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鬼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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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料想这一下午竟毫无所获。两人先是到城东的赵老爷家里，细细询问了一番，随后又辗转了几个地方，都是先前与卫猿有过交易的人。
可他们有的说话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有的敌意颇深，咄咄逼人；还有的干脆闭门不见客。
转眼间已是傍晚，天色沉沉，阴冷萧瑟，滚滚黑云压顶而来，一场大雷雨蓄势待发，近在眼前。
这将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从最后一户人家里出来后，墨珏一直情绪低落，一言不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冷青戈看着他焦躁的侧脸，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墨珏安静时候的样子，今早出门时，他还满怀壮志，立誓要找到卫猿，证明墨家的清白。
如今大半天过去了，他们几乎把南安城转了个遍，可得到的线索依旧寥寥无几，也难怪他意志消沉，倍感无望了。
冷青戈有心说几句话好让墨珏重新振作起来，可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我真是个没用的人......”墨珏停下脚步，忽然低声道：“往日里长辈们都夸我，说我雕工好，有老太爷的风范，可真正遇上了事，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墨珏狠狠地锤了下路边的电线杆子，感到愧疚不已，身为墨家的少东家，他既护不了父亲，也护不了墨家，他真是窝囊！
“人各有志，无需强求。”
冷青戈靠在墙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继续道：“这件事还没有到无法转圜的地步，而且，很快就会有转机了。”
墨珏转头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神乎其神的算命先生似的：“你怎么知道？”
冷青戈忽然笑了笑，起身朝家的方向走去：“直觉。”
墨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真是个怪人......不过，他这么一搅和之后，墨珏的心情倒是好多了。
天空中飘起了丝丝细雨，街道上的行人们瞬间加快了脚步，奔走的奔走，躲雨的躲雨，很快，整个南安城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
两人匆匆往回赶，路经一个巷子口时，冷青戈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墨珏审视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脸，生怕他是忽然间发病了。
“从这条路回家是不是近一些？”冷青戈指着那条巷子口问道。
墨珏看了眼这条幽深晦暗的长巷，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这条路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这条巷子通往鬼宅。”
说完这句话，墨珏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忙搓了搓胳膊，继续道：“你也看到了，这条巷子离城中心很近，又是城西和城北的交界地带，这一带周围都是热闹的集市，唯独这条巷子冷冷清清，很少有人来，就是因为它通往一处废弃已久的鬼宅。”
“里面死过人吗？”
“何止是死过人，简直就是，就是......”墨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来形容，磕巴了半天，重新又说道：“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都被活活烧死了！你说可怕不可怕......”
冷青戈毫不动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继续问道：“是因为什么事？”
“你难道一点儿都不觉得震惊吗？”墨珏诧异地看着他，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人死是最常见不过的事了，有什么可震惊的？”冷青戈无动于衷道。
墨珏正欲辩驳，忽然想起了他的身世。奶奶曾说过，他们冷家在江南地区也称得上是大户人家，又是传承百年的翰墨世家，在当地颇有名望，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乱让他们家家破人亡，只有年仅六岁的冷青戈活了下来......
如今想来，他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样的人间惨案，大概不会觉得有比这更让人震惊的事了吧......
