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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朱砂泪 扬州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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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太守府,府衙地牢。
身穿红色“狱”子服的衙差,提着裤子蹑手蹑脚的从牢房出来,露出一脸满足的神色。
前方一个四方桌旁,坐着个同样装扮的衙差,急切道:“没错吧,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嘿嘿……”
牢狱内。
窸窸窣窣穿衣声之后……
“季风,你觉得他们会杀我们吗?唉!也不知东阳姐现在这么样了?”
“哼~要不是她太自大,不提前准备,我们怎会落到现在这地步。”
“不能这么说呀,我觉得东阳姐已经尽力了,别忘了,最后要不是她求那红袍女子,我们说不得已经死了呢,只是现在不知她还活着没有。”
“……我也不是非要怪她,只是现在……唉!”
“季风,我想母亲了。”
“我也想了,不过没关系,母亲和父亲走得不远,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
“季风,我有些冷……”
“你这么了?坚持住……来人,来人呀!”
“季风,母亲说……活着总是快乐多些的,可是我觉得……活着好难。”
“你别瞎说,总会有办法的,别睡,姐你别睡,我给你唱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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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山,腿上绑着两片竹子的公孙武坐在篝火旁,一米远处的大树上绑着卖菜女,此时双目紧闭,嘴角鲜血已经干涸发黑,面色苍白,虽不是还有呼吸,说是死人都有人信。
篝火前站着公孙羽,此时他手里拿着一枚丹药,他对面是手持精铁扁担的扁担李。
“药已经给你,该放人了吧!”扁担李看着奄奄一息的卖菜女,悲愤道。
公孙羽收起丹药,放入怀中,摇头道:“我何时说过放人了?”
就在扁担李马上暴走前又道:“不过嘛……”
扁担李强行忍耐着,等他的下文。
“看在你们感情这么好的份上,就送你们一起走吧!”
说完率先出手,挥着铁扇直冲扁担李面门。
扁担李横起扁担格挡。
“铮”
铁扇撞在扁担中间,公孙羽右手持扇姿势不变,双腿急速交替前行。
扁担李双手横着扁担平举,左腿前弓,右腿后蹬,身形不动顺着地面犁出三米远的深沟,直到撞上一棵大树。
“嘭”
扁担,被公孙羽的铁扇尖推至扁担李咽喉,后者双手抓着扁担与肩膀平行,奋力抵御。
扁担一丝丝朝扁担李咽喉靠近,咽喉已经被真气逼得通红,手臂青筋暴起,血管仿佛都要裂开一般,咽喉发出沉闷的地鸣,预示其内心的不甘与愤怒。
公孙羽持铁扇的手,笔直前伸,扇尖滴在扁担上,精铁所铸的扁担被压出一个深痕,另一只手放在背后,仿佛所做一切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嘴角微微翘起,戏谑道:“你先走,你媳妇稍后就到。”
就在他发力瞬间,突然脸色微变,接近着立即后退数步,只见方才坐在位置,几根“梅花针”插在原地。
““鬼罗刹”黎姿?”公孙羽呢喃道。随即打开铁扇,环顾四周朗声道:“黎姿姑娘,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见…”树林响起回声。
“听说你想要我的“百炼丹”?”黎姿的身影,从漆黑的远处大树后走出。
“这话从何说起?我可不知这是黎姿姑娘的,不然我是定不能收的。”
“哦?那现在知道了?”
