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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青 “沈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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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前学!”夭青突然从身后伸出满是泥的双手拖住了沈前学的脸,抹了一把后跳到他身前。
“他们说你素来爱干净,不信我的陶壶是你做的,偏要我证明给他们看。”少女轻快的语调带着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浪漫。
沈前学不由得弯了弯眉眼,温柔的看着她。牵着她的手来到河边,将葱白手指上的泥点一一洗净,又顶着一张大花脸认真的为少女擦拭手上的水珠。
夭青突然觉得这泥星子脸确实不称平时严谨端正的沈道长,“要不你先洗洗脸吧,泥巴干了会硬掉的……”
沈前学弯眼看着她,“所以下次还玩不玩泥巴啦。”
夭青闻言有点不高兴得撅了撅嘴,“所以你还是怪我吖。”
沈前学忍着笑,抬了抬她的手,亮出了指甲边缝里洗不太干净的污泥,意思明显是,让你玩泥巴,帮你洗了半天都洗不掉。
沈前学半点不嫌弃的用擦过夭青手掌的帕子沾了水擦了擦自己的脸,夭青还是手下留情的,两道泥痕很快就被擦掉,露出了沈道长清秀的脸庞。
傍晚的村庄充满人气,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升起了袅袅炊烟,几个半大的孩子躲在沈前学木屋的窗沿下,看着里面耐心为女孩修剪指甲的沈道长,嘀嘀咕咕的声音分毫未减地传入了屋内。
“奇怪了,沈道长不是最爱干净了吗?二丫,你是不是看错了。”一个少年质疑道。
被唤二丫的小女孩也觉得奇特,“绝对没看错,我看着夭青姐姐把泥巴直接糊在道长脸上的。那可是菜田旁的新泥啊……”
旁边的小胖子见自己喜欢的小女生被质疑,挺身而出,“大虎你不信你看看,道长还在给夭青姐姐剪指甲呢。”
大虎闻言悄悄探出了头,试图看个究竟的时候,只见原本坐在椅凳上的少女站了起来,正好和
他四目相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大虎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扭头就跑,跑时还不忘拉上他两个一头雾水的小伙伴。
沈前学目光灼灼地望着夭青站在窗前的背影,他猜想他的姑娘脸上一定挂着调皮又嘚瑟的笑容。
就像很多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嫉恶如仇的道长下山历练时遇上了不谙世事的乡村小姑娘,一见倾心。而这个小姑娘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意思呢,沈前学有点着急,小姑娘太单纯也不是件好事,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不会还不懂吧。
沈前学上前关上了窗,“别站这里,风大。”转身将夭青推回屋内。
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于是攥了攥手心,有些紧张道,“阿青,我……”
“沈前学。”沈前学刚开了个头,还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夭青便打断了他。双目对视的一刹那,沈前学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在了他的双唇上。
霎时间脑海中万里长堤塌陷,只留一点,不足以思考,但足以感受。
等沈前学反应过来的时候,夭青已经跑远了。
沈前学后知后觉到,这哪是什么不谙世事,这分明是祸国妖姬。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两人自那日后,相互表明了心意,夭青也搬到了沈前学的小屋里,不过夜晚与他分两室而眠,但二人刚刚捅破窗户纸,正是娇羞甜蜜的时刻,并未多想些其他的。只是这样,也已经觉得内心愉悦万分。
而山方村的人都知道,这村里可能很快就要有一场喜事要办了。
然而喜事最后还是没能等来,大概,也不会再来了。
“沈前学,我想要个池子,可以养鱼的那种。”夭青撑着脑袋对沈前学说。
沈前学习惯了自家小姑娘的想一出是一出,也确确实实将宠溺展现的淋漓尽致,只要她想,只要他有。于是向来干净整洁在意形象的沈道长又一次为了心爱之人破例,卷起裤脚,拿着铲子在自家院前折腾起来。
夭青看着沈前学为了她的随口之言大费周折,心中满是甜蜜。于是跑过去垫着脚在沈前学耳边亲了一下,然后飞快的跑出院子。
这是继那天之后,两人第二次更为亲密的接触,沈前学想尽量表现得沉稳一些,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扬着。
于是沈告来时看到的就是平时一丝不苟严谨修身的大师兄愣愣地站在泥地里,嘴边还带着一丝傻笑。沈告暗自称奇了一会,觉得自己的师兄真是没救了。
轻咳了一声,唤回了沈前学的注意。
沈前学一僵将笑容收了回来。“阿告,你来做什么?”
