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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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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我们还是没能确认他的身份,或者得到任何其他的资料吗?”
布满了雪花点的电子屏幕定格在一段监控录像的结尾,昏暗的灯管一排排亮起,因为电流的不稳定而忽明忽暗,照亮了房间里成堆的、古董似的老旧设备——其中大多数已经落满了灰尘。墙上残缺不全的S.H.I.E.L.D.字样和鹰形标志显示这里曾经是神盾的一处秘密地下指挥所,谁也不知道它已经被废弃了多久。几个前“神盾”特工的全息投影——如今他们已经穿上了“天锤”的制服——垂着双手,互相面面相觑了一下。
“没有了,头儿,”其中一个窘迫地说,“这些……就是我们的全部了。”
听到这个消息,坐在指挥席上的安东尼·爱德华·史塔克,不由得轻声叹了一口气。电子屏幕发出的幽微的蓝色光线,映着他那凌乱的头发、苍白憔悴的面容和布满血丝的双眼,只有那双乌黑的眸子还在像燃烧着似的炯炯发光;然而,也可以看出,那是一种病态的、强行坚持着的神态,就好像炉膛里已经耗尽燃料的火焰,随时可能会熄灭。几个月以来,他因为太虚弱而无法操纵机甲——也就是,仅存的一套初代机甲。病痛、苦难、悲伤,世事沧桑在他那曾经浪荡不羁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却也使得他的神情显现出了前所有未有的稳重、宽厚与包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以为你是谁?你能确定你能做到吗?
别想这些。振作起来,托尼·史塔克……
“也就是说,我们还是没有任何进展。”他回过神来,低下头去,翻了翻桌上仅有的几张纸质资料——大部分地方还是空白的。
“抱歉,头儿,这实在是太难了,”另一名探员说(尽管托尼·史塔克已经不再是神盾的局长,他们仍然习惯性地叫他“头儿”),“他太狡猾了——就像蛇一样灵巧。政府军对他已经组织过很多次围追堵截,每一次都被他逃脱了。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人能确定他长什么样子。许多情报机构甚至不相信他真实存在。原谅我这么说,头儿,可是我认为追踪他是不可能的。他就是个鬼故事。”
听到这个词,站在一旁的红发女特工娜塔莎·罗曼诺夫不由得撇了撇嘴。要是放在以前,托尼肯定挖苦一下她那个表情的,但现在……
他太累了。
我得拿出点领袖的架势来,我得表现得像个真正的情报专家那样……
多么讽刺!他曾经幻想自己是个运筹帷幄、老谋深算的人,那种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阴谋家;到头来,却只像个少年人在耍小聪明。而现在,当现实真的把他推上了这样的位置、需要他扮演这样的角色时,对于自己能不能胜任,他却不那么确定了……
可是,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至少要相信你能做到。打起精神来,托尼……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相信鬼故事?”他再次拿起那几张资料,眯起眼端详着,“所以现在,我们所有关于他知道的就是:他是个‘独狼’式的反抗者,没有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在为他提供支持;在成功地破坏了几次‘天锤’的行动以后,他上传了政府的犯罪证据,在视频的末尾嘲笑了他们的无能,宣称要和诺曼·奥斯本的□□战斗到底,哪怕只剩下他一个人也在所不惜。而每一次,他的id都是‘流浪者’——是不是这样?”
