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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青 二 夭青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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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青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她从没想过沈前学会对她下手,因为她至今不能理解沈前学突然发疯的行为。
但她有些担心,她记得他们是因为兰陵而争吵的,她担心家人们还不知道这件事,来不及躲藏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夭青是蛇妖,夜视极好,但在这里她甚至看不见自己的脚尖。暗自使了使劲,发现手上的绳索不知是什么材质,无论她做什么都始终无法挣开。
哐的一声,夭青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眯着眼睛看着光线从一个小口中透了进来。
“嘿,你醒啦。”说话间,外面的人将精致的饭菜放在打开的小口旁,“呐,快吃吧。”说完好像就在外面吃着东西。
夭青终于能通过照进来的微光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地窖,又不像地窖,四四方方的房间比寻常房间还要大一些,空空荡荡,除了她之外什么都没有。
整个房间只有一个铁门在她的对角,刚刚打开的小口就在铁门的正中间,饭菜放在小口下的架子上。
夭青站起来向门口挪去,“请问……”
长时间未开口,夭青嗓子有些沙哑,咽了咽口水,夭青继续道,“今日是初几啊?”夭青记得她被沈前学打昏的那天是初五。
外面的人好像有些被逗笑了,“初几?今儿都十二啦!”
十二?
夭青有些不知所措,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那阿爹阿娘他们……
想到这里,她赶忙问道,“那您可知兰陵的战事如何?”
外面的人顿了顿,好像在思索这件事能不能说,半晌后开口道,“五天前,鎏阳君召集四门弟子清理兰陵,前学师兄率着大军打了过去,兰陵负隅顽抗,才撑了这些天。昨日开会时,前学师兄说要强攻,今日应该就能结束战役了。”
外面沈前学的师弟貌似十分崇拜他的师兄,滔滔不绝地向夭青说着沈前学的光荣事迹,在战场上是多么的英勇无畏,死在他剑下的妖有多么的多……
夭青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冰窟,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周围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先前她还能用沈前学只是气她骗了他做借口,解释沈前学的所作所为,可现在谁来告诉她,那个说着最爱她的人,在做着什么?
夭青颤抖的将双手放在饭菜旁,抬眼看着门外的人,“沈前学在哪?”
六必透过小窗也看见了门内的人,他咽了咽口水。这人真好看,从师兄抱着她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好看,没想到现在睁了眼睛,更好看。
“师兄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攻山了,他每晚都会回来看你,你别担心,以他的本事,今晚之前定能回来。”六必说完有些害羞,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
夭青现在脑中一团乱麻,但她知道,她要去找沈前学,是的,她得找到他,阻止他。
夭青抬起头,再次看着窗外的人,“可以帮我把绳子解开吗?”
六必看着里面漂亮的小姑娘,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拒绝了她,“不行,师兄说了,你要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能解开捆仙锁,不能放你出来。”
夭青凝着眸子,“帮我把绳子解开。”
六必怔了一下,随后老老实实的开始念咒结印。
“帮我把门打开。”
夭青第一次使用摄魂术,虽是有些不熟练,但好在最后是出来了。
也不知是沈前学对六必太过放心,还是太过小看她,出了地窖之后便再没有人看守着。
夭青扫了眼四周,发现自己在一座荒山上,她辨了辨方向,飞快向目的地略去。
“沈前学!我兰陵妖蛇一族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从未伤及无辜,你又何必赶尽杀绝!”族长夭煜风护着自己的妻子嘶吼道。
这些天的战斗已经让整个族群仅剩夭煜风和自己身后零星几人,眼前这些修道之人,甚至连刚出生的小妖都不放过。
夭煜风为了保住族群在第一天时便提出可以以他一人之命换整族安宁,但回答他的只是无尽的杀戮和族人凄惨的叫声。
在看到自己的妻子死在自己怀里后,夭煜风有些庆幸自己的女儿不在这里,至少,还能保住一个。
所以在沈前学穿破他妖丹时,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放松,他依旧保持着怀抱妻子的姿势,在妻子眉心落下一吻。
夭青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沈前学的剑还在阿爹的体内,而一直呵护她的爹娘就那样一动不动。
