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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从栏杆上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全身无力的蹲坐在栏杆的拐角处,回想着刚才那一瞬间,我的脚在踏向风中的那一瞬间,我的耳边仿佛有人在轻声呢喃:“来吧,向前一步,所有的一切不甘和争吵、冷漠和束缚,就都结束了”。
      天台的风无情的拍打着我的脸,随风飘动的发丝抽在脸上,生疼,我颤抖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又颤抖着叼在嘴里,护着风点燃,一切看似熟练的像个老烟枪,然而一股烟猛地进入口鼻呛得我流着眼泪大声咳嗽着,其实我并不会抽烟,手里这根还是早上和对门病房的小帅哥要的,一根廉价的不能在廉价的烟,他常挂在嘴边的两块五的快乐,属于他的快乐。我扒拉着脚边空空的啤酒瓶,看着手中的烟头在风中快速的燃烧,仿佛属于我的快乐,从我的眸中燃去。
      我叫乔幽,“出自幽谷,迁于乔木”的乔幽,爷爷给我取名时大概包含着幽静温柔,聪慧温和的含义,作为一名完美的母系巨蟹女,从小到大,我也谨遵着爷爷的希冀,努力做着一个好孩子。平凡的我平凡的长大,所有的人生轨迹都按照父母为我铺设好的轨道,上学、工作,都按点到站,可没人留意过我发出的“呜……”的鸣叫,包括我也不曾留意,直到,那一天。
      我挂断了手中的电话,通话时长二十一分钟,号码是一串数字,是一串铭刻在我心中熟悉的不能熟悉的数字,而电话那头的他我却开始觉的陌生,忘记了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争吵,争吵的内容无非是家庭和工作的关系。大学毕业后,遵从父亲的安排,我招工上班,工作地点在陕北,沟壑像百岁老人饱经风霜的脸的黄土高坡,一眼望去山的那头还是山,所有的植被都虔诚的匍匐在地表,偶尔看到几颗挺拔的树映衬着蓝的像被颜料侵染过的天空,再飘过几片云便是一副难得的美景,一阵风吹过满鼻满耳的土又将人拉回现实。在这个偌大的企业里,有无数像我一样的“蝼蚁”就在这山中守着岁月,孤单和寂寞撕扯着疲劳的身体,唯一的繁华来自电视的声响。每个月上班30天,回家休息10天,但也不是很准时,就像这次一样,已经上班75天的我依旧没有请到假回家休息,而这种不准时是常态。“每次你轮休回来,我都会有一种陌生感,我想要的是一个正常的家庭”电话里的话还在耳边,一个正常的家庭,一段正常的人生,我也想要,可我就像这厚厚的黄土层下埋着的化石,我想动,却不能。太阳从一层一层的山那头落下,我叹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办公室,白天跑山,晚上加班,只要没休假每天就有着无穷无尽的工作在等我。凌晨2点30分,终于躺在床上,可我的脑袋里不停的闪过我们之间的事。他叫魏杨,一个挺拔的像杨树一样的人,初认识他时,他走进我的办公室,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光,他一笑,露出两颗雪白的门牙,好像他身后的太阳,在我心中照亮了一块,连同我的人生。是的,他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上级部门,他在繁华一线城市办公,而我在陕北的野外。
      一年半的时间,虽在一个单位,却也是异地,我的爱人是一支电话,是一支响的越来越少的电话。我的工作没有周末,每当周末他睡醒给我打电话时,我又不知道在哪个没有信号的山窝里,我的爱人和我有着无法跨越电波,琢磨不清的时差,在每一个他需要我的时候。距离产生美,而无法填补的距离是嫌隙。
      六点四十,我的生物钟准时醒来,又是周而复始的一天,昨晚一夜的失眠让我的脑袋像有一把小刀在从里往外凿,一条短信“最后一次,你到底回不回来”,我没有回复,写好请假条,找领导签了字,便下山回家。八个小时的路程颠簸,赶在魏杨下班前我到了他的办公楼前,远远的看到他从楼里走出来,我伸出手准备叫他,“魏杨”一个女生比我先喊了他的名字,魏杨微笑着朝他走去,用手捋了捋女生被风吹起的头发,两人一起上了他的车,我赶忙蹲下,让身边的灌木丛挡住自己的狼狈,看着开远的车,才慢慢站起身来,不巧正被魏杨的同事看到。
      “乔幽,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魏杨刚走。”