众人一阵沉默。
“谁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他又问。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托尼?”突然,娜塔莎开口了,“我认为他让我们所有人感到羞愧。他在两个月之内就做了比我们更多的事,而我们却一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直到现在也没能组织起一场像样的反攻。”
是啊,直到现在,我们还在原地踏步,不,我们其实是在节节败退,只能苦守着这最后的阵地,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不称职。多年以前,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取代那个人在众人心目中的位置;他坚信自己能成为众人的领袖,自己可以做得比那个人更好。可是后来,当他成为了神盾局长、国防部长,当他终于承担起领导一支团队的重任时,他明白了,自己当时只是一个胡闹的小男孩,自己永远不可能做得比那个人更好……
“抱歉,托尼,”眼看着他的脸色灰暗下去,娜塔莎有点愧疚了,她把声音放柔和了一些,并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我刚才只是……我只是太担心克林特了。我不是针对你,你做的很好;这一切并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这一切怎么可能不是我的责任?如果是他,一切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更糟的是,这一切实际上都是因我而起的……
他仍然记得,在纽约中央公园,成功地打退了那场斯库鲁人的秘密入侵之后,他向索尔,曾经的挚友、金发的阿斯加德神祗伸出手去,向他示好,祈求他的原谅;而索尔,高贵、正直的索尔,那一向洋溢着爽朗憨直笑容的脸上、那双像阳光下的大海一般蔚蓝的眼睛里,却只有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愤怒:
“别误会了我的意思,史塔克。我来到这里,仅仅是因为这里需要我。我不会再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也不会再做你独裁的工具。我非常厌恶你的所作所为……今天的局面虽然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但可以确定,你已经做了敌人的帮凶。”
那些字句,就像一把把冰冷刺骨的锥子,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心;又像一块块巨石,重重地砸向他,将他推向了黑暗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现在,复仇者支离破碎,成员散落在世界各处,仅存的力量也在苦苦坚持;诺曼·奥斯本独揽大权,用从前的超级恶棍建立了一支黑暗复仇者战队,将整个国家拖入了前所未有的灾难。而这一切,最初的起因都是那一纸法案……
停止这些没用的想法,托尼·史塔克。你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去忏悔。停止悲痛,停止毫无意义的多愁善感,不要让你的理智被情感的洪流推着走。把所有的感情都暂且放在一边,现在你所要做的就是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让你的理性像精准的机械钟表那样运转。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悲伤和罪恶感压垮,用你那钢铁一般的意志继续前行,让你的头脑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你必须坚持,因为如果你不坚持,就再也没有人会了。我是钢铁侠。我是钢铁侠。
“没关系,我很好。”他做出无所谓的样子,“现在,听好了,各位。在接下来的时间,我们继续追踪他,直到找到他,或者确认他的身份为止。我们需要弄清楚,这个人,究竟是奥斯本放的又一个烟幕弹,还是能够成为我们的一个强大可靠的盟友。”
那几个探员点了点头,准备离开频道。——他们曾经是神盾中不起眼的小角色,现在,却成了复仇者在天锤内部硕果仅存的眼线。这时,一个名叫瑞克·琼斯的,棕红头发、才加入神盾没多久的年轻人,却站在哪里,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瑞克?”他问。
“头儿,”年轻人不安地扭着双手,神情古怪,“这几天,我一直有个想法,一个大胆的、奇特的猜想,事实上,这个想法已经出现好几个礼拜了,它就这么一直在我脑袋里……现在,我不知该不该把它说出来。”
“你这就相当于已经说出来了。”他有点不耐烦,“现在,说吧。把它说完。否则,有你好受的。”
“好吧,那么……”瑞克抬起一只手,搔着他那满头棕红色的卷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是,我必须说……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开始,”他开始回放屏幕上那段模糊的监控录像,黑夜笼罩的街头,一个敏捷的黑影腾闪跳跃,一眨眼就把好几个秘密警察全都放倒在地,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我就在想,他会不会就是那个人——我们都认识、都尊敬的那个人,只不过我们都以为他已经……”
可是,还没等他说完,所有人就异口同声地说:
“那不可能!”
“抱歉,我没听清,”刚刚一直坐在后排的“猎鹰”山姆·威尔逊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个声名狼藉的通缉犯、恐怖分子,明显的反社会人格,原来就是我们最受尊敬的英雄?”
