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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喜添徒弟 梨沉弱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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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沉弱冠二十,已修得半仙,置身于市井也难掩他周身似有若无的仙气。日耀透过白衣,更衬得仙姿秀逸,无波无痕的淡漠的眼眸,让人不敢逾越,温润如玉又云淡风轻。
百姓们难睹仙姿,或停或以目示之,吆喝也愈见小声了。
忽闻悉悉索索的谩骂声,往墙角而去,竟是几个大叫花欺负小叫花。他于心不忍,掐诀送走了那几个恶人。
梨沉的无心之举,竟让小叫花扯住他衣角。梨沉低头一瞧,那小娃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眸却出奇灵秀,便弯下腰问他,“你可下得了厨?”
那孩子点点头,眼睛放出光芒,希翼能带他回家。
梨沉左思右想,这孩子脏兮兮的,但自己如何都拐不到一个孩子,倒不如将就将就。于是乎梨沉顺手牵羊,领上他折回山上。
上山有个极隐秘的洞口,幽长而曲折。
孩子稀奇极了,“师父,你仙法如此了得,有人上山求符么?”他回一句,“为师是第一次下山,还不曾有人上山。”
俗话说下山容易上山难,梨沉爬上山时累的气喘吁吁,偏偏那孩子像没事儿一般,一个劲儿大呼大叫,“师父,是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家吗?真漂亮!”
梨沉简短应了,他又跳起,“现在是初秋呢,这梨树还开着呢!师父,这真是个福泽之地呀!”
梨沉应他,“这梨花还不曾败过。”孩子更是惊讶欢喜,梨沉跟上去问他几岁了,可有名字?他不可能唤他小叫花吧?
“师父,徒儿六岁,无名无姓,要不师父同旁人一起唤我小叫花吧!”
梨沉当场不同意,“我梨沉的徒弟的名字,怎能如此随意?”
他眼睛瞬间变得熠熠生辉,他指着梨树说,“师父可是叫梨沉?可是梨花的的梨?”见他点头回应他,他又说,“那师父也给徒儿起名带有‘梨花’吧!”
他凝望着梨花,似乎在酝酿情愫,月光从花间倾泻,萦绕于他周身,看得他都痴了。梨沉转身说,“叫阿梨吧。”
他怔忡半晌,熠熠眸光有些淡落,“这名字可是要跟随徒儿一生的,师父也是要时时唤徒儿的名字,师父还是稍许用心些吧。”
继而又想了半刻,以为有什么响亮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叫你阿花,如何?”
“师父,徒儿还是觉得阿梨这名甚好,师父唤徒儿阿梨吧。”他嘴角几番抽搐,这师父起名的功底实在非凡人能恭维。
天色已晚,两人打算吃几个果子,草草填饱肚子,毕竟时候不早了。梨沉给他热好水后,欲唤他洗澡时,见他正兴致勃勃翻看竹简。
阿梨合上竹简,牵起梨沉的手往后院去洗澡,问,“师父可懂园艺?”
梨沉回想以前修剪的花木,着实不想承认自己笑掉大牙的功底,有些僵硬的浅笑,“只是略懂一二,”瞬间转移话题,“我倒没料想你还识字。”
到了浴桶前,梨沉便给他解衣,阿梨还说自己只识得一半的字,想让梨沉改天教教他园艺。
梨沉好笑道,“为师在这方面造诣不深,舞刀弄枪倒还可以。不过女孩家还是学些琴棋书画才像样。”
阿梨咯噔一愣,有种不好的预感,拽紧衣襟,惶恐自己衣裳被扒拉开。他问,“师父可是不喜欢男徒弟?”
“当然。男娃皮糙肉厚,哪有女娃娇憨软糯可爱?若不是看你是个娇女娃,为师还没打算把你捡回来。”梨沉看水都要凉了,赶紧给他解衣,要给他洗澡。
阿梨如遭五雷轰顶,这个色/批师父!
他神情有些哭丧,“师父,徒儿还是自己洗吧!你带我回来是要我孝敬你的,怎能要你操劳呢?若这些小事,徒儿还做不好,师父还要我作甚?”
梨沉想来也是,不做矫情地走开了。
阿梨坐在浴桶里便陷入了沉思:这老色/批师父,摆明了重女轻男,若他摆明了自己是个男儿家,恐怕这老东西立马翻书变脸,将他扫地出门。好不容易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他可不想再漂泊无根了。
如此一来,他忍不住叹息,“哎,怎会认了个如此好色师父?”
期间,梨沉进来送衣服,他都没入水中,侥幸躲了过去,边穿衣边老气横秋说,“日后来日方长,可怎么办啊?”
走出来正好撞见梨沉侧卧于床榻上看经书,那周身的仙气显得他无比高雅,刀削的侧颜,俊眉如刀又温润如墨,鼻梁高挺诱人,薄唇淡粉如桃花,有意无意地勾起,似衔着艳丽春桃,醉着阳光。
平日里都束发的他,晚上便松散披着,翩翩淡然又带着诱人的慵懒。他师父果真养眼得很,阿梨正看得如痴如醉,脚下没提防,踩上了宽大的衣摆,摔个四仰八叉。
梨沉却是没心没肺地浅笑,让阿梨好生心寒,哭丧腹诽着:这师父不仅好色,还没有爱幼之心!
