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催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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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饭团”搬着一把椅子走了进来，他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牢门口，另外两名信徒扶着奥夫拉坐下，而后所有人再次跪倒在原地。
“伟大的奥夫……”
“Austin！”田宬打断了众人的请安，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像是要陪着姜辛一起痛苦，也像是为了不辜负姜辛亲手策划的剧情。
他撑着跪起身子，一手握着姜辛的手，一手撑着墙壁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姿态，他怒视着眼前的人，可他这突兀的一声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静若寒蝉！
“我不管你是谁，你听好了，你曾经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无论你是谁是什么模样我都愿意接受，因为我爱你。你是我的哥哥，我爱你，你养我长大，我爱你，可我现在恨你，无论你是谁我都恨你！”
穆萨当即想要给这不识好歹的东西一点教训，可是尤里冲他使了个眼色……是啊，奥夫拉还在这里，连他都没有发话，自己怎么敢僭越？！
那是他们的信仰啊！
田宬脑子里飞快地回忆景获说过的话，那人说，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最害怕的是回忆起“痛苦的回忆”，那会刺激他的病情加重；而人格分裂则是一种掩饰创伤和隔离情感的状态，需要的恰好是揭示他隐藏的内容，让他压抑的混沌情感得到流泄——对这样的人重构创伤性回忆是重点，而不是解释也不是感化说服。
田宬选择相信景获放手一搏，几乎没有停顿道：“Austin你母亲的死不是意外，你看到了车祸现场，是谋杀！”
这话一出，“奥夫拉”闲散的身姿突然一挺，抠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一根根蜷缩起来，似要掐碎那一截黑沉的木头。
“你看我，Austin你看着我！我是谁？我是Terence，你的弟弟，你认得我，你一定认得我对不对？我恨你，但我不想有一天我会恨不得你去死！一切不是我的过错，更不是你的过错，你回来，Austin，你是父亲的骄傲，也是我的依靠，你回来！”田宬咆哮着突然起身，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跌跌撞撞冲到了牢门边上，将自己满手的鲜血——自己的、姜辛的赫然抹了“奥夫拉”一身！
血，鲜血！鲜血的粘腻和温度，以及那股钻人脑仁的腥甜气让端坐的“奥夫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他开始剧烈地颤抖。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门外的信徒不敢上前，尤里选择视而不见，唯独老迈的穆萨撑着权杖欲要愤然起身……这时，“奥夫拉”突然弯腰猛烈咳嗽起来，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田宬把自己的身子几乎要挤得变形，他愤然伸出自己的手臂一把攥住对方眼前的布条，狠狠拽下！
田宬脱力到底，明明没有毒性的死藤却在此时如其名字一般开始发挥作用，他吐不出来任何东西了，于是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溢了出来，他倒地难以起身，却倔强地弯过脖颈，仰着头看向了姜辛。
这个牢房是很暗的，但对于一个长久蒙着眼睛的人而言这是极其刺眼的，刺眼的不仅仅是光，还有满地狼藉，以及……鲜血！
“奥夫拉”痛苦地抱着头，穆萨再也顾不得许多，他冲出牢门外跪在奥夫拉的脚边，右手捂住自己的心脏担忧又虔诚道：“奥夫拉，奥夫拉，回来！你就要醒了对不对？祭品的血对你有作用对不对？”
那声音像是在慈父在哄劝一位离家出走的烈性子小孩，那“孩子”是冥顽不灵的固执，只顾着自己双手捂耳朵，拒绝任何外界的声音。