“别忘了,你自己现在也是通缉犯。”娜塔莎轻声提醒他。
“没错,”山姆说,“但这实在是……太离谱了,简直不像话!……”
“好吧,”瑞克一摊手,耸了耸肩,做出一个“反正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信”的姿势,“头儿,我也说了,这只是一个猜想而已。”
“也许,瑞克只是太怀念他崇敬的英雄了。”一个探员说。
“是啊,”另一个说,“还记得吗?瑞克刚加入神盾的时候,是多么想做那个人的跟班。”他好像本想拿年轻的同事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氛围,可是没有人笑得出来,他只好嘿嘿地干笑两声,就尴尬地收起了笑脸。
“但那是不可能的,人死了是不能复生的。”
是啊,人死了是不能复生的。不管在科技的领域多么相信奇迹,托尼·史塔克也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他当然还记得,那些枪声、那个虽然戴着手铐却仍然奋不顾身地去保护一个孩子的身影、台阶上的鲜血,还有联邦法院上空惊飞的鸽子;他当然也还记得,当他哆哆嗦嗦地走进去忏悔时,那个人苍白安详的睡颜,还有那面国旗色的、静静地覆盖在他身上的盾牌。
他当然也还记得,在葬礼上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却突然崩溃,痛哭着说出“这不值得!”……
而现在,尽管他和其他人一样地确信,那个他们所崇敬、怀念的人已经死了,他却并没有急于反驳那个年轻人,而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严肃地说:
“瑞克,既然你认为‘流浪者’就是他,那么你有什么理由,或者什么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没有?”
“这个嘛……头儿,说实在的,只是一种感觉,”瑞克又挠了挠脑袋,眼看着众人开始翻白眼,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可是,相信我,头儿!这绝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瞎猜,而是一种强烈的、实实在在的感觉,它就在那里,告诉我就是这么回事。你要说证据嘛……倒也确实有一些,比如,呃——他虽然是个激烈的反抗者、官方还把他称为‘恐怖分子’,可是资料显示,他从不滥杀无辜;另外,有目击者声称见过他的相貌:白人、男性,六英尺高左右,金发碧眼……”
“琼斯先生,请原谅,这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山姆双手抱臂,“金发碧眼的白人男性多了去了,而且一个像他这样的人,要想乔装打扮一下、变得让任何人都认不出来,想必不是什么难事。他到了人群中应该像变色龙一样才对。”
“一定还有其他的目击证词,对不对?”娜塔莎目光锐利,在一旁补充。
“噢……是的。”瑞克想了想,难堪地垂下了双手,“还有人说他是棕色头发、棕色眼睛,还有的人说他长得像个意大利人,还有人干脆说他‘戴着面具’,就像V怪客[1]那样。”
“噢,老天。你真的曾经是一名神盾的情报员吗?”山姆不由得摇了摇头。
“等等,还有别的,”瑞克连忙说,“那都不是重点。让我感兴趣的主要是他说话的方式……看看这几封邮件:尽管他是个极端的反叛者,又是在紧张的逃亡路上,可是每一次都有着清晰的思路和严谨的逻辑,遣词造句显示出他具有良好的文字素养;另外,最关键的是,即使是在言辞最激烈的地方,他也避免了使用那些肮脏、粗俗的字眼,而且——看这里,还有这里——”他拿起一张纸质资料,在上面指指点点,“甚至在不可避免使用一些俚语、俗语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去除了其中的脏字,或者把它们近意替换成了其他的更文明的词儿。敢问我们中间谁会这么说话呢?有很多证据可以表明,这个人有着一定军队方面的背景,至少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可是,想想看:一个如此强悍的特工,又在军队里混过,怎么可能连个脏字都不会说呢?一定是那种道德上特别纯洁、在这方面对自己要求极为苛刻,以至于有点道德洁癖的人才会这样的……”
其余几名探员已经开始扶额,好像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个年轻人似的。
“天哪,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其中一个嘟哝道。
“从这种细节都能联想到那儿去,”另一个也无奈地说,“瑞克,你这脑洞未免也太大了吧!”
“各位,我倒觉得这话有点意思,”托尼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又转向瑞克,“瑞克,既然你这么确定这就是他,那么你认为,这几个月以来,为什么他从没有尝试着主动和我们联系呢?”