      “啊,我刚休假回来,正准备给他打电话,他走了啊?那我先回家了。”
      演技,是成人世界里必修的一门功课,可以掩盖尴尬。
      不消片刻,魏杨的电话打来了,
      “你回来了?去办公楼了吗?今天我表妹来找我,说家里有点事,我就跟他去我舅家了。”
      “没事,你先忙,明天你下班了我来找你。”
      演技,是成人世界里必修的一门功课,可以掩盖尴尬,也可以帮你把谎言继续下去。去过他家那么多次,还没见过有这样一个“表妹”。
      回到家吃过饭,爸妈就开始念叨起来,
      “你跟魏杨说你回来没?怎么没叫他跟你回来吃饭?你俩谈了这么久了,两家人该见的都见过了,本来说三月份订婚的,你一个班上这么长时间,这次回来赶紧先把婚定了”
      “魏杨舅舅家有事,回去了,我们明天见面了说。”
      “有啥事,今天下午他舅妈还给我打电话说你俩的事,让你俩明后天抽空回去一趟,你现在为了敷衍我倒是学会骗人了啊”
      看吧,想做个装睡的人就是这么难,总有人想要叫醒你,扇你一巴掌,让你不要再沉沦。
      第二日,中午我便带着妈妈做好的爱心饭菜去魏杨的宿舍送饭,谈恋爱的一年半时间里,送饭这种基本操作已是常态,只要我休假在家,爸妈总是换着花样做好吃的让我一次又一次的送去,即使大风大雨也未断过,我时常想爸妈这是在表达对他的喜爱,还是怕我弄丢了他嫁不出去,细细想来,也是因为我才会对他这样好吧。
      爱情,总是甜蜜的,想念过后有要面对现实的残酷问题。
      “老林丈母娘找人帮他把工作换到研究所了,估计年底能提副科了,你爸在单位这么多年,就没有认识一个能说的上话的领导吗?”
      “我爸就一个小工人,哪去认识能帮你说的上话的领导。”
      “即便是不帮我,也不帮帮你吗?你真打算一辈子在山里上班”
      “这谁能说的准?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也能调回来。”
      上班许多年,刚参加工作时轮班,每轮班上24小时,每天做着超负荷的体力活,陕北的太阳炙烤着我的皮肤,夹杂着黄土的风像刀子一样划过脸颊,带走最后一丝水分,连同我的青春一同掩埋在无人知晓的沟壑里,我怨过、恨过,甚至想过离开,可是,我畏惧,畏惧前路的迷茫,畏惧未知的恐惧,我,好像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都可以干,但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然而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让我更怨恨,怨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晚上我师兄叫我去吃饭,你一起来吧,看看我师兄有没有办法帮你把工作往回来调动一下。”
      这个时候的我是卑微的,明知道那样一个场合是被人看不起的场合,所有人的目光中带着鄙夷的审判,只因为我是一个想要走出基层痴心妄想的“蝼蚁”,但这一刻我必须在。我后背直挺挺的坐着,仿佛有数十把剑刺向我,似乎这样就可以挽回一丝尊严,我紧紧攥着手里的酒杯,听着居高临下的训话。
      “魏杨,当初师兄怎么跟你说的,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女生,你随便找一个都可以让你少奋斗个七八年,现在怎样?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打败现实。”
      “就是魏杨,现实是什么,现实是用来让你学会脚踏实地的,是用来让你承认的,不是让你挑战的,找媳妇可不是光看漂亮就行了,你就是太理想化了。”
      倒像正人君子一样不背着人说,完全无视了我这个“当事人”的难看,其实是完全就不在意,在他们看来我是拖累他们完美师弟的蛇蝎,而他们是在规劝误入歧途的改邪归正的正义门派,更何况我的身侧坐着昨天魏杨嘴里那个“表妹”,更让我芒刺在背。
      “师兄,我知道,事已至此,还要拜托你们帮我一把。”魏杨一杯一杯将手里的酒倒进嘴里,我一滴一滴将眼里的泪忍到心里,我从不曾想象有一天身边这个高大阳光的男人会为了我受这样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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