上同店的一个理发师，那个面容和善的男人想让她跟他一起来渝市工作，周苑就像看到了出路。

　　但谁知道正在筹备的时候，这件事情又被周晓光得知，把周苑打了个半死，又找到那位理发师，扬言再来勾搭周苑就杀了他再坐牢。

　　理发师再不想惹麻烦上身，于是匆匆断绝了周苑所有的联系方式，离开了南省。

　　见过光的周苑已经再无法被周晓光这样控制，她想起童年时期有一位特殊的玩伴，林之珩。

　　和当时孤儿院里大多数体弱的孩子不同，林之珩从不会忍受，每一个欺负到她头上的人，都会被她用各种方式狠狠报复回去。

　　周苑一直隐秘地羡慕着林之珩，所以决定还是去渝市，她知道林之珩在渝市的大公司当官儿，她想求林之珩帮帮她。

　　仓皇从周晓光的控制下逃到渝市，躲躲藏藏辗转数日，才找到林之珩求助。

　　谁知魔爪早已经尾随其后。

　　周苑企鹅号空间里被密码锁住的一段话，是今年写的，解开是：“如果我早一点勇敢起来，是不是人生就不会这样痛苦”

　　重重合上卷宗，季遇做了个深呼吸。

　　这个案子脉络已经清晰，只要按流程走完就可以结案了。林之珩在季遇眼里复杂神秘的形象似乎也逐渐清晰了一点。

　　也许有时间可以约她出来锻炼，顺便聊聊，不知道为什么，季遇觉得她一定懂自己的想法。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是她的训练日，不如就......

　　季遇摸出手机，一边进电梯一边斟酌着想给林之珩发送邀约信息。

　　到底是说“今天下班有空吗？要不要去健身”
　　还是说“芝芝，你今晚可以一起锻炼吗？”
　　又或者是“打羽毛球？走起？”

　　“叮----”电梯到了一楼，季大警官的信息却删删改改的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电梯门开，从一楼的接待处传过来的哭声就刺入耳朵里，“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可要帮帮我啊，我家儿子已经失踪整整三天了啊......”

　　是一对老夫妻，在接待处哭天抢地的倾诉孩子失踪的痛苦，但他们情绪实在太激动，负责接待的小杨和小何只能尽力安抚，引导他们说出更有用的信息。

　　其中老太太还稍稍能自持一些，一边抽泣地描述儿子的长相和最后一次联系的时间，一边向给她递卫生纸的两位民警道谢。

　　另一位老爷子似乎年轻时有些职级，挥舞着拐杖，不停地讲认识哪位大人物，要见局长，不然就让这些小喽啰掂量掂量。

　　此时接待大厅里还有几个在为其他群众办理业务的警察，但都有自己的工作在处理。

　　这两位老人一进来就开始哭闹，也不走报案的流程，因为动静太大，已经有不少人频频看向他们。

　　小杨和小何焦头烂额之际，忽然余光看见了季遇，顿时如蒙大赦。

　　季遇顶着两个同事期待的目光快步走上前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位老人家，你们先别急，这是我们刑侦的季队长，你们好好跟她描述一下具体的情况。”小杨指了一下已经走到近前的季遇。

　　老爷子眼看有负责人出来，拐杖往前一跺就挤开身边扶着他的小何，要和季遇面对面的交谈。

　　“咳咳，可算是出来了个能管事儿的了。小季是吧，我是你们系统何处长的老朋友，咳咳，我家儿子走丢了，你们看看给解决一下啊。”

　　看着自家老头这样无礼，老太太也连忙上前上前抓住季遇的手补救：“季队长，我家老头子太着急了，你别介意，能不能麻烦你帮帮我们找找孩子”

　　可怜天下母父心，季遇搀住老太太：“您别着急，先过来走报案的流程，了解了信息我们会马上帮您找人的。”
　　说完就拉着老太太往接待台走去，并不理身后的老头。

　　小杨和小何见状也连忙半哄半劝地把老爷子搀着紧随其后。

　　“失踪人姓名?”“刘浩”
　　“性别？”“男”
　　“身份证号”“这里我们户口本上抄下来的，500**********”
　　“年龄？”“实岁应该是四十了”

