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邮集》声笙

7、离里 陌生人

　　今天是离里第一次见到林安安。
　　离里原本想的是，她又遇见了一个不自信的小女孩。
　　不过，瑟缩的、沉默的、挣扎的，各种各样的不自信过去已经像稀奇古怪的百草集一样呈现在她面前，她见怪不怪，可以尽最大努力帮她们练好每次课堂的舞。
　　……不过今天好像撞上了个软钉子。
　　林安安客客气气地躲在镜子角落，一下一下想努力跟上她的节拍，时不时回应一下她鼓励的眼神。
　　“这样可以吗？”
　　“嗯，可以。”
　　“你都跟上了！很棒呀！”
　　“谢谢老师。”
　　但林安安的动作明明不够到位，她也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动作踩错了乐拍。
　　为什么不求救呢！
　　可怕的是，离里感受竟然不到这个小孩身体里的情绪。
　　怯懦、快乐、或者痛苦，通通没有。
　　林安安眼睛微弯朝向她，离里却看不见一点那里面被藏住的光。
　　*
　　离里一度非常困惑“不自信”这种情绪的来源。
　　毕竟在她的生活里，只要能够快乐，一时的不足都能用热爱弥补，不管是因为写不完代码而不得不哭着熬大夜，还是因为跳舞时拉伤身体不得不在床卧病。
　　一切的一切，总归是能解决的。
　　比如说，很多小孩在不断的夸奖和耐心的鼓励下，她们的眼睛最终都会有光放出来一样。
　　她本来以为自己理解这种情绪了，甚至为那些因自己而产生的自信而有些小小的骄傲。
　　一直到她看见今天课上的这个女孩。
　　林安安笨拙又努力地跟随她抬手又放下，有时甚至会因为站立不稳而摇摇晃晃，离里明明能从肢体动作中感觉到她的不安。
　　可一旦动作停止，她想走过去告诉林安安如何让动作的衔接更漂亮一些时，她又找不到林安安身上的那种胆怯了。
　　那种被困在枷锁中，拼了命想逃出来，却不得其法、只能流泪绝望的那种胆怯。
　　所以她只好多说一些话，也许熟悉了她的存在，这只总用翅膀把身体捂起来的小动物就能把身体稍微打开一丝缝隙。
　　可是没用。
　　离里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不得了的幻觉，需要放肆地跳几支舞冷静一下。
　　毕竟无论她怎么想，都觉得林安安从脚底怪异到了头发丝。
　　离里偷偷对着角落皱起眉头。
　　她很会看脸色的。
　　实在不想去找一个陌生人的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