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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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获是查尔斯·李唯一的学生，因其过人的天赋和难以捉摸的性格。查尔斯一度想将景获“驯化”为自己的利器，只可惜，在Austin身上可行的方法对景获并不适用。
景获是一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人，查尔斯倾尽所有地去教导他，也费尽心思“引导”他，可这人就像是一部智能机器，觉得有用的就摘出来听了，并青出于蓝地学了；而他有所疑惑保留的部分则连个笑都懒得给，便弃之不顾。
这就是景获口中，他与查尔斯的“师生关系”并没有多好的根源——无论是景获从来只信自己的感觉，还他“拜师”的缘由中从来没有“信服”二字。
查尔斯自然认得景获的声音，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他能操纵除了景获外的任何一个人的神智，那么景获则是能操纵所有人神智的存在……包括他查尔斯！
但查尔斯能够运筹帷幄几十年，如今遇到景获这么个意外也是不会慌了阵脚的。
查尔斯紧紧握住“奥夫拉”的胳膊，就像是拉住了这个人，这人的灵魂依旧能被自己操纵一般。
“查尔斯，Austin从五岁第一次见你就成了你的‘囊中物’，将近三十年啊，你可真是能忍的。”景获摘掉兜帽，斜斜倚着墙壁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在高位的“亲密”二人。“可惜你错了，你低估了Austin对田宬的愧疚……或许换个说法你更能理解。”
“Austin极度依赖他的弟弟，他爱他也怕他，最怕的就是Terence离开他，那是唯一听他话的人啊……啧，你懂得，‘变态’的人都懂，所以他懂，我懂，你也懂。
你催眠他的时候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查尔斯，亏得你还是业界的‘泰斗’啊，你可真是太逗了！”
“景获！你以为揭穿我就可以改变一切吗！”查尔斯索性不再伪装，他一把摘掉面具扔在了脚下，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景获。
景获却像是没听见对方的话似的，兀自继续自己的话题：“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代入感太强了，把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植入到Austin的脑海中，在他意志薄弱的时候，将其臆想型人格障碍‘改造’成为他的第二人格。可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是从头至尾只有一个面目的？Austin并不是最佳的‘实验对象’，因为他的第二人格太弱了，他的主人格是不会给其机会的。他那浮萍似的第二人格里有太多你自己的意识，你操纵了他的同时也把自己卖得个一干二净。
查尔斯，我景获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事……就是有那么一阵子认为你还算是个人才。”
“那又如何？”查尔斯毫不掩饰自己胜利者的姿态，笑道：“我反正是个‘死人’，查无此人了啊，而且……”他低头看向陷入沉睡的奥夫拉道：“奥夫拉，去吧，去杀死你的噩梦之源，像结束他母亲的生命那样……一切不过都是Austin的错，不是你……”
沉睡中的“奥夫拉”眼皮微微一动。
***
既然查尔斯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利用Austin几十年，那么这场最终竟会决定他成败的祭祀，他也不可能是赤手空拳地毫无准备而来。
查尔斯有自己的“护卫队”——全副武装的。
警方陷入了和护卫队的纠缠之中，人流将田宬“带走”，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他不偏不倚地刚好跌落进一个早已废弃的枯井之中，巧合的是，他的头刚好又撞在了凸起的石块上——昏迷了。
邪教徒倾巢出动，警方区区数十人被围困于在位于大宅西南角的一处房间内，而此时他们对外联络的设备全数失灵。
郁远岑一身冷汗，他无从知晓景获那边的情况，更是在眼皮子底下生生把田宬给弄丢了！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邪教徒的喊声——“放火，烧死他们！”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唯一的出口就是早已被邪教徒锁死的铁门，即便警方从屋内不断对着大门射击企图突围，可这是一扇近十公分厚的铁门，子弹打在上头和迸射的炒豆子似的，丝毫撼动不了其半分！