穆萨不知疲倦地游说着，可突然奥夫拉开口了，他低喝一声：“出去！”
他闭着眼没有看任何人，但穆萨却知道这话是对他们说的——牢笼里的两个半死不活的人怎么出去？奥夫拉怎么会允许他们出去？还有真神，怎么会允许好不容易到手的祭品出去？
奥夫拉是要亲自审判，还是要做其他什么？穆萨心中疑惑却不敢多言，而此时“饭团”已经打开铁皮木门，并时尤里已经上前搀扶着神色担忧的穆萨向奥夫拉行了退礼……
奥夫拉身边的两位信徒也有一人先让到了门边，就在众人纷纷退场，“奥夫拉”不停拍打自己的头部的时候，突然，一枚银色的怀表出现在了“奥夫拉”的眼前！
那名黑袍信徒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门边的同伴，同伴垂头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而后迅速离开合上了门……这人没有离开，只是和众人一起守在门外，静待奥夫拉。
可这人的心早就碎成了渣滓，就算是拼凑起来也于事无补！
郁远岑万般没想到看到的会是如此惨烈的一幕。他和景获在混进了邪教组织，并根据卧底的提醒，在半路上“接替”了奥夫拉的亲信，一路搀扶着他到了灯塔。
他们进来之前发生了什么，郁远岑不得而知，可为什么那个活蹦乱跳的无赖和那个干净骄傲的漂亮男人会成了那个样子！
还活着吗？还活着吗！
景获却很平静，他像是看不到牢笼里的一切，从“奥夫拉”身后高举着怀表有节奏地晃动着，他放缓了声音，像是老式的留声机里流淌出来的安眠曲，低沉和缓如夏夜的溪流一点点抚平聒噪的虫鸣和这个纷扰的世界。
“Austin，你是个很坚强的人，你母亲对你的虐待结束了，她无法再伤害你了，回来吧，你有爱你的家人，你的父亲和继母都非常爱你，你还有一个十分崇拜你、爱你的弟弟，他叫Terence，是这个世界送给你的最珍贵礼物，你是爱他的，这个世界是爱你的……”
景获避免了用同情的方式让Austin退回自己的保护机制里，从正面揭穿了所有的事实。
查尔斯·李的诊疗记录并不完全，但幸好有路云月的帮助调取了查尔斯的隐藏文件，以及还没有彻底老糊涂的哈维帮忙。
Austin的过往是一部血淋淋的故事，所以他才会生出了在真实的世界里，自己是被利用、被折磨、被遗弃的那一个，也因此他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催眠了自己，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但他不是纯粹意义上的人格分裂，Austin的次生人格是极其微小的存在，可是却存有强大的臆想症和偏执症，是多重复杂的精神问题交织在了一起，被人一步步引导成为了如今的“奥夫拉”！
景获很快平复了眼前的人，但现实中的时间并不允许他和Austin有长时间“交心”的可能。于是他趁着催眠了Austin的功夫“假传圣旨”，让人先把姜辛送出扔掉，并说奥夫拉不再需要此人，同时叫人找了医生来，说奥夫拉要留着祭品到月祭之日。
姜辛是被“饭团”和郁远岑合力送上了一辆老旧的私家车，丢弃在了峡谷外的地头……郁远岑还不太熟悉路，一路靠着“饭团”指路才能顺利走了捷径。
饭团正是那个“边缘化”的自己人。
而另一头，景获带着“奥夫拉”回到了奥夫拉的房间，稍微违反了一下职业操守，控制了奥夫拉向信徒宣告自己将在月祭之日之前闭关斋戒——他争取到了和“奥夫拉”独处的机会。
景获这人只会对自己人付出绝对的耐心，而他定义的自己人除了似有非有的萧北北之外，就只有同类——最好是像田宬那样，是个心理有问题的基佬，但像Austin这样的也不错……有足够的难度来见证自己的价值。
但难得的是，他在对Austin进行进一步治疗的间歇还是担忧了一回田宬。照着那人目前的状态，景获心想，等田宬清醒过来发现姜辛被“抛尸”了，估计又得犯病。
Austin的童年有被母亲虐待的经历，这件事在查尔斯那里只有只言片语，但在格林家老管家哈维的苦苦回忆下还是寻得了一丝蛛丝马迹，这也印证了景获的推测——Austin对田宬的虐待只是在否认过去弱小的自己，最终从一个被虐者成长为施虐者。尽管，时间太过久远，而且Austin母亲的做法极为隐蔽，连一家之主约翰·格林都没有察觉到，可哈维一直是照顾二位继承人的，有些事他比忙碌的老格林要敏锐许多。
所以在不确定Austin的意识是在哪一种人格的情况下，让他因为“无法承受的痛苦”而产生恍惚状态，是唤起其人格解离症状的最佳时机，只要他陷入了“恍惚”，那么景获就自信自己百分之百能够唤起Austin的主人格。