梨沉收敛了些笑意,唤他过去,阿梨虽心生怨念却也不好说,怎知到他跟前便被他捏住脸蛋,“竟没看出来,你生的如此秀气,如今捡了个徒弟也不错,给为师添了不少乐子。”
阿梨内心此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估计是遇到个假师父。
咦?怎么鼻子里有温温湿湿的感觉,垂眸一瞥,立即黑沉着脸,面无表情说,“师父,松手,我流鼻血了!”
梨沉停下手,叫他快去弄好,忧心忡忡地琢磨着,他可别出什么幺蛾子啊,刚领了徒弟进门,就别让他出血,出药费啊!
继而大喊,“阿梨,别把血弄到为师衣服上,那衣服料子不错。”
“……”阿梨表示,他已气绝身亡。
翌日,梨沉命他下山捣卖些符咒,好给他买件像样的衣裳。阿梨终于展露一笑,这师父终于有点做师父的觉悟,懂得体恤弟子了。
当阿梨热泪纵横地接过那些符咒便傻眼了,“师父,符咒怎能如此草率,用墨写呢?至少是童子之身的黑狗血,混着朱砂写呀。”
梨沉闻言皱眉,思索片刻说,“阿梨,你且下山弄一条小黑狗来。”阿梨虽不齿师父的做法,但也是为生活所逼迫,无可奈何呀。
给自己洗了脑后,便毫无心理压力去胜任这个勾当了。阿梨在山下那一屯寻了个把时辰,终是寻到一户人家,见那户人家的篱笆下有几只嗷嗷待哺的小黑崽,正中他下怀。
阿梨东瞧瞧西瞅瞅,估计是第一次做贼,言语有些磕碰,“师师父,你站在此处一定要给徒儿放风啊,师父来了人一定要叫徒儿啊。”
见梨沉一副信誓旦旦点头,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似的,深吸一口气便翻过篱笆,蹑手蹑脚靠近那狗崽崽。
俄倾,院子外路过一农妇,扛着锄头,见梨沉浑身不自然,又没看到过此人,便心生疑虑,“公子是何处人家,来此地又所为何事?”
梨沉神色慌张,言语吞吐,自然是露了馅。农妇二话不说举起锄头就朝他挖去,扯开嗓门唤来邻舍抓贼,整个山屯儿顿时旗鼓喧天。
阿梨掐着苗头不对,揣上小狗崽,打开门便生生看见那锄头朝师父挖去,瞪心扯到嗓门地惊呼,“师父小心呐!”
然后他掐诀在活生生中一溜烟消失,莫不是被挖到地下去了?再下细想,感情师父他老人家是丢下他跑路去了?然后与凶神恶煞的农妇对视一眼,糟糕……
阿梨趁农妇出神之际,狗刨式爬上篱笆慌忙逃走,农妇更是卯足了劲地穷追不舍,那户人家的大母狗为彰显忠诚,也是狂吠狂追。
阿梨用尽一生鸡血一路狂奔,内心更是哀嚎,这什么世道啊,拜师学艺不成,倒是专门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了,以前当个小叫花子也没见如此丢人!
“大娘,你别追了,我真没偷您东西啊!要不你回去看看,真没少,一样都不差!”
“你当老娘三岁小孩,老娘面朝黄土背朝天,你这些不学无术之徒,就想坐等吃老娘的血汗钱,今日我便放大黄咬死你!”农妇估计是累了,说话上口不接下气,声音愈发小声。
倒是那大狗仍不放弃,小崽也叫的甚欢。怀里揣着的这个,与后面追着的那条,前呼后应,首尾呼应呐。
阿梨怕是偷不成这条狗了,见田埂边堆满了谷垛,便把狗崽抛在上面,也伤不了它。大母狗便停下追逐衔走狗崽。
阿梨此刻已是心力交瘁啊,趁着日落昏暗,便困倒在村落角落里小憩。忽而,转角人声攒动,阿梨咽咽干枯的喉咙,扶墙而走,因为他已经累的腰酸腿疼了。
农妇似乎劝说大伙儿别抓贼了,他家要紧的东西都还在,只是偷了小狗崽,大伙儿也就独自打着火把回去了。
倒是有一人还取笑他,“那贼娃子怕是学艺不精,钱财不偷,专偷狗崽,回去又该挨板子咯!”
阿梨气的半死,“……”
待没了人声便欲走出去,这地方隐蔽是隐蔽,但也太臭了。
还没曾细想,身后牛哞声起,一回头便是偌大的牛头扑面而来,惊魂未定的他,便以抛物线似的曲线拱出牛棚。
阿梨在空中翱翔时,欲哭无泪呀,今日是撞邪了还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诸事不顺?偷狗不成反被狗追,堕落到如此地步,竟还被大牛拱出牛棚。
就在他魂飞天外,等待着地之际,像是被人接住了,竟是那不靠谱的师父!