沈告老老实实地道,“师兄,师父近期发现了兰陵有妖物活动的痕迹。”
提起正事,沈前学的神情也认真了几分。
“兰陵?”
“是的,不知道这一批是如何躲藏下来的。但师父已经集结了各大门派,准备与之一战。”
闻言沈前学看了看手中的工具,叹了口气,看来这池子一时半会是造不成了。
论沈前学不得不管的事,那必然与妖相关。沈前学父母便是惨死于妖腹,他上山求道也是为了杀尽这天下妖物,故而他对妖可谓是半分都容忍不得,更别提师父专程派师弟过来找他,看来这次的战斗该是十分棘手的。
沈前学放下了铲子,打发走了沈告,想到自家姑娘又该撅着嘴跟他撒娇了,他又不由得提了嘴角。
夜里。
“什么?兰陵?”夭青一脸惊讶。
沈前学摸着她的脑袋,以为她是被妖物吓到了,慢慢哄着,“你别怕,我很快便回来,那些妖物也奈何不了我。”
“不是,沈前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兰陵的妖肯定是不会伤人的。”夭青着急地拽着沈前学的衣摆道。
沈前学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但还是解释道“阿青,那是妖,你不能等他伤了人再去屠,那就来不及了。”
“可是,我也是妖啊。”夭青睁着她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沈前学。
沈前学一愣,只觉得小姑娘说的话越来越没谱了,同时内心闪过一丝慌乱,神情冷了几分,
“阿青,别拿这件事开玩笑。”
“我真的是妖,你看。”说着夭青着急地将脖子上的青珠摘了下来,“这是阿娘给我的避魂珠,可掩活人之息,可藏妖者之气。”
好像是为了证实夭青的话,珠子一被摘下,整个屋子顿时弥漫着浓厚的妖气,沈前学不由被逼的屏了屏息,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好像这并无攻击性的妖气能给他带来什么致命的损伤一样,他紧紧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猛地吸了口气,愣在了那里。
“阿青……你是……妖?”沈前学似完全无法相信一般瞪大了双眼,清秀的脸庞布满震惊和痛苦交织的神色。
他没想过,他的所有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和期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被狠心撕破。不带一点点预告,也未有一丝丝前兆。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番,这一切说是突然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阿青走路无声,步伐轻盈,夜视极好……还有很多,可是他通通视而不见,又或是,他根本不愿意往那方面去猜想。
他不想让他最爱的人,与他最厌恶的东西沾上一点点的关系。
而夭青看着好像很痛苦的沈前学不明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妖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同时除了妖气之外,也没有刻意隐瞒过其他,只是沈前学一直没问,她也一直忘了提罢了。
“沈前学?兰陵是我的家乡,我的家人都和我一样,是好妖,我们从未伤过人。”夭青望着沈前学,希望能够劝说他。毕竟,沈前学对她很好,自然,也会爱屋及乌的吧。
沈前学从复杂的感情中醒来,抬眼看着夭青,却冷笑道,“是啊,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妖。”
“但我们没做过任何不好的事,甚至因为世人惧妖,我们要出来的妖都会佩戴避魂珠,不露妖气,不施妖术。尽可能不让大家感到害怕。”夭青道。
“是为了让大家少一点恐慌,还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形迹。”沈前学更冷了几分语调。
“沈前学!我们相识相知数年,更是,更是在一起了数月。我是怎样的,你不清楚吗!”夭青愤愤道。
沈前学状似踉跄地倒退了一步,摇着头讽刺道,“相识相知数年……呵……临榻而眠数月……我竟是第一次知道,我身边的人,竟是一个妖?我清楚?你认为我该清楚什么!”
夭青压着火气,“你现在不清醒,我们明天再谈。”说着夭青转身向屋外走去。
她觉得眼前的人陌生的很,从不会冲她喊叫的沈前学如今像是变了一个人,不过是妖啊,又有什么关系。
她从不认为阿娘说的种族相隔是件什么大事,若是相爱,种族何妨。
夭青拧着眉头,实在无法想象沈前学的性情大变是因为厌恶自己。不禁为沈前学辩解道,他大概是觉得自己骗了他,有些生气,定不会真让她走的。
“等等。”
夭青忍不住扬了扬嘴角,看,她说什么来着。
可她还没来得及收起自己得意的笑容,就发现自己的手脚完全动不了了,夭青慌了,大声喊道,“沈前学,你做什么!”
“你是妖,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