Austin的主人格是带着负罪感和极度的羞耻感而生活的——因为母亲的虐待。但同时他知道家人待他的好，所以他极力要挽留甚至不惜卑微地去讨好。由此，他成为一个完美无缺、彬彬有礼的Austin，尤其是在对待田宬，这个他的世界里仅存的家人，他害怕自己唯一的弟弟离开，也害怕他窥见自己的不堪，以至于到了把去无限度地讨好田宬，他在给自己压力的同时，也将这份压力转嫁到了田宬的身上——Austin是田宬的依靠，也是他不忍反抗的枷锁。
而他的次人格“奥夫拉”是被人为催眠“修正”过的，强化了其狂怒激愤的一面，把羞耻的回避变为了外放的攻击，所以他全面否定了那个卑微的Austin——认为约翰·格林是邪恶的，认为田昕蕊是懦弱无能的，这其实都是他自己内心的影射，他恨的是自己。而他极力效仿母亲的口音，是否认了那段被虐待的过往，认为母亲是深爱自己的，所有的错都其他人造成的。
可他对田宬的憎恨是从何而来？
景获引导着Austin沉入潜意识里，渐渐理出了眉目——原来，有人告诉了他，他们的父亲对两个孩子是极其不公的，老格林更偏爱那个真爱的结晶，将数不尽的财富都留给了田宬，并且，父亲从来不会缺席田宬成长的任何一个场合……比如毕业典礼，又比如会不许田宬继承家业——田宬是自由的，可以任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格林的家业……虽然普罗大众愿意为其埋单，却口口声声地批判着。
但他却不同，他要接受父亲的疏忽，也要接受这份沉重的家业。
景获心生无奈，却还是温柔平和地劝解着：“Austin，你忘记了，你父亲离世的时候，你已经成年，而你的弟弟只有14岁，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能拿什么去维系格林家族的财富？你先他一步长大，在你成长的路上，如果你的父亲一直关注你，那你又何来衣食无忧？况且……你以为一直被关爱被注视就是幸福的吗？人，永远是得不到的时候才会觉得无比向往，得到后才会觉得不过尔尔，甚至也许会后悔自己为之的付出。
还有 ，你一直给家人展现的都不是真实的自己，而是一个成熟懂事很有担当的形象，你给了别人假象，就不能怪旁人会产生错觉，别人会顺理成章地在这样的假象上树立起对你的信任……不是不关心你，是你没有给人机会让你的家人了解你。”
“你很不喜欢绿色的眼睛，其实它们很漂亮。”景获把话题引入他一直困惑的问题上。
“因为他的是最漂亮的，他拥有最好的一切，我什么都没有，他说我什么都没有！”Austin突然激动起来，闭合的眼皮开始剧烈跳动，突然他唇角一勾变了口音！
“他说过，只要用那个人祭献于我，我就能得到他的一切，包括那个人的一切！我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是他们的领袖和信仰！我有信徒，我什么都有！不会有人违背我！”
这突然的转变让景获猝不及防——Austin体内的“奥夫拉”已经非常强大了，强大到足以和Austin抗衡去夺去那具躯体的“使用权”。
但同时景获也明白了“奥夫拉”口中混乱的“他”和“那个人”是谁了。一个是田宬，一个就是一直在操控奥夫拉的“真神”！
是那个“真神”一直在利用Austin，把他变成自己的工具“奥夫拉”去统治整个邪教的“战斗力”，但同时那位“真神”也在种植Austin对田宬的仇恨，不仅仅是混淆他的记忆，甚至有可能是在必要时刻安排了那些诱发奥夫拉出现的车祸！
那位“真神”的目的就是要田宬的命，借用他亲哥哥之手……这样，整个格林家将不会再剩一个人，整个格林家都是那位“真神”的了！
包括……老格林留给田宬的无尽的财富！
景获知道“真神”是谁了，但现下更为要紧的是压制奥夫拉的出现。
他毫不留情地开了口，给了奥夫拉致命一刀：“奥夫拉，你是在Austin成年那天正式出现的，因为……约翰·格林在那个时候不仅买下了整个Ufa小镇，甚至他买下了全球各地多处藏有矿藏的地产，但……”
景获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仔仔细细地对着幽微的灯光擦拭，阴骘的目光比穷凶极恶的邪教徒还要邪肆，他漫不经心地娓娓道来：“但其实你很早就出现了，只不过躲了起来，有人把你叫了出来，并且，暗示你让约翰·格林去接触了‘幽□□塔’，他所有的地产交易都是在暗网上结识的‘那个人’帮他购买的，是按照那位朋友的建议买的，他以为那是留给自己后人的财富，其实……这都是那个人想要的，所以，只要唯一的拥有者田宬一死，所有的东西都落在了……那位‘真神’的手上，我说的对么，奥、夫、拉？”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催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