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正版不群

1、月下远征

　　北方城市的十月份，草木摇落，暑热半消，是夜，月色玲珑，星汉西流。瑟瑟凉风不打招呼就往怀里钻，刚在乐队排练完的秦宵征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走在这夜色里，秦宵征看见路灯下的影子，自己177的身高显得秀颀，玩摇滚的标准二尺一细腰，紧身牛仔裤下细长的腿，筋骨分明，少年欲感的脚踝，他的影子可真是个好影子，和他很像。
　　秦宵征凝神细看，疾风猎猎，衣角飘飘，清冷灯光下，他背在身后的那把贝斯在他的幻想中变成了剑，手里提着的滑板也变成了未出鞘的刀，而他秦宵征自己就是逆天改道的豪侠刺客，走在漫漫远征途中，矢志不渝，铩羽不归。
　　远征于斯，道阻且长，非血涸骨枯，他万死不辞。

　　“秦 宵征”，念着自己的名字，秦宵征满意地笑了笑，“就是要征服一切”，嘴角左侧的小黑痣正巧长在笑线上，兴奋于此蔓延，直至流丽眼眸，微耸耳尖。
　　十月夜里寒气袭人，秦宵征往衣服里缩了缩，撇着嘴来了一句：“谁说十月是秋老虎，爷才是真老虎！”虎牙尖尖，却看不出示威的意味。
　　秦宵征看一眼时间，想着反正离宿舍门禁还有一会儿，不如在这儿玩儿滑板，刷刷街，也暖暖身子。四下看了一圈儿，秦宵征突然有了目标，“这台阶不错，正好从这儿练练劈级”，仰头一瞧，知醺，是个酒吧。秦宵征没想那么多，把琴包靠墙一杵，蹿上5级台阶，脚踩滑板，起跳，滞空感总是很爽，他喜欢这飘坠的感觉，ollie下5级台阶，又准确地落在他了的滑板上。
　　秦宵征刚走上台阶，想再来一次的时候，酒吧里忽然走出一个窈窕的女人，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酒吧的玻璃门，几乎要碰到秦宵征的鼻尖。这是一道无声的逐客令。
　　秦宵征没在怕的，挑衅地扬了扬帽檐，推门便进到了知醺酒吧里面。

　　这酒吧装修得很精致，轻奢复古，风格独特，竟没有一般酒吧的光怪陆离、声色喧嚣。秦宵征环视四周，发觉所用大多是玻璃材质，或者说是透明质感的。玻璃酒架、玻璃柜子，玻璃桌面，玻璃护栏的扶梯；香槟杯、红酒杯、威士忌杯，锤目纹的、凝雾的、不规则的，各种玻璃的酒器；一面面被设计成镜子的墙，更像是镜面的地面，时空在这间酒吧里被无限地切分、延展，让人迷失。
　　墙上、天花板上，分子状的，几何棱角的，水晶材质的，各种别具设计感的灯具，除却烘托气氛的灯光以外，通通散发着不冷不暖的中性光，被四周玻璃几经折射，充斥房间。这一切都是通透的，几乎给人一种很疏离的感觉。
　　秦宵征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更让他奇怪的是，这还不到10点，酒吧里竟然一个顾客都没有。