　　“四十岁的成年男子只是断联了三天，两位老人家，你们确定不是他有事出远门了吗？”

　　“警官，没错，三天前是他爸生日，头天晚上说得好好的要回家吃饭，结果人也没来，打电话也关机。”

　　“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处理？”

　　“他就是个养猪场老板哪有什么事情，打电话去问过了，这几天没有去。”

　　......

　　季遇一边听着小何和小杨的询问，一边发信息给方简让查一下刘浩的交通出行大数据。

　　{
　　简单：老大，刘浩近三个月都没有购票出渝
　　简单：他名下有一辆车，近一个月也没有出渝记录

　　机遇：ok，辛苦了
　　}

　　一个身高175，体重175的成年肥胖男性，怎么说都不应该莫名其妙的失踪。

　　只能先安排人询问一下这几天和他有交集的人员，再走访一下工作场所。

　　但因为季遇直接领导的小组只负责恶性案件，所以类似人口失踪这样案件一般会转到李恒他们组。

　　季遇一直等到记录完整个流程然后才下班，这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换好衣服出来正好八点钟，季遇感觉有点饿。

　　因为忙着处理那对老夫妻的报案，还处理了一下周晓光案的案件资料，季遇午饭只是简单扒拉了几口，晚饭干脆就没吃。

　　正在思考吃点什么时，手机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季遇一摁开指纹解锁就看到了林之珩发过来的信息。

　　{
　　有准备的人：阿遇，你下班了吗？

　　机遇：刚出大门。

　　有准备的人：看来我们都是辛劳打工人【笑哭.emoji】
　　有准备的人：那你能不能顺利捎我回家？

　　机遇：可以，就是我要在路上买点吃的，耽搁一会儿。

　　有准备的人：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机遇：......
　　机遇：那要不一起去吃个夜宵，我知道枫树园附近有家串串。

　　有准备的人：【干饭人冲.jpg】
　　}

　　按灭屏幕，季遇又回去更衣室从柜子里多拿了一个安全头盔。

　　等到景思楼下的时候，已经看到林之珩和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年轻女生等在路口了。

　　“警官？你是上次来我们公司调查的警官吧！”骑车女生特别惊讶的看着摘下头盔的季遇。

　　季遇点点头：“你好，我是季遇，北城区公安局的刑警。”

　　骑车女生，也就是杨小雨看了看一脸微笑接过季遇手里头盔的林之珩，又看了看骑在黑色机车上的警察，顿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好的好的季警官，有你送林姐回家我就放心了！”杨小雨连连点头。

　　想起林姐早上神清气爽的样子，难道铁树真的开花了？

　　“跪安吧，明早上带拿铁和煎饼果子”林之珩累的什么话也不想说。一摆手，施施然带上了季遇的头盔。

　　“卑职告退”杨小雨嬉皮笑脸的骑上电动车离开，临走还不忘跟季遇说了声再见。

　　季遇看着眼前的女人，欲言又止，很想说你带了我的头盔，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之珩歪了歪头，看着沉默的警察：“阿遇，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还不让我上车？”

　　季遇轻轻吐了一口气，“没事，上来吧，坐稳”，稍微侧一下车身让林之珩坐上来。

　　比起自己一个人骑车，季遇载着林之珩的时候显然车速慢一些也平稳一些。

　　背后贴上一副温暖柔软的身体，季遇还记得她天生体弱怕冷，从侧边包里拿了一件备用外套给她披上，但这完全无法掩盖林之珩紧紧环抱着她时那种柔软的触感。

　　这个警察很正直也很细心，在季遇专心驾驶的同时，林之珩搂着季遇的腰腹，靠在温热的肩膀上，感觉自己越来越被这个人吸引。

　　一见钟情？林之珩第一次有点难以掌握自己的心。

　　一直以来，林之珩都太能洞察人的内心，高敏感的她很难和人相处。

　　有些人虚伪，有些人傲慢，有些人自卑，有些人暴虐......