“不要!!!”夭青觉得自己的脑子要裂开了,心脏也要裂开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疼,这么难过。
沈前学被这边的声音吸引,在看见夭青时慌乱了一瞬,将剑抽了出来扔在地上。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不想让夭青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或者说是,不想让夭青看到他斩杀她族人的样子。
夭青抱着脑袋缩在地上,阿爹,阿娘……
“阿青……”沈前学慢慢地走上前,想要摸一摸夭青的头,可刚刚碰到她,就被她狠狠的甩开。
“沈前学,我要杀了你……”夭青双目无神,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向沈前学袭去。
沈前学眸子一暗,动了动步伐,身形一闪就到了夭青的身后。夭青虽是妖蛇族女,但毕竟年岁尚小,且未曾战斗过,论攻击论防守远不如沈前学。
于是沈前学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将夭青打昏抱在怀里。
沈前学经过前几日的冷静,已经清醒了不少。
他不会杀了夭青的,可她的族人,都是妖,他必须杀。
沈前学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矛盾的心里,明明夭青也是妖,但是他每晚到地窖看到她那张毫不设防的脸,他根本下不了手,根本,不可能杀了她……
他做不到放弃夭青,当初宁愿将夭青打昏也不愿让她离去,现在就更不会放她走了。
既然没法下手,那就让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妖好了。他想过了,只要夭青带着避魂珠,连他都感受不到的妖气其余的人便更不会发现。
沈前学摸着夭青的脸,突然有些开心。师父已经在战前就悄悄传位给他闭关去了,以后也再没有谁可以揭穿夭青的身份了。
沈前学慢慢在夭青的眉心烙下一吻,又温柔的将滑下去的被子向上提了提,做好一切之后,才安心地离去。
感受到沈前学的脚步已经离开屋子,夭青睁开了眼,立刻用袖子擦着刚刚沈前学碰过的地方,恨不得擦掉一层皮。
夭青不知道她现在到底能做什么,她又被软禁了。但这次稍微好了些,她被囚在了方山沈前学当初的屋子里。
沈前学也没有再用捆仙锁锁着她,但她的自由也仅限于这个小院,再向外,便有数层沈前学设下的结界,哪怕她轻轻碰一下,沈前学都一清二楚。
她逃不掉,始终都逃不掉……
接连的刺激让夭青终是压不下崩溃的情绪,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角痛哭起来……
距最后那次大战已过去五年了。沈前学大概天生就是这块料子,作为第一门派掌门,在两年间将整个江湖整顿的井井有条。
而沈前学本人也因为俊美、权势、实力强悍为一众闺阁中的姑娘们所青睐。
而这位梦中情人此时正拿着一块精致的宫牌跪在床榻旁,握着一支瘦骨嶙峋的手,将脸贴在那只手背上。
“阿青,你看,我把宫名改了,叫兰陵,好不好?你不总想着要回家吗,我来接你回家,嗯?”
夭青病了,其实也没病。只是沈前学日日夜夜以留香池的水浇灌与她,妄图洗去她身上的妖气,这才使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
留香池,是西华宫,现在应该叫兰陵宫的天池,对于修道之人有重塑筋骨、去污洗垢之功效,但对于妖,这就是一种天然的枷锁。
留香池水并不会令妖疼痛,但会强制且短暂地使身上的妖力和妖气被封印住,类似于软骨散的功效,但软骨散只是令全身无力,而留香池水却是以一种几近瘫痪的趋势控制住妖。
不知是沈前学想要自欺欺人,还是他真的认为这样就可以让夭青洗筋换髓,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又或是,只是为了留住夭青。
总之自夭青自杀未遂后,他便每日用池水为夭青梳洗全身,无论多晚多忙,都会过来,一千多个日夜,倒是日日不落。
夭青已经许久不曾下过床了,她最开始也反抗过,甚至求沈前学杀了她,但沈前学像是疯魔了一样,只要一提起这事,等着夭青的便是沈前学折磨的疼爱和留香池水的洗礼。
有时夭青也觉得好笑,被沈前学抱起来梳洗时,她见过自己现在的模样,怕是连阿爹阿娘都认不出,这个瘦的只剩皮包骨的人是她吧。对着这样的骨架子,沈前学倒还提得起兴致,当真是可笑。
“阿青,这是宫牌。前青殿已经盖好了,等我把殿里扫洒一番,就来接你回去。你要求颇多,我得亲自去盯着,不然定是不能让你满意的。”
沈前学将刻有兰陵宫三字的宫牌放在夭青的枕下,临走前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等回去了,要给你好好补补,虽然瘦了也好看,但我们阿青还是要健健康康的才好。”
夭青抬起头从窗子里看到了沈前学离去的背影,连背影中都透着轻松,想来沈前学今天是很开心的。
是了,金屋藏娇藏了五年,她身上的妖气便是不带避魂珠也被留香池水洗的微乎其微。他总算可以不用两头跑了,是该高兴一些。
这些日子的乖巧还是有些作用的,夭青勉强可以提些力气,她走到窗前,将凝出的妖丹捏碎。
没想象中的疼,她有些轻快地想着,眉眼间是久违的温柔。
直到走出结界时,她还有些不真实感。
不知是留香池水的功劳还是她最近过分的安静,沈前学的结界设的并不复杂,但也确确实实是为了网住她一人所置。若非捏碎了妖丹,以她的气息怕是离开木屋一米,就会被沈前学察觉到。
失去妖丹的夭青几乎要维持不了人型,但她跌着撞着,却欣喜着,带着一点点被抓到的害怕,
夭青最后再回头看了眼那个圈禁她五年的牢笼。
夭青咧着嘴笑了,却没有发出声音。
再见,沈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