同时景获那头也出现了麻烦。
Austin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和悔恨，他硬撑着不让奥夫拉现身。按照原计划，他要佯装成奥夫拉暂时诓骗查尔斯，“挟持”景获的同时等待警方支援到达，将整个邪教连窝端了。
可Austin隐隐觉察到自己快要陷入沉睡，他的意识越来越混沌——如果他彻底“睡去”，就意味着奥夫拉又回来了！
这是他决不允许发生的事情，要遏制奥夫拉的唯一途径就是解决掉这个不断召唤他出现的人——查尔斯！
Austin眼皮微动，他猛然起身趁景获和查尔斯都不备的时候，将藏在袍袖里的匕/首滑出，架在了查尔斯的脖子上！
景获和查尔斯大惊。
车祸和鲜血都有可能会诱发Austin的病变，而处于极度焦躁的Austin极有可能就地杀了查尔斯。但这是毫无意义的……一来，查尔斯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事情的真相要由这个始作俑者亲手解开，还格林家一个公道。二来，邪教徒数量之大，杀死查尔斯引来的只会是教徒疯狂的报复，对他们逃脱更加不利！
这时，赶到峡谷外的路云月察觉到小镇里的通讯信号出现异常，她迅速破解被屏蔽的信号后，得到了郁远岑请求支援的信息，但同时也得知了景获和Austin正与“真神”独处一室，以及……田宬失踪的消息！
和路云月一起赶到的姜辛和萧北北坐不住了。
姜辛避开警方视线潜入了树林，他想要去小镇里头，可被紧随其后的萧北北拦住。
“你疯了？里头是什么情况谁都不好说，警方支援马上就要进去，到时候肯定能把人救出来，你这个时候进去能做什么？让人发现你，你必死无疑，别忘了，你还一身伤！”萧北北急切道，姜辛是假死出来的，怎么可以再回去？
“松手！萧北北你给老子松手！”姜辛红着眼睛暴躁之气布满周身，他大可以一把掀开萧北北，但那人的身体……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下来，磨牙道：“你不知道那些邪教徒有多可怕，那是一群毫无理智可言的东西，我不看到他怎么能够安心？郁远岑自身难保……萧北北，你难道以为景获就一定能平安无事？！”
萧北北抓着姜辛的手瞬间脱落。
“景获一定能平安无事”是他一直以来的所看到的，甚至在他的意识里，景获这人本来就是别人的危险，他还真的没有想过景获哪天会遇到危险！
如果景获……
就算是不喜欢，可是那人已经和他牵扯的太深了，从景获离开北京后，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了身边终于没有了一个阴魂不散的人的滋味，可是那滋味，变了。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已经不习惯景获不来闹腾了。
而且他就真的笃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景获吗？他从北京跑到了阿穆尔斯克，又到了萨哈林，甚至再进一步来了Ufa的外围……他为什么这么做？
“景获可能也会死！我们爱的人都在那最危险的地方，都这个时候了，管他妈那么多做什么？就是做鬼也要在一块儿！”姜辛一句话吼醒了萧北北。
景获不能死。萧北北在此刻只有这一个念头。
萧北北低声道：“……姜辛，我跟你一起去。”
姜辛：“你的身体？”
萧北北：“你这个时候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走吧，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强。”
Austin挟持了查尔斯到了大宅的西南角，要他下令把警察放出来。而此时那些信徒已经搬来了干柴枯草，泼上了汽油，高举的火把正战战巍巍地艰难挣扎着——警察出来他们都要完蛋，但是真神的性命危在旦夕，这两难地抉择让人无法当机立断！
然而，查尔斯并没有作为“人质”的紧张，他从聚集在一起，满脸有着明显慌乱踟蹰的信徒中一一扫过一眼，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手势后，反倒是更加轻松起来。
“这人不是奥夫拉！”他突然扬声高喊道。
Austin一米九的结实身材，把矮上一头多的查尔斯困在胸前，就如同根本不需要匕/首，只是动动手指就能结束那条老胖的生命一般。可偏偏查尔斯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吼，吼来了信徒们高亢的激动之情，也吼垮了Austin一直紧绷的神经。
