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不靠谱》海夜长月

12、第12章 初见

　　刘大吉说着站了起来，愠色道：“你就整天记着这些，我都懒得跟你说了。”
　　我瞪着他道：“我才是那个懒得跟你说的人，现在出事了，还不是老婆孩子帮你扛着？你就是个窝囊废！”
　　刘大吉说：“没错，我就是这么没有，行了吧！你开心了吧！”
　　刘心皱着眉，不耐烦道：“能不能不要吵，你们才刚消停多久？就不能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好好说话吗？”
　　我张口就说：“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刘心伸手拉了拉刘大吉的手腕，示意他坐下来，他看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接着又是跟哑巴似的一声不吭。
　　我随口夹了根面条放在嘴里，还是那般味如嚼蜡，并且面冷了之后更加难吃。我看了一眼刘大吉的碗，吃得一干二净，连汤汁都没剩，再看看刘心的，整碗面还是满的，再看看自己的，好歹很给面子地吃了差不多一半，于是忍不住心想，以后一定要帮她找个会做饭的老公，要不然这孩子吃饭成问题了！
　　刘心问：“爸爸，你那里有钱吗？”
　　刘大吉摇了摇头，道：“本来有两三万的，但被银行冻结了，现在手里就只有几千块。”
　　我顺势瞪了一眼刘大吉，轻蔑道：“哼，真的是越活越退步，越活越落后。”
　　这次，刘大吉出奇地好脾气、能忍耐，居然没有反驳，只是双眼紧闭，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
　　他凄然道：“是！是我没用，连累你们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一时以为自己耳背，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角尾纹深刻，两鬓花白，头顶的头发更是一天比一天少，瞬间连恨他的力气都没了。
　　刘心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满眼忧郁、满眼心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亮了一下手机屏幕，道：“爸爸，别想了，早点洗澡休息吧！明天······明天早上你打电话给刘金，看能不能约个时间大家坐在一起谈谈。”
　　我看了一眼那个挂钟，钟面上正好显示是晚上11点，确实挺晚的了。回过神，又看了眼前这两父女，疲倦的神态出奇的同步。
　　刘心见刘大吉没反应，又提高声量喊道：“爸爸，你看你，眼袋大得跟那些几天几夜没睡觉的一样，快点去洗澡睡觉吧。”
　　“明天吧，明天约刘金。”刘大吉有点反应迟钝地回答道，顿了顿又嘻嘻地笑着说：“你不知道你爸爸不用睡觉都行的吗？”
　　这一下子算是回答了刘心两个问题了。
　　刘心也嘻嘻笑了起来：“你还逞强！你不知道人不睡觉会反应迟钝吗？我看你这些天都不在状态，赶紧补个觉，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做。”
　　刘大吉哑口，讪讪然地起身去洗澡。
　　圆形饭桌上只剩下我和女儿两人。
　　刘心问：“还吃吗？”
　　我看了眼前那些面条，又回想起那嚼蜡之味，不禁打了个冷战，忙道：“不吃了，倒了吧。”
　　“不吃对吧！不吃我就扔了。”刘心似乎要确认一番地自问自答道。
　　我摆摆手，看着她爽快地起身收拾碗筷，一时又担忧起她的厨艺往后该多被婆家嫌弃？
　　她说：“妈妈，我知道你一直都对当年那件事情很生气，甚至当年那件事情比现在这件事情更让你生气，可是······其实爸爸也不好受，真的。”
　　我说：“你看他有半点悔改之心吗？没有！这么多年来，但凡他好声好气跟我低头认错，那件事都翻篇了，可是，他没有！到今时今日，他依然认为钱都是他一个人赚的，做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你说，把我当做什么了？”
　　刘心把叠好的碗筷放进水槽中，又拿了一块抹布出来，说：“刚才他算是道歉了吧。”
　　经她提醒，我想起了刘大吉刚才那句“是我没用，连累你们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翻了翻白眼道：“不算！”
　　刘心又继续说：”刚刚在煮面的时候，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究竟哪里出了错······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爸爸发生这些事情你有错，我也有错，我们所有人都有错！”