　　特别是当林之珩的美丽和表面上的脆弱感摆在人们面前时，即是最好的试金石。

　　毕竟人无完人，人性的弱点从小到大林之珩差不多已经看了个遍。也逐渐学会如何在恶劣的人心中间游刃有余。

　　但这个警察不同，她有一颗金子一样的心，她强大又正直，聪明但不傲慢。

　　在周苑案里，林之珩能清楚感觉到季遇对周苑深切的同情。作为一个从警多年的刑侦人员，拿起利剑的同时难得地保持了一颗有温度的心。

　　“到了，林......芝芝”季遇把车停在枫树园的摩托车停车点，回头不自然的开口叫林之珩。

　　“快扶我下来呀，”林之珩笑眯眯的望着侧身转过头来的季遇。

　　双目相对，距离太近，季遇感觉脸有点发烫。

　　但也只愣怔一瞬，就回过神来。

　　“好，你坐稳”说罢长腿就往前一摆扫过车把手上方，灵巧地跳下车。

　　林之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一双有力的手半扶半抱着下车了。

　　“好香，我住在这儿这么久了都没来吃过这家串儿呢。”饥肠辘辘的林之珩注意力全被空气里辛辣鲜香的气味吸引去。

　　两人并肩走进店里要了一个微辣鸳鸯锅。

　　氤氲的热气，翻滚的红白两色汤底，季遇和林之珩都选了一些喜欢的串儿热火朝天的吃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林之珩是南省人，但其实是爱吃辣的。点白汤只是为了吃辣之前喝一碗热汤，照顾一下自己脆弱的肠胃。

　　“多吃点肉吧，多吃肉蛋奶才能长肉”季遇拿起一些肉串递给林之珩。

　　林之珩从善如流的接过来，其实她挺喜欢吃肉的，但也乐得被季遇这样照顾。

　　一边闲聊，一边吃串儿，不到半个小时林之珩就感觉自己吃饱了。

　　而季遇还在战斗，粗略估计一下，林之珩感觉季遇的食量大概是自己的三倍以上，而且吃的多数都是肉类。

　　怪不得长得这么壮，正常情况下多吃多练身体就会强壮很多。

　　林之珩拿着半杯柠檬茶慢慢啜饮，等季遇继续吃。

　　“其实很小的时候，周苑还不是这样子的”她们不可避免地说到了日前那场命案的被害者。

　　季遇有些惊讶林之珩会谈及儿时的经历，毕竟上次询问她好像表现得不太在意。

　　林之珩继续说：“很小的时候周苑和另外几个女孩还喜欢跟在我的身边，如果有人欺负我们，我们就一起想办法报复回去。”

　　“像周晓光那几个爱搞恶作剧的，都被压得不怎么敢惹我们”

　　“但等到十一二岁去念初中，我们的姐妹互助群体就开始被分化。”

　　“以往亲密的几个女孩看了很多言情小说，结识一些男生后一个个离开，奔向幻想中的王子”

　　“我是唯一的例外，因为言情小说的剧情太过拙劣，女主总是柔弱无辜地承接一切伤害，等着一个嘴巴恶毒的男人来拯救，我实在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幻想这些”

　　“我只会幻想我自己拿到了图灵奖，幻想我能变得强壮，幻想我能完全掌握自己的人生。”

　　季遇无声地笑了起来，这确实是林之珩的风格，也是女性本来该有的想法。

　　“其中周苑让我最惊讶和感到背叛，她选择了和那个从小性格恶劣的周晓光在一起。她说周晓光让她觉得像□□男友”

　　“我很生气，但我不想多管闲事，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做决定。”

　　林之珩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季遇问了一个问题。

　　“阿遇，你觉得周苑遭受的这一切，全是来源于她自己所作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