“哦,这个也很好解释,”瑞克回答,“我想,这要么是因为,他出于什么原因需要保密身份;要么是因为他就像杰森·伯恩[2]那样,根本就忘了他是谁。”
“行啦,小伙子,”山姆说道,他再也忍不住了,“我都能给你发个雨果奖了。史塔克,你们神盾一向都是这样的吗?把这些满脑子推理小说的青少年招收进来,用他们的第六感觉和奇思妙想分析情报?”
出乎众人的意料,托尼·史塔克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即毫不客气地用一连串的嘴炮反驳回去,而是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姆,”他以一种凝重的、友好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他曾经是你最亲密的挚友,我也知道你此刻的感受:你越是激烈地否定这个年轻人的话,就说明你越是怀念他——也就是说,你越是害怕最终的结果会让你失望。从某种程度,我和你的感觉是一样的;但是我认为,即使只有一丝最微弱的希望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也要抓住它,而且要竭尽全力,不能让它溜掉。”
山姆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长久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小胡子的男人:是的,他们有过过节,这个人还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不可否认,此时此刻,这个人的身上的确散发着一种非常值得敬佩的东西,或许这也是那个人可以和他成为挚友的原因:那是一种惊人的意志力,对希望的执着,无论多少次、多么深重的绝望都无法压垮、无法摧毁的东西。他想起他曾有所耳闻,这个人的父亲是如何穷其一生在北极的冰海里寻找那个人,经历了无数次的打击和失败也从未放弃——或许,史塔克家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刹那间,他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有些惭愧。
“谢啦,朋友。”他也换上了和解的语气,反过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而后者听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眼睛明显地亮了起来,“可是,我还是得说,这件事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一切都只是这个年轻人毫无根据的猜测。无意冒犯,琼斯先生——这个年轻人对他又有多少了解呢?从他当年加入神盾,到内战爆发,只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共也没见过他几面;而现在,我们已经对这个神秘人追踪了好几个月,既然我们这些他的老友,熟识他、了解他的人,都丝毫没有发觉任何迹象,这个后来的年轻人又能发现些什么呢?”
“那也说不定,”托尼·史塔克说道,“以我的经验,有的时候,后来者从局外人角度的直觉反而更准确。”
“这倒是真的。”娜塔莎也点了点头。
“所以,就这么决定了,”在得到众人一致的肯定以后,托尼宣布,“我们要找到他。不管多么困难,也不管机会多么渺茫。如果真的是他回来了,就能挽救这一切;这或许是复仇者最后的希望。”
散会后,托尼和娜塔莎并排走出指挥室。托尼擦着额头,脸色似乎更灰暗、颓唐了一点,娜塔莎则不住地摇头。
“我得说,这有够离谱的,”她边摇头边说,“我刚才一定是疯了,才会同意你的决定。我们现在的情况不乐观:索尔和浩克缺席,你的装备和技术尽数丢失,巴顿仍然重伤昏迷;而这里已经是我们最后的避难所,任何轻举妄动都有可能暴露我们的行踪,让我们走投无路——托尼,我们得保存实力。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们人手有限,得集中精力对付奥斯本,而不是把最后的希望全都押在寻找一个‘神秘的黑衣人’上。要是放在以往,我一定会这么劝你。可是——”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绿眼睛闪闪发亮,托尼知道她要说到重点了,“我必须得说,我喜欢你这次的主意!而且我想说,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哇哦,要想得到你的肯定可不容易。”托尼费力地笑了笑,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不忘拿老友开开玩笑,“你要来杯威士忌吗?悄悄告诉你,我还私藏了两箱好货……或者,留着等到事成之后?……”
娜塔莎含着同情和敬佩的微笑望着他。是的,他变了。这些年他的变化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双黑眼睛深处那股天才的狂热和偏执的疯劲儿。这让她瞬间觉得,他还是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高傲自大的花花公子托尼·史塔克。
“好吧,暂且不追究你藏酒的事,”她说着,把双手叉起来,“说吧——你想怎么办?”
