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蝴蝶》壹二

2、第二章

　　林家夫妇二十三才得子。大少爷十分受宠，林老夫人更将其当成自己的眼珠一般，在诸多事情上对其要求并不十分严厉，因此也养成个浑不怕的脾气。
　　林业甫性格执拗，认定一件事便抓住不放。平日里倒也守礼，加上五官精致，看上去像个陶瓷娃娃一般，十分讨喜。然而那牛脾气一上来，全府上下加在一起也拉不回来。
　　有一年同楼家少爷起了争执，小孩拌嘴，夫人们并未放在心上。结果林业甫一推，那楼家少爷未站稳，两脚一拌摔在地上，自觉丢人，起来便往林业甫身上一扑，二人就地滚打起来。楼家少爷与林业甫同岁，但他个大，力气也大。虽然叫林业甫的小拳打出两管鼻血，身上被踹了几脚，但也算大获全胜。
　　至于林业甫，力气比不过楼家少爷，被打了个满地找牙，被下人拉住之后还要往前冲。林老夫人心疼，却也不好多说，两家人各忍着怒气，咬牙假惺惺别过。
　　林业甫憋着一口气，嚷着要学拳脚。林老夫人怕他受委屈皮肉之苦，不同意。他便带着下人，揣着银子，像模像样的跑到武行，给自己找了个拳脚师傅。
　　林老夫人见他小大人一般，觉得可爱，心早就软了，林业甫又一顿作揖卖乖说好话，林老夫人被他哄的晕头转向，便同意了。
　　从此酷暑寒冬，竟无一日落下。
　　等到林业甫觉得自己学有小成，便急急寻楼家少爷打架。
　　楼家少爷是个忘事的，早已不记得同林少爷的那场架了。
　　当日正是下学之时，楼成赶着去看他宝贝儿蛐蛐。林业甫气沉丹田，喊了一声“楼成”，他诧异回头，被一拳打在脸上。这一拳倒不重，林业甫只想先出口气，再痛痛快快打一场，若是将其打晕，那便无趣了。
　　楼成兀自愣着，林业甫在学堂里见到他通常把脖子一抬，扭头便走，惹得人十分想打他。可他楼成尚未挥拳头，这个惹他的倒是先上手了。
　　转瞬他屁股上就被踢了一脚。
　　“发什么愣啊，不打你就是狗熊！”林业甫眉头皱着，一脸不耐烦。
　　楼成觉得他真不要脸，明明他自己趁人不备，还非得逼他打。那打就打呗，谁怕谁啊。
　　于是他摆起架势便冲上去。
　　那场架过了半年之久，林业甫个子也长了不少，但仍还是比楼成矮些，不过他学了半年拳脚，会些招式，算是弥补了个子上的缺憾。林业甫见楼成提拳向他面前来，便向后一仰躲过，手撑地，双腿一蹬，楼成便被蹬得连退五步，“啪唧”摔了。
　　楼成爬起来又冲过去，两三下又被打趴下。如此几回，他觉得不太对劲。林业甫像条滑不溜手的鱼，看似要打到他了，却都被他闪过，转瞬自己身上就要挨一下。
　　楼成身上没有不疼的，脸上好几块青紫。他觉得自个儿这是单方面挨揍，便向林业甫喊道：“不打了不打了，我根本打不过你！”
　　“你起来跟我打，你一身蛮劲，为何不使出来？”他故意说道。
　　“我都挨不着你，力气怎使得出来？！”楼成怒气冲冲，觉得这人欺负人，明明都躲过去了，说的倒好像自己愿意被他揍似的。
　　他趁这林业甫靠近时，猛的扑上去，死死压住。林业甫纵使身姿轻灵，被着实打实的肉块压住，也险些没喘过来气。二人僵持不下，林业甫无法，最终还是变成不讲招式的小孩打架，两人滚的身上脸上脏兮兮。
　　回家时被大人好生一顿训，彼此心里都十分恼恨对方，此后每回见面都好似斗鸡。二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打一场，两个儿郎念书倒是马马虎虎，学武的劲头却是一个赛一个认真，像是要争武状元一般。
　　等到林业甫连一篇文章也背不顺时，一向好脾气的林夫人忍不住了，趁林老夫人出门时，将林业甫撵得上蹿下跳。林业甫先前还嘴硬，后面便一箩筐一箩筐的好话往外搬，林夫人也不为所动，藤条挥得虎虎生威。
　　下人们出来看热闹，林夫人也不赶人，一边抽着林业甫，一边问道：“你可知道好好读书了？”
　　林业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觉下不来台，头一低，蚊子哼哼般：“知道了，知道了。母亲，您快别打了。”
　　林夫人喘道：“大点声！”
　　“儿子会好好读书。”声音高了那么点。
　　林夫人扬起手就抽。
　　“啊！”林业甫痛叫，抬头就见前面一个小丫鬟偷笑，牙齿都露出来了。他恼羞成怒，从凳子上坐起来想发脾气，接着林夫人的藤条就落下，这鞭更痛了。他扭头见嘴边常挂着温柔笑意的母亲此刻怒火中烧，眉头皱着，眼神凌厉，活像凶神恶煞的门神爷。
　　林业甫身子一抖，乖乖趴好，分外听话。
　　林夫人发完火之后，又恢复了温柔，在林业甫养伤时无微不至。林夫人是个聪明的，知道不能逼得太急，仍旧叫他习武，林业甫听到此话眼睛一亮。林夫人便趁热打铁，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林业甫听完深感愧疚，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春风般的林夫人变成母老虎揍林业甫这事，全府上下都知道，后面那段母子谈心，却是春雨说给秋露听的。
　　人不爱秋露这闷性子，却爱找她说话，苦恼的难过的高兴的。谁都知道秋露嘴巴紧，不爱凑堆，有时候兴致上来了，嘴巴没闭紧，话多说了些，对着秋露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无人问过秋露愿不愿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