“咻”
“叮”
一枚“透骨钉”被扇子格挡。
“唰”
公孙羽闻声转头,发现公孙武的咽喉一道血线飙起,在篝火印照下格外醒目,后者瞪大双眼,双手捂着咽喉,嘴中发出“咕咕”的想说话,却被血液堵住,只能溢出一口口鲜血。
“哥~”公孙羽面目狰狞,盯着手持“忘川河”的东阳。
“啧啧,真感人,既然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我就发善心送你们一起走吧。”黎姿原话奉回。
东阳同样盯着公孙羽,缓步走到卖菜女身边,挥刀“刺啦”一声,把绳子划开,伸手扶着不省人事的卖菜女。
黎姿说话本意,是吸引公孙羽的注意力,却不知公孙羽不看黎姿,只是盯着救人的东阳,怒意慢慢攀升,长衫无风自动。
黎姿微眯那好看的双眸,没受伤的那只手,在袖子里抓紧三枚“透骨钉”。
差点窒息死掉的扁担李,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东阳搂着卖菜女的腰肢,极速后退,卖菜女的脚在厚厚的落叶中,发出“哧啦哧啦”的摩擦声。
“嘭”
“咻咻咻”
公孙羽脚下骤然发力,由于去势太快双脚竟是在地上蹬出两个坑,三枚“透骨钉”钉在坑里。
“叮当”
铁扇与“忘川河”相交发出刺耳的撞击声,迸溅出一丝火花。
东阳搂着卖菜女双双被击退数米,直到在地上踩出坑,才止住后退之势,持着“忘川河”的手微微颤抖。
公孙羽却不给她调息的机会,转瞬间已攻至,同时还挥扇朝黎姿发了三枚扇骨,原来他的铁扇也同样是暗器。
铁扇袭来,东阳来不及挥刀格挡,于是后仰同时脚下用力,几乎是躺在地面上向后滑行,左手拿着刀鞘同时搂着卖菜女。
公孙羽几乎是趴在东阳上方,同样滑行,铁扇直冲东阳清澈双眼。
黎姿旋身躲避扇骨,扁担李提着扁担向公孙羽追去。
在铁扇即将刺中东阳眼睛的瞬间,她微微侧头,一缕碎发被划落,耳垂下方颚骨位置被划破。
“噗通”
东阳退势已尽跌落在地,公孙羽一个翻身,头下脚上打开铁扇割向东阳咽喉。
“叮”
一枚“透骨钉”击在扇面,稍微阻拦了一下,东阳翻身滚出几圈,堪堪避开咽喉致命一击,此时扁担李挥着扁担已至公孙羽身前。
“当”
一声脆响,扁担李被击退,公孙羽微微后仰,随后立即前冲,东阳放下卖菜女,双手持“忘川河”横于眼前,与之平视。
公孙羽杀到之后东阳持“忘川河”挽了个弧度,自上而下带着内息斜劈过去。
“嘭”
一声炸响,东阳脚下深陷,公孙羽却接着后推之力,飞身掠走,走前还甩下四只扇骨,分袭四人。
“叮”
“叮”
“叮”
“噗”
扁担李用扁担格挡,东阳用“忘川河”格挡,黎姿用“透骨钉”对撞,剩下一枚袭向卖菜女咽喉的,被侧身的东阳拦下,一枚扇骨插在东阳后肩,卡在肩胛骨位置。
强大的冲力使东阳扑在卖菜女身上,同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黎姿舍不得“百炼丹”却又打不过公孙羽,想追又不敢,最后看着受伤的东阳,昏迷的卖菜女,只能作罢。
扁担李急切的冲了过来,感激的看了一眼东阳,伸手试着卖菜女的鼻息,然后后松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道:“还好,还有口气。”随即掏出一枚不知是什么的药丸,塞进卖菜女最终,只见后者咽喉微动,咽了下去。
东阳用内息震出扇骨封住穴道,然后捡起“忘川河”归刀入鞘,由于右肩手上,只能用左手提着“忘川河”。
黎姿慢慢走来,分别看向三人,最后看向东阳戏谑道:“同病相怜?”
