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保安队长

10、失踪的人

　　季遇看着林之珩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是，但不全是。越是强调个人选择的自由，结构性问题便越是免责。”

　　“叮叮叮----”季遇刚要继续说的时候，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喂，请讲！”季遇捂住手机听筒，向林之珩示意一下，就走了出去，这里环境太嘈杂了听不清。

　　林之珩听到季遇的回答之后就一直在沉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平复。

　　她说了这么多，其实她自己也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周苑那么懦弱，那么好骗，却又那么坚韧。

　　那个小时候说自己想当女排奥运冠军的女孩，如果不是被杀害，她在哪里都能生长。

　　季遇过了好一会儿才进来，神色有点凝重。

　　“芝芝，我已经结好账了。先送你回去，马上我还有工作”季遇刚刚接到的是李恒的电话，那个失踪的人找到了，只不过是一具尸体。

　　林之珩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你直接去吧，我慢慢走回去就好。”

　　“好，没聊完的我们下次再说。”季遇也不推辞，两人走出火锅店就分别走了不同的方向。

　　失踪的养猪场老板刘浩，被发现死在金粉名著的1801。

　　这是刘浩自己租的一间屋子，暂时不知用途，尸体是今晚定期来收拾房间的家政发现的。

　　季遇到的时候，姚卿已经在做检查了，没有找到死者的手机但钱包和脖子上的金链还在，现场散落了不少东西，痕检的人也一个个在进行标记。

　　“这个案子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低着头仔细观察的姚卿一边拍照一边说。

　　季遇穿好鞋套，带上手套也越过警戒线进入室内。

　　姚卿开始向季遇同步现场的信息：“死者牢牢绑在凳子上，舌头被齐根切断。没有其他外伤，根据尸斑初步判定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季遇点点头：“就在死者不远的桌对面上就放着一盘煎肉片，这盘肉你也带回去做个鉴定，看看是什么。”

　　姚卿点点头，继续说：“好，这边交给我，等会儿我带回法医室解剖和鉴定”

　　小心避开物证牌和可能是线索的地方，季遇慢慢把室内走了一遍。

　　这个房间不算大，约莫四十多平，连刘浩的父母都不知道他租下过这里。

　　凶手选择这个地方行凶，肯定是很了解刘浩，或者观察过刘浩很长一段时间。

　　房间处处充满着刘浩的个人特点：乱放东西。从家政的描述里刘浩的确是一个很邋遢的人，但卧室里面很干净，连床面都没有一丝的褶皱。

　　季遇慢慢俯下身，仔细观察枕头和铺面的细节。

　　凶手应该是一个极其谨慎且爱干净到有强迫症的人，连毛发都没有看见掉落。

　　“叮叮叮----”手机响起，是方简。

　　“老大，楼道里近一周的监控录像里都没有看到过刘浩回来，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离开刘浩的房间”

　　“好，我知道了，查一下刘浩的社会关系。”

　　“收到。”

　　挂了电话，季遇示意不远处的痕迹人员过来把床铺检查一下，这个卧室有凶手强烈的个人色彩，值得重点关注。

　　监控摄像头没有拍到任何人的进出，这个现场已经形成了一个密室。

　　深夜，这栋楼对面的住户拉上窗帘睡觉前都依旧暗骂一声对面十八楼的人没公德心，天天叮叮咚咚地搞到这么晚还装这么亮的灯。

　　这么多天了，在业主群里喊话也不应，叫保安上门也只是获得一句轻飘飘的道歉然后一切照旧。

　　不过这两天灯好像熄灭过一段时间，今晚又亮了。

　　季遇这会儿刚询问完小区保安，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嫌疑人是一个一米八左右穿着黑色西装戴口罩的男人，前几天正好是这两个保安上门叫他们动静小一点儿的时候，是这个人接待的，刘浩则躺在沙发上好像在睡觉。

　　这人说刘浩得了流感，自己来照顾他，保安们也不敢多呆，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局里有专业的画像师，开了个企鹅会议就线上把凶手的素描分面部和身形的两张都画好传到季遇手机上了。

　　“那个西装男是长这样吗？”季遇点开图片向保安确认。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警察同志，而且他穿的西装后面还拖一节的，怪得很”两个保安纷纷点头确认，“噢对了，那个男的一直带着一双蓝色的手套，我俩当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回头一想照顾流感病人小心点儿也不过分”。