冷青戈见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眼睛里似有泪光，不明道：“怎么了？”
“没什么.......”墨珏揉了揉眼睛，装作进了雨水的样子，回答他刚才的问题道：“说什么的人都有，有的说是仇家找上门来了，有的说是家产纷争，还有的说是意外，谁也说不明白。”
墨珏继续讲述道：“后来，这处宅子被南方的一个军阀买下，简单地修缮了一下后，送给了自己的一个姨太太，那位姨太太住了不到一年，就精神失常，悬梁自尽了，从今往后，这宅子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老人们都说，宅子里枉死的人太多，阴气重，风水差，谁都不敢靠近，连近旁住着的人家都搬走了，这条巷子也就渐渐荒废了。”
冷青戈静静地听完，又抬头看了看这条幽深的长巷，好像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墨珏立马慌了，他自小怕黑又怕鬼，走这条巷子简直是要他的老命！他忙道：“你不会想走这条路吧？我求求你了，我们绕道回家吧！”
“走这条巷子回家，路程至少缩短一半。”冷青戈看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糟糕，被他发现了！墨珏悲哀地想道，他几近央求地扯了扯冷青戈的衣袖，道：“饶了我吧，哥哥，万一遇到鬼怎么办？就算你身手再好，也打不过鬼啊！”
这是墨珏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唤他作哥哥，但冷青戈丝毫不为所动，反问道：“遇到鬼？”
“对啊，鬼多可怕呀！万一碰到不得吓个半死吗？”墨珏面目狰狞，极力地渲染道。但冷青戈的脸上仍是淡淡的，他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墨珏：“你相信世上有鬼？”
墨珏也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冷青戈：“你以为世上没有鬼吗？”
或许是墨老太太屋里挂着的那张钟馗捉鬼图的缘故，墨珏一直深信鬼魂的存在，从未有过质疑。即便是墨老太太耐心地反复跟他强调说，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他也无法相信。
因此，他从不敢独自走夜路，除非有人陪着。关于这一点，墨岩倒是很满意，因为这至少意味着，墨珏不会像那些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一样，夜里跑出去厮混胡闹。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对对方的想法感到难以置信。沉默着对视了几秒后，冷青戈开口道：“我们再不早点回家，祖母会担心的。”
“好吧，你赢了......”墨珏顿时泄了气，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把墨老太太搬出来，他都会立刻投降。
“走吧。”冷青戈率先走进了巷子里，墨珏无奈地叹了口气，胆战心惊地站在巷子口，探头朝里张望了一下，见冷青戈已经走远了，他慌忙跟上去：“哎，你等等我呀！”
这条巷子幽深晦暗，厚重的高墙遮天蔽日，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巷子里阴风阵阵，雨丝朦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暗处。
墨珏亦步亦趋地跟着冷青戈，就差没窜到他背上了。冷青戈感到浑身不自在，他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走的慢了，墨珏会踩到自己，走的快了，又怕他跟不上。
冷青戈忍不住道：“你不要跟我这么紧。”
“啊——”墨珏冷不丁地被吓了一大跳，顿时像个炸毛的猫一样咆哮起来：“你不要突然说话好不好！会吓死人的！”
冷青戈深深地吸了口气。
雨越下越大，巷子深处也愈发漆黑，废弃的屋顶上长满了荒草，半青半黄，杂乱无章，像糟老头子的花白头发，在大风的吹拂下发出飒飒飒的响声。
墨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他小声地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再也不偷吃您老人家的贡品了......”
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异响，像是有人从高处跳下来的声音，正好落在墨珏身后。他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脖子，紧绷许久的神经再也受不了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向后跳开几步，眼睛迅速地扫了一圈，破口大骂起来：“谁！是谁！在老子背后鬼鬼祟祟！王八蛋！给我出来！我看到你了！”
一阵冷风刮过，整条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随风摇摆的荒草回应着他的叫骂。
冷青戈走过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然后踢了踢地上摔碎的瓦片，道：“可以了吗？”
墨珏放下防御的姿势，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两人继续穿行在长巷里，大雨倾泻而下，像一条条粗壮的水鞭甩打着人的全身，整个南安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中。
雨势急骤，墨珏几乎快喘不过气来，脚下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越发难走。
他开始犹豫起来，下这样大的雨，一时半会儿又到不了家，按理说应该找个地方避一避雨，可这附近的人家都搬走了，留下的房屋因年岁日久，塌败得不成样子，也只有鬼宅还□□地伫立着，到底要不要去鬼宅里避避雨呢？
墨珏的内心纠结不已，他看了看前方的冷青戈，他浑身都湿透了，淋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高大却消瘦的身形来。
这个人可是有从娘胎里落下的病根呢！墨珏当即下定了决心，快步走上前道：“我们去前面的鬼宅里避避雨吧！”
冷青戈面色有些苍白，缓缓地点了点头，墨珏不禁为他担心起来。
长巷眼看就快到尽头，墨珏感到呼吸越来越紧张，鬼宅颓塌的围墙一角渐渐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鬼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