东阳不知说什么,只能尴尬点头。
扁担李手持扁担抱着卖菜女,冲二人分别点头,道:“大恩不言谢,我李某记住了。”最后看向黎姿,“你的药?如果去“焚天殿”我陪你一起。”转身朝扬州城走了。
“这么说。”黎姿问东阳。
“他们姐弟还被关在大牢,我得去救他们出来。”说完东阳径直朝扬州太守府掠去。
黎姿摇摇头,嘀咕一句:“着什么急。”跟着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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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们帮我姐找个郎中,她快不行了。”季风充满夹痕的双手,颤抖着抓着牢门朝外喊。
季芸在对面的牢房,衣衫不整奄奄一息。
“你们这群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还有季高,季婉儿,你们都要死,我要你们陪葬。”带着哭腔的季风,颤抖的双手晃动牢门。
“咳咳……”
对面季芸一阵咳嗽,脸色越发苍白。
先是被张太守张之洞带去房间糟蹋,之后又被带到牢狱用刑,最后又当着对面季风被狱卒轮番糟蹋,季高,季婉儿全程在旁观赏,甚至用刑只说,还是季婉儿提出。
季芸还未到及笄之年,才十四岁。
“什么人”一个狱卒大喊。
“咚”
接着传来身体倒地的声音。
季风在牢里挤着脑袋往外看,只见提“忘川河”抱着左臂的东阳,顺着牢狱走廊缓缓走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衣不裹体的少女季芸,身上“间色裙”已经被撕破,衣衫褴褛,面色苍白,身上淤青遍布,纤细手指骨节处发黑肿胀,显然是受了拶刑。
东阳有些自责,有些愤怒,她已经听不到季芸的呼吸声了。
抽出“忘川河”
“哗啦”
“哗啦”
斩断两扇牢门的铁链,转身朝牢狱外走去。
她已经麻木了,这些年多少次生死一线,经历过别人的妻离子散,甚至遇见过“易子而食”种种人间悲惨,相比之下,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与自己有过交集而已,帮她报仇吧……
“人哪?”看着独自走出来的东阳,等在牢狱外的黎姿又往门口看了眼“不会都死了吧?我记得我让他们留命了。”
东阳摇摇头道:“杀太守怎么说?”
“以我们的伸手,一般分查不出线索,这么严重吗?”黎姿有些奇怪,不是一单生意吗?
“还有一个没死,女孩死了,被轮番糟蹋过,应该比我小一岁,所以没撑下去。”
“唉!这样或许比活着更好些,毕竟带着这些经历活下去,每天都会做噩梦的。”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
不一会儿,地牢传来深深血腥味,伴着惨叫声,这对常年打杀的二人最是敏感,之后是一股污秽混着血液的味道传出。
季风浑身鲜血,脸上泪水混着血水,后边背着季芸尸体,手上拿着一把狱卒身上的刀,弯着腰的季风,询问道:“你还肯帮我吗?”
东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黎姿的手伸进面纱捂着口鼻,一脸嫌弃。
季风就这样背着季芸,一路往季府走去。
任扬州在繁华,半夜子时的街上也很难见到活人,偶尔碰见个走路晃悠的醉汉,在看到几人也是怪叫一声,瞬间就醒了酒气,转身就跑。
一路上季风的衣服上还在滴血,掺着不明液体,怕是没少折磨狱卒。
府衙地牢距季府不远也不近,季风中间靠在路边几次停歇,二人都跟在后面静静等着。
季风大门处。
季风背着季芸尸体,转头看向后方的东阳,似乎是在求助。
东阳看着黎姿问道:“你是帮忙?”
黎姿点头道:“之前说了帮你的。”
东阳上前,伸手抚在大门处,内息涌出。
“咔嚓”
门栓被推断,之后“咯吱吱”刺耳的开门声。
门房被惊动了,点燃了灯烛。
东阳侧开身子让路给季风,后者背着尸体提着刀,跨过门槛,径直往季芸住处走去。
这个时间的季府,有几处院落还有微弱的烛光,大部分是一片漆黑。
黎姿飞身掠向季府最高的屋檐,站在其上俯瞰这个季府。
东阳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柱,“忘川河”放在旁边,闭目养神。
虽然是半夜,但是凭借她们这种功力,依然能看清个大概,黎姿看到靠坐在门槛的东阳,撇撇嘴“都受了伤,我干活你歇着,切~”嘟囔了一句。
季风将季芸的尸体放在她的闺房榻上,取来清水,帮她擦拭身体,然后又帮她换了一间干净的衣服,走到门口提起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抹了把脸缓缓将门关上。
“咚”
门关上哪一刻,季风面露狰狞,提着刀疾步朝季高院子走去。
巡视的护院这才发现人影,喝道:“什么人?”举着灯笼看过来,发现是季风,他是知道季风被拿下入狱的,再看此时季风浑身是干涸的血迹,脸上都是,顿时一惊,提着棍子就朝季风砸了过来。
季风虽然会点功夫,但很难跟这些护院对抗,后者毕竟是吃这碗饭的,本是多少还是有点的,只是这一棍子还没砸下来,就被一枚“梅花针”击中双手,棍子跌落下来。
季风心知是东阳的帮手,也不多说,提刀就上。
“唰~”
接连几刀,也不看是不是要害,径直往对方身上砍,直到因血太多溅到刀柄,导致到滑落在地才罢手,然后扯下一条衣角,将之缠在握刀的手上,才又提着刀想前走去。
经过护院这么一喊,连带着被砍的惨叫,惊起整个院落,传出起床声,点烛火,磕磕碰碰,开门开窗各种声音。
季风依旧朝着季高的院落走,路上碰到护院,总有不知何处出现的暗器相助,寻常的丫鬟家仆,要不就是被季风这身吓晕,要不就是战战兢兢不敢动弹,这些人季风看也不看,除非有自己上来找死的。
很快来到了季高的院子,季高披着长袍,旁边一个家仆提着灯笼,见到季风时家仆惊得一屁墩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季高强自镇定,“你,你想做什么?”