　　关门的女人是姜妧，知醺酒吧就是她开的。似乎看出了秦宵征的疑惑，姜妧也如玻璃一样的大眼睛毫无遮掩的看向他，黑白分明，直言道：“打烊了。”
　　秦宵征讶异着对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露出他标志性的笑，虎牙尖尖，嘴角左侧的小黑痣有点儿无赖的意味。
　　“关门这么早呀，还是不欢迎我？”一边笑着说话，秦宵征一边也在观察这个女人。她很年轻，大约没比自己大上几岁。高挑，有172吧，平胸，像《低俗小说》电影里Mia一样的波波头短发，眉上刘海。她发色极黑，肤色却很白，上身白衬衫穿的宽松随意，下身黑色直筒微喇裤，九分的裤子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接着便是一双玉足直接踩在这镜面一样的地板上。
　　等到秦宵征的视线再一次回到姜妧的脸上时，却迎上了她的目光。姜妧眨眨眼睛，开口道：“是那些人太无聊了，不过你倒是挺有趣的，在我的店门口玩儿滑板，还跑进来质问我，嗯？”她的语气微微上扬，看着面前少年的脸色稍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就又恢复了一直以来坦坦荡荡的无所谓状态。姜妧心想要是人人都像他这么有意思就太好玩儿了。
　　其实早早赶走了酒吧顾客的姜妧习惯性地发呆看向窗外，观察捕捉行人的神情状态成了她的乐趣。毫无疑问，秦宵征这一路走过来都被她看在眼里了：
　　是个少年，身形单薄，但不脆弱，有一股子倔强的劲儿。长手长脚还细腰，在男生里个子不算很高，但是比例够好。又是贝斯又是滑板，还留着秃鬓披发，头发长度刚好到蝴蝶骨，叛逆看来是错不了的，但是骨子里却干净的要命。
　　姜妧酒吧开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她都见过，再加上她这喜欢观察别人的习惯，当秦宵征出现的时候，她承认自己久无波澜的生活突然出现一抹亮色。而秦宵征放话自己是老虎，也被姜妧真真切切给听在了耳朵里。她没忍住笑出声来，有点儿恶劣地想着，就算不是纸老虎，也是只小老虎，怪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去逗一逗。
　　姜妧心想，是时候找找乐子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秦宵征和滑板在门口上窜下跳的，正好给了自己破冰的理由。
　　姜妧拿捏着分分秒秒，在秦宵征快走过来时精准地把他关在了门外，她很确信这能激起这只小老虎的好奇心和战斗欲。不出她所望，果然进来了，还很有趣。
　　避开姜妧凝滞在自己身上颇具玩味的目光，秦宵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这才儿哪儿到哪儿啊，还是姐姐你比较有意思吧，地上冰凉怪冷，还光脚丫子晃悠。”
　　这一声姐姐听的姜妧很是受用，难得露出愉悦的表情，“我就喜欢在这儿光脚走路，成习惯了。”回答的声音也更动听。
　　秦宵征心下一惊，想起刚才乐队排练，鼓手门传雨一脸痴汉笑，念念叨叨说着校外一家酒吧，老板是个又A又飒的冰美人小姐姐，比秦宵征大三岁，她叫……
　　这些碎碎念从秦宵征左耳朵钻进去，正要从右耳朵冒出来的时候，却留下了两个大字：姜妧。
　　秦宵征未加思考便脱口而出：“你是姜妧！？”
　　“呦，怎么，认得我？”姜妧的声音不无惊喜，心想着真是越来越好玩儿了。
　　“啊，好像听别人说起过。”秦宵征一面随意地回答，一面心想，门传雨快把你那痴汉劲儿留到明年春天去吧，这位姜妧小姐姐你肯定是没戏。
　　“你叫什么？”
　　“秦宵征”
　　姜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吧台边朝秦宵征走过来。秦宵征盯着脚下的镜面，一正一倒，一上一下，两个姜妧，向他走来，不过一真一幻。秦宵征有点儿恍惚。
　　“抽烟吗？”一盒细支爆珠香烟递到了秦宵征眼前，趁他略微犹豫之时，姜妧笑道：“放心吧，没毒。”越来越发现逗他玩儿真是太有趣了。秦宵征没再迟疑，夹住一支，薄唇便抿住了香烟的过滤嘴，凑到姜妧点燃的火机前借了个火。
　　秦宵征烟瘾不大，感觉压抑烦躁，心里似空又乱的时候才抽的狠些。咬破爆珠，清凉的薄荷味儿和烟草的醇香交织，让秦宵征神清气爽。
　　姜妧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吞吐间满是享受，几乎习惯了无聊的日子，像这样放松又有趣实在太难得了。姜妧忍不住开口道：“你这人有意思，我喜欢，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姜妧顿了顿，但不是为了看秦宵征的反应，又接续着说“你是这附近S大的学生吧，玩儿乐队啊，下次有时间来这酒吧给姐姐唱歌，姐姐请你喝酒。”
　　秦宵征笑了：“好呀，这酒我喝定了。”猫科动物的眼眸熠熠闪光。
　　姜妧漫不经心地给电视调着台，随机停在了一副恬然美好的画面。剧中的男主正深情凝望着女主，轻轻启唇，语气温柔坚定：“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们两人都不分开，这是承诺。”
　　姜妧认出这电视剧男主是当红明星宋远，年少有成，唱演俱佳，挺括身材，温润君子，也在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姜妧认定宋远就是能从容坚定达成所想要的那种人，不理外事，倾心造梦。
　　姜妧随口一说：“好感人啊。”却见身边的秦宵征瞳孔一震，浑身不自在起来。烟灰忘了弹，在那一瞬烧到了手指。灼痛让秦宵征回过神来，他眸色沉了又沉，狠狠地把烟掐灭，压低了帽檐。
　　“我该走了……”
　　“你们认识？”
　　两人各凭本能同时说出这两句话，不过姜妧凭的是女人直觉的本能，秦宵征则是动物逃避天敌的本能。
　　“哈，还真被我说中了，你也没必要告诉我，以后或许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来这儿找我，当然，就是来这儿玩儿我更欢迎。”姜妧好久没在说话时顾及别人的感受了。
　　“好。”秦宵征答应了一声，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没几声，又挂断了。不用想，肯定是室友孔阳干的。这小子就是个大怪胎，每次打电话都几秒就挂，等人给他拨回去，臭毛病可真多。
　　秦宵征回拨了电话，却在接通时把手机拿得老远。他懒得听孔阳婆婆妈妈，除了快宵禁了让他回去也没别的事。“嗯，知道了。”秦宵征冲听筒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掉了电话。
　　拿起贝斯和滑板，留下句“我走了，姜妧姐。”秦宵征便头也不回走进这如水凉夜里。

　　夜渐深，比进来之前更冷了，湿气重。每到这种湿冷的天气，秦宵征的手心便像小虫噬咬一般，奇痒无比，又刺痛入骨，细细密密泛起一片红。但此时的秦宵征似乎丧失了感知的神经，只想把自己的意识封闭起来。
　　秦宵征魂不守舍地走向学校，直至倒在宿舍床上。