紧握匕/首的手开始颤抖，Austin脑子里很乱，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依旧错愕于自己的身体里竟然还会住着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是要夺走自己最宝贵家人的性命的恶魔！
察觉到Austin的神智开始恍惚，查尔斯嘴唇一勾，“奥夫拉被夺走了，我们要让他回来！去，去把祭品埋了！用祭品和这些警察的鲜血来召唤我们的奥夫拉！放……”
“放火”二字还从查尔斯口中说出，一路堂而皇之紧随其后的景获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放什么放？放屁呢！”他瞥了一眼查尔斯轻笑道。
景获一身黑袍，气定神闲又邪气极重，比查尔斯更像是当家的那个。在其他信徒看来，景获就是奥夫拉的亲信，是有奥夫拉绝对信任的人，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敢对他们的真神大不敬？
众人再次疑惑踟蹰起来，毕竟在祭坛上和真神反目的到底是不是奥夫拉谁也不好说。
景获的出现打乱了信徒们的情绪，这情绪一旦断点再想续上……他景获憋了这么久，又怎么会给查尔斯再开口的机会呢？只见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众人，而后忽然猛地倾身探手……
景获把查尔斯的裤子给拽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牵着黑袍的一角，把那真神暴露的是个彻彻底底！
众信徒：“……”
这是在做什么？
查尔斯一脸不可置信几度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他怒火中烧结巴道：“景获，你、你……”
这时，景获拾起了一根被汽油浸泡过的木柴，把查尔斯那绵软丑陋的身下之物挑了起来，还跟肉铺贩子似的在柴火棍上掂了掂！
他嗤笑道：“就这，还没我一根小拇指大的恶心玩意儿也能给你们清洗‘原罪’？你们的要求可真是够‘深’啊！”
转而景获眉目一沉，阴气森森道：“立刻开门！不然我把这玩意儿给敲碎了，还洗个屁的原罪！”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管那东西能不能洗原罪了，他们的真神脸都绿了，嘴都青了！众人瞠目结舌的同时，人群里有人高喊一声：“开门，开门！真神的宝贝是我们的福音，不能有损！”
本就是一群脑子不太正常加上别有居心的人，事情到了这一步，一时之间也没人敢去点火，都在震惊中没回过味儿来呢！
而高喊的人正是那个“饭团”，他率先操起了斧头去劈砍铁门上的铁链，几乎同时，铁门被人从里踹开。
就一个愣神的功夫，被围困的警方冲了出来。
但也是在同一时刻，景获手起刀落，一棍子狠狠砸了下去。查尔斯当即倒地不起，痛苦呻吟。
就在这时，一阵漫天大水从天而降，增援的警力及时赶到扑灭了信徒的火把，暂时化解了危机。
景获将Austin拉回自己的身后，一手紧紧握住那个高大又孱弱的男人安抚着他的情绪，而在场的邪教徒也都成饺字馅儿，被围了个严严实实，插翅难飞。
可查尔斯哪怕被戴上了手铐，依旧不肯交代田宬的下落。他满脸痛苦又十分恶毒地看向了景获和Austin，艰难开口到：“不会结束的，你们找不到他，他只会等死，而他一死，奥夫拉就会回来！只要奥夫拉回来，灯塔之光就不会熄灭！而我也会重生！”
查尔斯早就摸清了法律，所以他并不惧怕。原本Austin的存在就是替他背下所有罪名，所以Austin是一个“暴力型精神分裂”患者。但事实上，因为奥夫拉就是Austin，所以这个男人是不会被定罪的，同样，他查尔斯一个吃透了各种精神疾病的权威人士，想要从这上头做点文章逃脱法律制裁还不容易？
他有一万种方式让自己再次回来执掌一切！这是他几十年的布局和心血，没那么容易就被人毁了！
郁远岑急的上前对着查尔斯就是几个大耳刮子，可无论如何都逼问不出半点田宬的下落。时间刻不容缓，邪教徒总有几个漏网的，万一让他们先找到田宬，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躲在走廊不远处门后的两名黑袍“信徒”，正透过门缝观察着乱哄哄的一切。
“他说什么，那个疯子在说什么！”姜辛攥紧萧北北的肩膀，不住追问。
萧北北看着人群边的景获，他看到了刚才所有的事情，忽然就觉得那人在发光，即便做着下三滥的事情，可怎么就那么有……有点帅呢？
他看着景获的侧影，强迫自己收回“崇拜”之情，闭眼回忆了一下查尔斯的话，逐一翻译给了姜辛。
只是萧北北才开口，姜辛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他登时浑身如同被虫蚁啃咬，身子开始不住地打寒颤，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前渗了出来。他倏然回头，便看见身后的楼梯下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姜辛追了过去。他心里说不上疑惑和恐惧到底哪个占了更多——尤里居然回来了？！如果他在此时大喊一声……自己不安全就算了，怕是还要连累萧北北！