“唰”
季高脸上斜着一道血痕出现,鲜血慢慢溢出,身体向后倒去,季风走上前来,拽着他的头发割他的头颅,毕竟不是什么宝刀,这才杀了几个人,就已经钝了,好半天才割下季高的脑袋,季风将之头发拴在要带上。
转身去季高房间,翻出一把卖相极佳的剑,这些个公子哥,大部分都有佩剑,学那行侠仗义的大侠打扮,功夫不怎样,佩剑倒是过得去,各个重金求购,这样的剑季风也有一把。
提着季高的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大夫人房间。
本来安静的季府这一会儿就已经乱做一团,大喊大叫,集合的,逃跑的,躲在角落求菩萨保佑的,人之本性展露无遗。
但凡是跑到大门的,皆是被东阳拦下,不是断腿断脚就是打晕了过去,剩下的躲在远处观望。
大夫人披着华服跟着两个丫鬟正往院外疾走,跟季风撞了个正着,两个丫鬟当场就被季风的装扮吓晕了过去,本来打发人还算镇定,但在看清季风腰间的季高头颅时,已经失禁了。
没有意外,季风腰间有多了一个头颅,看起来更加吓人,犹如吃人恶鬼,仿佛人间恶魔。
下一个是近一些的迎春园,二夫人房间,此时季风推门到来,屋内还算明亮,只见二夫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季风腰间两个瞪大双眼的头颅,瑟瑟发抖,道:“我就知道不会有好结果的,动手吧!”
二夫人闭着眼睛,片刻后不见动静,再睁开眼时却哪里还有季风的人影,眼泪顿时如泉涌,最后变成嚎啕大哭,不只是吓得还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哭着哭着想到了自己女儿,却是也无奈叹息。
季婉儿正躲在一片假山之中,低声抽泣,她已经去过季高房间了,看到了没有头颅的尸体,此时她心中纵有万般悔恨,却也是悔过无门了。
季风找了一圈,没找到季婉儿,倒是几个不信邪的护院上来挑衅,皆是被暗器所伤,季风补刀。
百无聊懒已盘坐下的黎姿,倒是知道季婉儿躲在那里,但她懒得管,而且再不济也是师侄,不帮就算了却也不会落井下石。
要是让她知道,她那曾共度良宵的师姐,并非王玉轩一人所害,其中季婉儿还有参与,不知会作何感想。
就在季风找不到季婉儿打算离开时,躲在假山后的季婉儿,无意间撇到了季风腰间的两个头颅,一股腥臭液体透过长裙流向季婉儿脚踝,她伸手用力捂住自己嘴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季府大门处,悬着连个人头的季风缓缓走来,一众家仆丫鬟纷纷躲远,季风看着三三两两躺在地上,或疼痛呻吟,或昏迷不醒。
这让季风想起姐姐当初在牢狱求饶的样子,无力的呐喊,直到后来麻木,甚至在那时还安慰季风,最后露出凄惨的笑,那一笑,笑的季风心痛,痛入骨髓。
“啊……”
季风挥剑对着地上的人乱砍,乱刺,带着凄惨的呐喊声,直到最后累了,瘫坐在地上,怔怔发呆,东阳看季风安静下来了,丢过来一个头颅,正是大腹便便的张太守张之洞。
丢过去头颅后,东阳缓缓抬起头,微闭双目,想起自己被传功,似梦似醒被季芸照顾的时日,想起这个胆小怕事,却又敢为母复仇的季芸,想起这个死状凄惨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季芸。
一滴眼泪淌过眼角朱砂痣,呢喃道:“季芸是个好女孩。”
一滴朱砂泪,唯叹此季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