　　“哗哗哗”，热水的水流留下打在季遇的身上，很大程度的缓解了紧张和疲惫。

　　昨晚出完现场又回到法医室看解剖，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两点。

　　她和姚卿干脆就展开行军床，和衣在办公室里睡了一晚，早上起来冲个澡再继续战斗。

　　姚卿昨晚只是把尸体上容易消散的痕迹固定下来或者抓紧鉴定了，今天还有后续的解剖工作要继续进行。

　　季遇则已经通知了王近海让他今天开车，带上王伟一起去刘浩的养殖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季遇小组里人不少，但是核心成员大概就五个。牵头的就是她本人，然后是法医姚卿，信息技术方简，这段时间外出学习的陈迢，还有跟着季遇出现场的王近海。

　　一般有紧急的事情季遇都会酌情安排他们轮流加班，这两天还在依次兑现上回允诺他们的轮休，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功。

　　新天养殖场，地处城南郊区，规模不算很大，主要养殖的就是肉猪。

　　根据刘浩母父给的信息，刘浩从小就受到刘父的溺爱，以至于到了三十岁了还一事无成，后来母父出了点钱给他投资修了这个新天养殖场，又经人介绍和前妻结了婚。

　　这十年之间，前妻因病去世，刘浩倒也把这个养殖场经营了下去，逐渐有了点小钱。

　　走到门口刚看清门顶上“新天养殖”四个红色大字，王近海和王伟就纷纷捂鼻，这地方味道实在有点太大。

　　季遇是在姚卿的解剖室里才学到的一手闻臭而不色变的本事，养殖场的味道再难闻也抵不过姚法医的解剖室。

　　三人继续往里走，就出现了一排一排的肉猪栏，挤挤挨挨的几百头猪在里面哼哼。现在天热，可以看到不停的有工人在往里面喷水降温，肉猪栏的四周也有不少大型的风扇在吹。

　　“你们三个什么事？卖猪的吗？”一个干瘦黝黑的中年人走过来，大概是这里的领班。

　　三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刘浩失踪的消息已经被刘家母父告知养殖场了，但刘浩死亡的消息暂时还是个秘密，所以季遇此行还是打着调查刘浩下落的名义。

　　中年人叫杜钟，是新天养殖场的合伙人之一。刘浩只管投资和谈生意，杜钟才是新天养殖场实际的生产管理人。
　　对刘浩的失踪，杜钟并没有太多线索，这个瘦削的中年人养猪显然很有一套，一边带着季遇三人把养殖场走了一遍，一边招呼着工人如何干活儿。

　　最后季遇等被带到刘浩的办公室，然后就叫杜钟离开了。

　　这个老式的养殖场并没有什么文件处理类的事务，刘浩的办公室基本就是拿来谈生意和他喝醉了之后睡觉的。

　　刘家母父虽然说是和刘浩住在一起，但细究起来其实对这个儿子了解极少。他日常交往什么人，喜欢去什么地方，有什么爱好一概不知。

　　这一切都需要季遇她们从刘浩的生活场所里推敲出来，三人当即带上手套和鞋套，按规矩分头搜集起线索。

　　办公桌上一页纸也没有，但桌上的电脑好像经常被人操作。季遇直接拍照后动手拆了主机和显示器，拿给其余两人叫他们先放回车里。

　　沙发边的矮柜子里有不少香烟，茶叶和槟榔，都散乱的放着，几个打火机，半包创可贴，一盒还没拆封的扑克。东西不多但足够乱，这点东西居然能把一整个柜子都弄得乱七八糟。

　　季遇摇摇头，看向了办公桌旁边的文件柜，有锁锁着，翻找了一下办公桌抽屉，一样的乱七八糟里面也没有钥匙。

　　她也没纠缠，直接从衣服内侧取下别着的两根钢发卡，轻松打开了这个柜子。

　　里面是新天养殖场的生产情况记录，人员的出勤表，还有一些其他的存档表格。

　　正在季遇翻找线索的时候，王近海二人正好也放好电脑回来了。三人就一个个的文件夹的打开看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奇怪”王伟手里拿着一张纸递到季遇面前，“头儿，这好像是中心路中学的文艺汇演宣传单”

　　季遇接过，和王近海都低头看这份传单，是上上周中学文艺汇演活动宣传。

　　“还有这几份！”几人逐渐发现王伟手里的文件夹里几十张纸，几乎全是中小学的文艺汇演活动宣传单或者海报。

　　最终她们在一柜子的文件家里找到五个这样的文件夹，都和中小学的文艺汇演有关。

　　这个刘浩，是因为多年没有孩子所以格外关注青少年吗？

　　季遇直觉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再次仔细搜索了一边刘浩的办公室，然后又大致整理了一下才驾车回到警局。

　　季遇认为如果有突破点，就一定在刘浩常用的电子设备里，可惜刘浩的手机已经不知所踪，只能看看电脑里面能带给他们多少新的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