“罗曼诺夫,”托尼再次笑了,“我理解你的心情,知道你已经迫不及待要行动了。可是要完成这个任务,其实我想到的是另一个人。一个不仅有着非凡的追踪技巧,而且真正地,非常、非常了解他的人……”
十分钟后,随着一阵锈蚀金属吱吱呀呀的摩擦声,铁栅栏式的电梯门打开了,一个人走了下来。熟悉的红白蓝三色制服、熟悉的圆形星盾,但那熟悉的头盔下面,却并不是大家熟悉的白皙清癯的面庞和明亮的蓝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宽宽的结实的下颌,和窄长的、闪着金属般冷漠光芒的灰绿色眼睛。显然他还在努力地适应这个身份,因为只要不是在战斗中,他穿着这身制服就总有些别扭;那些过去的记忆,现在已经陆陆续续回到了他的脑海,尽管大多数只是零碎的、不完整的片段,有一些只是某个场景的闪回,而且他仍然受到长期洗脑带来的损伤的影响,忍受着夜里间歇性发作的头痛。——一个“劣迹累累、残缺不全的美国队长”,他这样自嘲……
但是,那些都并不重要。众人需要的并不是另一个完美无瑕的人来继续担任这个职位,他们只是需要这个光荣的名号被延续下去,正如它所代表的精神;他们只是需要在战场上看到一个红蓝白三色的身影。对于他自己,也无所谓他这个有缺陷的人是否能称职。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做得和那个人一样好,穿上这身制服,于他更多的是一种自我救赎。
托尼·史塔克踌躇了一下,向他走去。对方则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作为回应。托尼当然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指望对方能把他当做朋友。他们之间的裂痕太深,他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和伤害,足够让对方把他当成一辈子的仇人——事实上,对方的确曾经试图杀死他。是的,他当然有理由恨他。然而,奇怪的是,那个人的死不仅没有让他们结下永久的仇恨,反而让他们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解。现在,尽管不可能达到初代复仇者之间那样的默契,他们也渐渐能够作为一个团队,进行一些一般的合作了。
出人意料的是,当托尼犹疑不决地把今天会议上的事,包括瑞克·琼斯的猜想、自己的决定和接下来的整个计划告诉他时,对方不仅完全没表现出“猎鹰”山姆·威尔逊那样激烈的反应,甚至表情都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变化,他那灰绿色的眼睛还是像金属的反光一般冷淡的,仿佛在他的内心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甚至当托尼告诉他接下来要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时,他没有意外也没有感激,只是简单地回答了几声“哦”,就像刚刚领受了一个普通的任务似的,准备收拾行装、开始行动了。
“巴恩斯,”眼看着他转身离开,娜塔莎有些忍不住了,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当他站住、回过头来的时候,她却似乎又收回了她原来要说的话,只是简单地化成了一句:“路上小心。”
对方望了望她,微微地、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娜塔莎明白,那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最丰富的反应了。多年以来,他已经不再善于用神态和语言表达感情,他那冷漠的眼神背后隐藏的远远要比他表达出来的多得多。接着,他一转身,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等到他完全消失在电梯里,托尼·史塔克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声控灯熄灭了,走廊归于一片黑暗,然而,一丝希望却像黑夜中的明星一般在他心中冉冉升起……
老朋友,会是你吗?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概率,在茫茫人海中是多么微渺。
然而,他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瞄向了走廊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挂着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复仇者全盛时期的合影,相框的玻璃已经有点破损了,是他历经颠沛流离仍然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并且不顾众人的反对悄悄地放在那里的。照片上,那个人就站在他的身边,和他肩并着肩,笑容灿烂得有如初升的太阳。
[1]V怪客,又名《V字仇杀队》,DC公司创作漫画作品。
[2]杰森·伯恩,罗伯特·陆德伦著经典间谍小说《伯恩的身份》系列主角,代表特征就是强悍而且失忆,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就是著名的《谍影重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