　　一时，我像找到了诉说的窗口一般，毫不避讳地说：“我肯定有错！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嫁给他，如果不是嫁给他，我现在不知道有多好！”
　　刘心没有接话，静静地把桌子擦干净之后，又静静地转回厨房里面洗碗。我听见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着，好像我的大半辈子就是这么匆匆流走的。
　　回想当年第一次见到刘大吉的时候，是在我姑姑的公司里。
　　那时，我姑姑跟我姑丈开了家装修公司，他给我姑姑打工。姑姑看他人长得老实又勤快，还有一门会装修的手艺，于是有意把他介绍给我认识。
　　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个很看脸的人，一心想找个跟自己父亲一样帅气的男孩，只是现实总是令人一言难尽，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没有找到心目中的理想型，始终没有遇见过跟我父亲一般好的男人。
　　那天，我刚好路过姑姑的公司，顺便进去跟姑姑闲聊了几句。
　　我们两人在办公室里面碰上了，只是当时从未想过这会是一辈子。
　　我姑姑是个机灵的人，当场为我们介绍对方，完了还提醒刘大吉送我回家。
　　刘大吉是隔壁村的，他家离我家不算远，踩个单车十几分钟便到。
　　初见刘大吉，只见这个人长得很瘦，脸颊两侧瘦得都凹了进去，鼻子不高还有点塌，嘴巴大大的，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肤色黝黑黝黑的，像刚从非洲回来似的，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很漂亮，眼眸颜色不深不浅，犹如玻璃珠子一样闪亮有光。
　　他见到我有点害羞，一直微微低着头，说话还有点结巴，但不算严重。
　　我跟小姑姑聊了几句闲话，道了别就打算回家。刘大吉一见我要出公司门口，连忙道：“我，我刚好回去，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我说。
　　可他似乎不打算理会我的“拒绝”，硬生生把门口的摩托车推到我面前，朝我嘻嘻笑道：“坐，反正顺道。”
　　我看着他露出那口显眼的大白牙，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不知道我笑他长得滑稽，还以为我答应了，于是一边递给我一个头盔，一边傻笑道：“给你，带上。”
　　我尴尬地笑了笑，知道盛情难却、无法拒绝了，于是勉为其难地接过头盔。
　　他见我戴好头盔坐上车后，问：“坐······坐好了吗？”
　　我支支吾吾地回了句：“好，好了。”
　　一路上，我们两人都很沉默，他认认真真地开车，我认认真真地观赏着沿路看了无数遍的风景。
　　这一路的所谓风景我早看厌倦了。那时候还没有柏油路，甚至连水泥路都不见多，摩托车一路开过都是灰尘噗噗地飞扬着，周围的房屋也很矮，超过三层楼高的房子极少见，更别说什么高楼大厦了，路上的行人也不多，偶尔会看见一个农户后面牵着一条大黄牛，那牛走着走着便会随地拉牛屎，但村里人都见多不怪的。
　　十五分钟的车程，被他开得跟十几个小时一般，我坐在他身后只觉如坐针毡、心绪不宁，心里面不由嘀咕起来：怎么那么慢，怎么还没到家？
　　终于快到我家村口的时候，他问：“你家在哪里？”
　　摩托车开得轰轰响，风也在我耳边呼呼地叫，我霎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于是把耳朵贴近他后背，大声喊了一句：“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提高声调再说了一遍：“你······你家具体位置是哪里？”
　　他的声音顺着他的背部进入我的耳蜗，我也大声地回了句：“就在村口不远的地方，你一直走，走到大榕树的地方，你停在榕树那里就行了。我家需要拐进去的，里面窄，你不用开进去。”
　　我在他后面，感觉他肩膀一耸一耸地动了几下，接着他那浑厚有磁性的声音再次进入我耳蜗：“你家门口是不是种了棵桂花？”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道：“你说什么？”
　　他说：“我说，你家门口是不是种了棵桂花？”
　　我迟疑了，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他咯咯笑了起来，说：“我以前去过那里，对那里很有印象。”
　　\"哦！\"我轻轻地回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