“尤里！站住！”姜辛的体力不允许他长时间追逐，他索性纵身从楼梯上跳下，把尤里当成了肉垫。
尤里被砸倒在地，吃痛闷哼一声，却不着急着起来。他反手按在了姜辛的腰上，那里也有一处刀伤……
“别动啊，我疼，你也陪我一起疼，好不好？”若细听，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满足的笑意。
“你他妈……”姜辛疼的倒抽凉气。这时，尤里一个翻身将人撂倒在地，同时抬起一条腿将还未来得及起身的姜辛重重压在了地上。
他席地而坐，一条腿压在姜辛的腹部渐渐使力，姜辛的黑袍上渐渐渗出了潮湿的痕迹。而尤里则是一脸疼惜又珍重地摸着姜辛的脸，道：“我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在哪里，他啊，昏迷了呢，我差点推几块石头下去……”
“你！”
“嘘……姜辛啊，别激动，你听我说啊。哦，对不起，我又弄到了你的伤口。”说着尤里抬手就冲着姜辛的腹部狠狠揉了几把，他的手立刻湿红一片。
姜辛疼的头皮发麻，两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尤里，“他在哪里！”
尤里充耳不闻，只是闭着眼睛感受两手的温度——一只手是那个人的脸颊，是活人，是一个坚强勇敢、灵魂丰富有趣的活人。一只手是鲜血，是他熟悉的温度……可这是姜辛的血！
尤里的心里十分兴奋，就好像那个人的血液正往自己的皮肤里头钻着，自己也有了温度。但在那兴奋之后，他清楚地察觉到他的心里也有一点点的痛。
“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救人，你跟我走，离开这里，随便去哪里，我和你去流浪。”尤里睁眼看向那双漆黑的瞳仁。
他不要姜辛的命了，他想要过另一种生活——回不去的家，待不下去的萨哈林，他都不要了，他只想要眼前的这个人救救他，去看一看那个他已经不敢去面对的真实世界。
姜辛双手猝然紧握，但他最终还是咬牙说了一个字：“好。”他没得选的，田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而他……早就不敢期望还能碰一碰那个干净美好的人了。
田宬说过不怪他，可他真的是脏透了！他要是再厚着脸皮把田宬的话当真，那他是这一辈子都不会真正的心安理得去享受那份温暖的。
他再也给不了那人任何承诺了。
毒品、罪孽……这些他都能有理由去麻痹自己，可是他身上被打下的烙印……是永远的！那个人知道是会害怕的，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无法面对，那是……尤里给他的，而他就算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东西是事实就是事实！
尤里带姜辛去了枯井。这里很偏僻，若不是混战的时候有人经过，大概连信徒们自己都会忘记整个小镇上还有这么个地方。
枯井不深，姜辛一眼便瞧见了那似是熟睡的面庞。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跌跌撞撞地仔细检查田宬的伤势，可他却不敢伸手去碰——只要尤里靠近自己，他就觉得自己脏透了，就算是把田宬藏在自己的心里，他都觉得那是在亵渎那个人！
姜辛脱下自己的黑袍，垫在自己身上才敢去抱起田宬，他在下面托举着，尤里在上头接应着。
田宬被放在了枯井边，躺在黑袍上，像是夜幕上的星星耀眼。
姜辛身上是一件灰色的T恤，下衣摆已经全成了暗红色，他看着熟睡的人不舍的走。
“走啊，警察来了！”尤里拉扯着姜辛。远处有警察向这边过来，如果他们来了，他就跑不掉了！
姜辛跪在田宬身边，双眼通红一言不发，就像灵魂落在了这里，他没有了行动能力。
“……姜辛。”田宬忽然呓语出声，姜辛一个激灵跌坐在地，而尤里则是不管不顾地拖拽着他要离开。
“你答应过我的！姜辛，你就是再看他几眼也改变不了事实，你和我是一类人，他知道了真相只会厌恶你！与其被他厌恶嫌弃，为什么不让他留个好印象？快走！再不走就没机会了！难道你还敢去面对他？！”
尤里索性架起了姜辛，把他的胳膊绕在了自己的颈子上，一手扶住他的腰，拖着那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离开。
田宬缓缓地睁开了眼，他好像闻到了姜辛的气息，让他心安的气息莫名让人心如擂鼓起来。
可他看到的是一个倒影，颠倒的世界里是姜辛离开的背影，是姜辛和尤里亲密搂抱着离开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