两人深觉得不是干这块儿的料,皆怏怏而归。阿梨因此番狼狈逃命奔波,腿沉的要死,走路的事便让师父代劳了。
阿梨趴在梨沉的背上,闻着清淡的梨香,有些沉沉睡意,“师父,今日你竟扔下徒儿,让徒儿独自面临危险,你这师父当得太不称职了!”
梨沉颇有些僵硬解释,“阿梨,为师的仙术甚不熟练,不能捎上你……”
这师父连伤人都伤得如此耿直,气的阿梨一阵精神气爽,“所以师父走为上计?”
梨沉再次僵硬,“为师也不知把自己送到了何处,之后回来寻你,看你与那母狗跑得甚欢,为师也插不上一脚。”
梨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当时他正吃着不知何处抓来的花生米,惬意地无良地躲在一旁,看他被狗追得上蹿下跳,不亦乐乎,乐不思蜀。
“哎,真是不靠谱。”阿梨只能化为一声长叹。
之后,无良的师父继续无良地说,“既然那农妇如此刁钻,我们去到他家再给你弄一套衣裳穿!”阿梨也是气在当头,如此倒也不枉费他今天的奔波劳累啊,就算是犒劳自己的。
忽而又想,这师父会不会把他带歪了?
梨沉经过那农妇的小院,顺手牵羊牵了一套旧色的粗衣短褐,阿梨揣在怀里很是欢喜,又一本正经说,“师父,我们虽弄到了衣裳,但没了小狗崽,无法维持生计,以后更是食不果腹了。”
梨沉安慰他,“那个……阿梨,其实师父有更好的法子,为师的血混着朱砂比黑狗血更好。”
他气不打一处来,立马直起腰板,怒问他既然有更好的法子,为何还要这般折腾,取了自己一小碗血不就成了么?
奈何真相便是,“那……为师也怕疼。为师的血很精贵的。”
阿梨无语望天,艹,真他妈坑!
二日天色雾蒙蒙的,阿梨就已经摸黑爬起来了,想着自己是个徒弟,就要做好徒儿的本分,师父原先是看他会掌勺,才会收了他,他也理应孝敬他。
经过夜露与晨雾的浸湿,山路有些打滑,索性便滑着下去,偷了几兜儿土豆,又原路折回。土豆也是吃一半留一半,所谓留着,是打算在山上开垦一块地,种一些。
总不能时时做贼吧,他还是个良家少男呢,若是留下前科,以后讨媳妇可就不好找咯。
梨沉见厨房飘出缕缕炊烟,想着今早能好好打打牙祭,便对这徒儿倍感欣慰。
屋外传来小徒弟的惊呼声,“好烫啊!”
师父便喜滋滋端坐于正房,嘴角荡漾春色,闭目养神。心心念叨他将端上来的热腾腾的菜。
阿梨跌跌撞撞跑进来,还没看清端的什么菜,便瞅着所谓的那道菜在桌上滚来滚去,是还粘着灰的土豆。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瞬间凝结,梨沉问,“阿梨,你做的菜呢?”
阿梨指着热气腾腾的土豆,又思量师父是个不染俗世的仙家,土豆这个俗名,怕是不知晓,便说,“徒儿做的是土烧马铃薯。”
梨沉有些不悦,但也没多说,食不知味又如同味同嚼蜡般的用膳后,把食谱交与阿梨,叫他按上面照做。
师父河边垂钓,徒弟不识字。上前虚心求教,不料惊走鱼群。梨沉虽脸色黑气沉沉,但念在五色俱全的饭菜的面子上,给他逐一讲解。
梨沉脸色不佳,但丝毫不影响那日的阳光正好,梨花正香,阿梨自然晃神没顾上他说了什么。
最后梨沉警告他,叫他不许再打搅他钓鱼,阿梨只好自认倒霉,因美色误了公事,捂着小心肝躲在厨房里自己参悟。
午时已近,梨沉再次毫无进展收工,本想进厨房问问弄了什么,但那浓烟着实呛鼻,便止步于此。听阿梨说是烧土豆,他便进了屋坐等着他的手艺。
可是桌上那东西是什么,滚来滚去还粘着灰,“阿梨,你不是说中午吃土豆么?这是马铃薯,非土豆也!还想戏弄为师!”
阿梨勾着头,猫着性子小心解释道,“它俗名叫土豆……”
“……”梨沉半天不语,气氛着实尴尬。
阿梨也很是尴尬,摸着鼻子,瞬间成了大花脸。梨沉见他如此滑稽,怒气全消,又问他为何不照着菜谱上的做。
阿梨甚是委屈,“徒儿只差最后一排字不认识,可师父不让徒儿打搅你,徒儿便做不来了。”
梨沉气的险些晕厥,只差最后一排,午膳便只能吃土豆。哎哟,他宝贝徒儿真行!他缓和说,“一会儿一起去捉鱼,晚膳你烧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